《桃园禁注》故饮鸩

10、第十章 雪域奇景

　　他的忧虑有道理，雁川已经有过几次危险经历，槊文藏有武力傍身还好，自己在出事的时候就是拖油瓶。
　　“希望要什么至纯血脉不是让我放血吧，那种要多少血才能触发的仪式用具。”槊文藏对这种模糊不清的话很有戒心，封建迷信要不得啊。“要先向太子汇报吗？”雁川不太清楚他们这里权力运作是怎么样的，只能问槊文藏。“等等我会去，顺便，我觉得可以和那名大祭司再聊聊。如果有雪国的团队打配合，我们此行应该会顺利一点。”
　　“你是怕雨国不放人吧。”雁川明白了他的意思，“真不放怎么办？”“那就要仰仗先生的智慧，看看有没有‘说服’太子的办法了。”槊文藏随口揶揄了雁川一下，
　　见他还有这心情，雁川失笑，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有挂。”“所以说能交涉的事应该都没问题。”槊文藏自然是早就想到这点了，“走吧，我们去见一见太子。”
　　二人询问了一下宫人此时太子可能会在的位置，随后前去书房；运气不错，修晟这会儿就在这儿，不过，修烁也在。
　　太子修晟端坐于书案之后，面带惯有的温和笑意，听着槊文藏的陈述。二皇子修烁则懒散地靠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神带着惯常的轻蔑，在槊文藏和垂首立于他身侧的雁川身上扫过。
　　槊文藏言简意赅，略去了雪国结界危机的核心秘密，只道是雪国大祭司携母亲遗愿前来，请求他返回雪国主持一项重要的祭祀仪式，以慰母亲在天之灵，并巩固两国邦交。
　　“雪国大祭司言辞恳切，提及母妃，我心中亦是不忍。且此事关乎两国情谊，我不敢擅专，特来禀明皇兄，请皇兄示下。”槊文藏姿态放得低，语气平稳，将决定权推给了太子。
　　太子修晟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关怀：“原来如此。雪国大祭司亲自前来，又是为了云妃娘娘之事，孝义可嘉，邦交为重。六弟回去一趟，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他话语温和，几乎就要顺势同意，这正是槊文藏和雁川想要的结果——借助太子的“乐见其成”，顺利前往雪国调查，也是离这倒霉地方远点，天天勾心斗角谁受得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冰冷又饱含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呵。”修烁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槊文藏。“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归根结底，不就是身上流着雪国的血，心也早就飞回那冰天雪地去了么？也是，毕竟不是纯正的雨国血脉，在这雨国待着，怕是浑身都不自在吧？”
　　这话极其刻薄，直指槊文藏血统问题，几乎是明着说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槊文藏轻蹙眉头，这人怎么坏事啊，这场合雁川又不好发言，能力使不上。
　　雁川也是眉头紧锁，看向槊文藏。说实话，作为幕僚，他的感情表达稍微有点丰富了，修烁显然注意到了这点，眯起眼多看了雁川一眼。槊文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低垂，掩去了所有情绪，俨然一副被修烁驳回的失落神情。
　　“阿烁。”太子修晟沉声斥道，脸上温和尽褪，换上了属于储君的威严，“慎言！阿藏是父皇亲生的皇子，是你我的兄弟，更是我雨国驻守边陲多年的将军！血脉之事，岂容你妄加置喙，徒惹兄弟阋墙之嫌？”他斥责得义正辞严，仿佛真心维护槊文藏，维护皇室团结。
　　修烁被太子一喝，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戾气与讥讽。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修晟一下，只是狠狠皱着眉，看着槊文藏略显稚气的脸；随后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目光在太子和槊文藏之间冷冷一扫。
　　“好，好一个兄弟情深！是臣弟失言，污了皇兄的清听！”他最后狠狠瞪了槊文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怒气，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臣弟告退。云艺藏，你乐意去没人拦着你。”修烁又剜了一眼雁川，毫不掩饰的敌意让雁川意识到如果不是槊文藏，这人老早就会把自己押去审问。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将一室凝滞的气氛甩在身后。
