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废棋 沈翊，她一 ...
-
景和六年，隆冬。
陆云苓走在回府的路上，总觉有人在盯着她，可每当她转过身时，却又见不着一个人影。
她继续往前走，伸手抚着胸口，阵阵痛感袭入，让她差点没站稳。
陆云苓听到前面有动静，抬头望去，便见前面站了两三个男人，陆云苓后退一路，前面的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几人相视一眼。
“早就注意到这姑娘了，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什么？”
陆云苓看着前面的人，轻咳一声，“让开。”
陆云苓的话并没有任何威慑力，看着拦在前面的人，她眼底一点点变冷，陆云苓将手放到荷包上，可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听“砰”的一声，三个男人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陆云苓不见来人，忍不住后退几步。
随后一辆马车驶来，陆云苓警惕地看着马车，她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冬雪落到她的发丝上，给整张脸添了不少病气。
马车停下，沈翊坐在马车里，他透过车帘看着车外，见陆云苓站在车外，他唇角微弯。
阿苓。
好久没见面了。
可不过须臾，他唇边的笑意落下。
陆云苓看着几人躺在雪地里没有动静，不敢靠近马车，她能感受到车内的人在打量着她。
马车里的人将一个东西扔出来，陆云苓想要躲开，却被一件披风蒙在她头上，陆云苓扯下来便听车内人冷冷开口，“大冬天穿这么薄在外游荡是想死吗？”
陆云苓一噎，摸着还带着温度的披风，手指轻轻刮过，她朝马车看去，却看不到脸。
马车里的人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陆云苓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披上还带着温度的披风，朝陆府赶去。
可前面的马车，始终行驶在她前面。
陆云苓到老夫人院子时，并没有侍女等候在外，她站在门前抬手正欲敲门，便听屋内二人说着话，冷风拂过耳边，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老夫人的声音苍老沙哑，语气里难掩烦躁，“未曾料到那丫头和她娘同样是个短命鬼，也不知道接回来还有什么用？”
听到这儿，陆云苓眼睫轻颤，抬起的手落下。
屋内男人沉默半晌，似是有些犹豫，“母亲，可云苓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嫡女，还和侯府有着婚约……”
触及母亲强势的眼神，却又将口中的话止住，陆老夫人摇了摇头，“府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女，更何况，离府那么多年，又发生了那些事，难保不会和我们分心。”
陆老夫人两鬓斑白，眼底却满是算计，看着面色不忍的陆运，狠下心道：“大郎，大夫都说她只有不到一年的活头了，府里却还有几十口人，怎么能因小失大，况且，咱们不是还有云月吗，云月可不比云苓差。”
虽这么说着，也有老夫人的私心，不过陆运也懒得考究，屋内暖烟缭绕，男人久久没再说话，似是默认了母亲的话。
屋内没再传来说话声，陆云苓倚在窗边，听着母子二人达成一致的对话，眸中冰凉一片。
屋内的热气循着窗户漏出，停留在她的耳后，在寒冷的冬天里格外奢侈，不知不觉间，白茫茫的庭院逐渐模糊起来。
雪越下越大，在地面上堆了薄薄一层，没过一会儿，几只寒鸦飞过，啪啦一声，门被拉开了，陆云苓听到声音才发觉自己忘了离开。
陆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门处的大女儿，陆运目中闪过一丝慌乱，“云苓，你怎么在这儿？”
他为了和母亲商量事，将丫鬟遣走了，他不知陆云苓何时过来的。
陆云苓听到他的声音，轻抬双眸，对上那双眼眸，陆运心中一颤。
恍然间，他看到了妻子临死前看他的眼神。
陆云苓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眼睛盯着陆运，轻声问他。
“父亲，我是不是快死了？”
陆云苓自回京后鲜少与陆运亲近，此时听她这般唤他，陆运心中欣慰，但听她一开口便是这句话，陆运也难免带了怒意。
“什么死不死地，别胡说。”
话音刚落，陆运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面色瞬间不自在，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陆云苓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真的吗？”
风拂过树枝，抖落一些雪。
陆运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觉无力。
陆运偏头看向屋内，就见母亲朝他摇头，低头却又见女儿裸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发红，她声音很轻，“可是父亲，女儿不想死。”