　　书房内安静下来。太子修晟揉了揉眉心，脸上重新挂上无奈又宽厚的笑容，对槊文藏温声道：“阿藏莫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二哥性子向来如此，口无遮拦，但并无恶意。你去雪国之事，我准了，毕竟涉及云妃娘娘，孝道大于天。只是，你的身份务必低调行事，像二弟那样想的人，很多。雪国苦寒，阿藏定要保重身体，多带些得力的人手。”
　　计划得以顺利推行，槊文藏赶忙躬身行礼：“谢皇兄体恤，臣弟明白。”
　　稍后二人从书房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雁川回想起修烁离去时那最后一眼，低声道：“你可别丢下我，我看他真准备活吃了我。”“那之后就别单独在府上躲着了，和我一起。”槊文藏也很在意修烁的态度，这人说话十分难听，如果是云艺藏听了这话，还指不定要怎么想。
　　既然招呼打完了，也得赶紧给大祭司个准信。槊文藏派人去通报了一下，并表明了自己会秘密前去的事，希望大祭司能理解自己的难处。
　　好在那边只要槊文藏答应，其他的都是小事，很快便安排妥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槊文藏准备连夜出发。织堇自然也是会跟上的，只是听说目的地是雪国，他神色微动。想想时间线，这孩子很可能是云艺藏在雪国救的，那边应该也是他的母国吧。
　　出城后，雪国使团的大部队在这里等候。估计是进宫不让带这么多人，所以被安排在这里等。因为低调行事，三人在这里换上了雪国人常穿的棉袍，趁着夜色快速赶往了边界处。
　　区别于雪国和沙国的边界有重兵把守，这里的驻军不算多。在查验完雪国的信物后，也有人认出了槊文藏。槊文藏表示了自己有任务在身，原主的威望极高，卫兵们简直是把自己迎出去的。
　　织堇在换好衣服后一直都不见踪迹，雁川一直都很好奇织堇藏在哪里，屡次想要探究，可织堇甩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最后也只好是槊文藏把他劝下来，说影卫要是能让你知道在哪还叫影卫吗，雁川才作罢。
　　再往前的路就不好走了，是茫茫雪地。只见大祭司下车默念了什么，一条足够马车通过的隧道出现在众人面前。看隧道的薄膜和边界类似，槊文藏惊叹于雪国居然有这样的秘法，还好他们与世无争，要是沙国有这能耐估计早天下大乱了。
　　马车很慢，他们在雪地里整整行了两天，才披着月色到达了雪国主城。
　　说是主城，其实只有一些朴素的房屋。槊文藏以为说雪国是部落形式是类比，没想到就是字面意思。
　　并非想象中的暴雪肆虐，整个村落里是一种极致的、凝固的宁静。天空是纯净的蓝，巨大的白色天幕隔开了风雪，有些出村的人也会在默念之后，用身上带的蓝色珠子做出一个足够笼罩自身的薄膜。原以为来的时候大祭司用得是什么不外传的秘法，原来这项技术早就在这里广泛应用了。
　　但也只是隔开了风雪，无法遮掩这份刺骨的冷。空气冷冽得仿佛能冻结声音，一条宽阔的冰河如同玉带般穿过雪原，河面之下，竟有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鱼群游弋，对他们两个现代人来说，是种奇异景象。
　　没有盛大的仪仗，只有在冰河渡口，无声地站立着两排雪国战士。他们身着白色的毛皮铠甲，脸上裹着御寒的毛制品，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冰川的眼睛。见到槊文藏一行人后，他们齐齐用握着的长柄武器碰撞了一下地面，发出整齐统一的响声。
　　随后，一位引路官上前，用略显苍老的声音低沉道：“恭迎殿下归乡。”是位老人，槊文藏有点怀疑这里也是老龄化严重，根本没有青壮年。
　　至于所谓的皇城，隐藏在村落的深处。并非传统宫殿，而是一座依偎着巨大冰川开凿出的建筑。比起雨国皇城要小得多，但也难掩其精妙；建筑与冰壁融为一体，照明的东西也不是火焰，而是一些发光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光球。
　　槊文藏还在想里面的家具是不是也都是冰凿的，坐上去会不会冻屁股之类的；大祭司已经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殿下不必惊讶，仰仗秘术，宫中并不生寒。”
　　宫门两侧雕刻着叙述雪国历史的巨大冰浮雕。样子之精美，槊文藏认为绝对是物质文化遗产级别的，要是能发展旅游业一定很有赚头。
　　他低声去问雁川冷不冷，雁川摇摇头，他们的体感一定程度都被修正了，先前他们就比对过，对于各种外界因素，槊文藏的抵抗度是比雁川高的，只能说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见他俩嘀嘀咕咕的，大祭司体谅道：“殿下先去休息，老臣先去准备，晚些时候再叨扰您。”“嗯，好，辛苦。”槊文藏这会儿没有云艺藏的肌肉记忆，只能临场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