她一点也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
陆运拍着她的肩膀，心中挣扎着，安抚女儿道：“天冷，云苓先回屋子吧。”
陆云苓和林茗生得足足有七八分像，可看着和亡妻一般的眼睛，陆运却收了笑意，“你是为父的女儿，为父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扯出袖子，语气坚决，“可这都是命。”
陆云苓的手顿时落空，只觉自己一颗也心跌入谷地。
都是命。
陆云苓看着陆运，难以相信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说出来的话，她知道这不是命，这是他们给她安排的命。
原来他们不愿救她。
陆运见女儿失魂落魄地站着，心中难受，“云苓，为父——”
“苓丫头。”
陆运话没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了。
老夫人从门内出来，杵着拐杖，她满头花白，眼里却依旧精明，“苓丫头，你父亲说得对，这都是命，与其在这哭天喊地，不若活好剩下的日子，你若安分些，陆府也不会短了你日后的日子。”
老夫人见大儿子这般模样，知道耳根子软，没有一点主意。
她看着这个刚回府没多久的孙女，眼里没有温情，直接发话，“陆府救不了你，你自己安排好日后的日子吧。”
陆云苓摆首，“这对我不公平。”
她听府里下人提起过，陆云月前几年只是磕着一点，陆运便花费大价钱给她买药，还有大公子陆枫，陆府为了让他进书院，不知托了多少关系。
而如今对她却如此狠心，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儿并且没外家撑腰吗？
老夫人握紧手中的拐杖，“不公平？这都是命，陆府也是一大家子，怎么能为了你耗费家底，你若是懂点事也该顾着家族的利益。”
陆运急忙制止她，“母亲，别说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陆云苓，终究还是闭上了嘴，示意陆运，“都当家的人了，能不能有点主意？”
陆运不想看女儿的脸色，他眉头紧皱似在衡量，过了片刻，他才温声对她说，“天冷，云苓先回屋吧，这事就如你祖母说的这样。”
听到这儿，陆云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运说完便离开了，老夫人深深看了一眼陆云苓，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也相继离开了。
陆云苓冷眼看着二人的背影。
她被放弃了。
陆云苓一直都知道，他们将她接回府，不过是为了履行十几年前便定下的婚约，攀附侯府，只是她如今病入膏膏，只有一年不到的活头了。
陆云苓扯出一抹讽笑，这一家人铁石心肠，她早该知道的。
如今她不过是颗废棋罢了。
可陆云苓还是不想死。
陆云苓迎着风雪出了府门，她要去找大夫，她要治病。
苍茫的大雪有些晃眼，白色的裙摆沾了泥土，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边灯火通明，陆云苓沿着街走着。
细雪飘落，陆云苓伸出手，细小的雪花落到手中，瞬间融化，陆云苓唇边浮起一抹笑，她才不要像雪花一样。
府里的大夫也说了，在一年不到的时间要聚集三味珍惜药材，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她麻痹自己，可现实摆在面前，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街上迎面走来两个人，两人身上未沾风雪，许是从不远处过来，少女的脸气鼓鼓的，身旁的丫鬟劝着她，“郡主，你就别生气了，沈世子不值得你这样。”
少女捂着耳朵，“我不听，他就是很好，皇伯伯那么看中他，可比其他几个堂哥厉害多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长得一张圆脸，唇边隐隐浮现出两个酒窝，整张脸被气得通红，正想再说些什么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陆云苓，一时愣神。
陆云苓倒没察觉，她收回视线，就方才所听到的只言片语，陆云苓便知道两人说的是谁。
国公府世子沈翊，天潢贵胄，简在帝心，地位堪比皇子。
陆云苓其实见过他，那日她回京前，在城外时恰巧与沈翊的马车想逢，她身体不适想尽快回城，却因为他，整整等了一个时辰。
陆云苓心中有气，一偏头，便见对面马车车帘掀飞，露出一张如玉的的脸庞，从容不迫，高冷矜贵。
陆云苓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不喜欢他，他高高在上，对他人视若无物，可他偏偏什么都有，甚至是她想要的东西。
康宁悄悄打量了陆云苓两眼便离开了，陆云苓在原地伫立半晌，听着周边商铺打烊的喧闹声，眼中划过一丝考量，毅然朝着方才二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草丛里的小路，灰茫茫的天空零星飘着雪，有些瘆人，但陆云苓没有回头，她拔出头发中插着的簪子，还未有多的动作，便察觉到一把冰凉的刀横在脖颈前。
只再进一步，脖颈便会流出鲜血。
“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废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