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错爱》虞大大

16、堂婶弟弟要来

　　第16章堂婶弟弟要来

　　渝城的秋老虎来得猝不及防，午后的阳光烫得玻璃幕墙发烫，商场展区的冷气开得足足的，却挡不住白杨心头骤然漫上来的局促，那局促裹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从手机屏幕里的几行字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

　　下午三点，客流稍缓，白杨刚送走一波看家具的顾客，手机震了震，是堂婶发来的微信，字不多，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漾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白杨，你堂弟下周来渝城找工作，先住你那儿，我弟（你堂舅）也跟着来，说是要在渝城打零工，娘俩儿都住你那，挤一挤先安顿下来。」

　　白杨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屏幕上的字被他盯得发虚，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住的是什么地方？是商场背后老旧小区的地下室，十来平的单间，摆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折叠桌，转身都费劲，别说住三个人，就是多挤一个人，都转不开身。潮湿的墙面泛着霉斑，通风口常年飘着楼道的油烟味，夜里还能听见下水道的咕噜声，他自己住尚且勉强，怎么容得下堂婶弟弟和堂弟两个人？

　　更让他心慌的是，堂婶从来都是先斩后奏，性子执拗，认定了他在渝城混得不错，住的是宽敞房子，压根不知道他挤在地下室里，看人脸色过日子。若是让堂舅和堂弟看到他这住处，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堂婶那边也定然觉得他藏私，没真心帮衬家里。

　　他站在展区的屏风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风的布艺纹理，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灼，连林静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发什么呆？顾客喊你都没听见。」林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工装袖传过来，「脸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白杨猛地回神，慌忙收起手机，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摇头：「没事林总，就是有点走神。」

　　他的慌乱藏得仓促，眼底的焦灼却没来得及掩去，落在林静眼里，格外明显。林静何等细心，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朝展区门口示意：「那边有顾客看实木床，你去接待，我帮你盯着顾总那批屏风的布艺样品，工厂刚送过来。」

　　「好。」白杨应声，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乱绪，转身走向顾客，脸上挂起专业的笑容，可介绍产品时，语速还是不自觉地快了些，指尖也微微发颤。

　　林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眸光微沉，低头扫了一眼他落在折叠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却能猜到定是家里出了琐事。她认识白杨这么久，深知他性子绵软，重情义，对家里的事向来有求必应，偏偏家里人总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从未顾及过他的难处。

　　她没再多说，拿起工厂送来的布艺样品，坐在折叠桌前仔细核对纹样，指尖划过细腻的贡缎面料，山水纹绣得精致流畅，和顾总要求的分毫不差，可她的心思却飘了几分，总想着白杨方才那慌乱的模样，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心疼。

　　白杨接待完顾客，走回来时，林静已经把布艺样品核对完毕，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抬头看他：「样品没问题，我已经跟工厂确认了，后天开始制作，十五天准时交货。」

　　「辛苦林总了。」白杨接过文件袋，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跟我还说辛苦？」林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刻意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展区的过道上，「白杨，家里的事？」

　　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话，让白杨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几分，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开口：「堂婶的弟弟，还有我堂弟，下周要来渝城，要住我那儿。」

　　林静挑眉，脚步顿住：「住你那？你住的地方，能住下三个人？」

　　白杨低下头，耳根泛红，声音带着一丝窘迫：「我住的是地下室，就十来平，单人床，挤不下三个人。堂婶以为我在渝城住得好，不知道我住这么偏这么小，她性子犟，说了也未必信，还觉得我不肯帮衬。」

　　他说着，指尖攥得更紧，眼底满是为难：「我刚来渝城的时候，堂婶帮过我，家里条件不好，堂弟要找工作，堂舅要打工，我没法拒绝，可我那住处，实在住不下三个人，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鼻梁挺直，唇线抿得紧紧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无助和委屈，看得林静心头一软。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又温柔，像安抚一只慌乱的小鹿：「慌什么？多大点事。先别急着拒绝，也别急着焦虑，先跟堂婶说清楚你的住处情况，若是她不信，就让他们来看看，总不能逼着你在地下室挤三个人。」

　　「可我怕他们觉得我混得差，丢人。」白杨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在老家那边，是村里第一个出来闯大城市的，家里人都觉得我该混得风生水起，若是让他们看到我住地下室，怕是要被笑话。」

　　「混得好不好，不是靠住的地方衡量的。」林静看着他，语气认真，目光坚定，「你靠自己的本事签大单，靠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在渝城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脚踏实地，这就叫混得好。地下室怎么了？只是暂时的落脚点，不是你的终点。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住地下室就看轻你，那些因为住处看轻你的人，也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白杨心底，驱散了他大半的窘迫和焦虑。是啊，他没偷没抢，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凭什么觉得丢人？不过是暂时的困顿，又不是一辈子都住地下室。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焦灼淡了些，点头：「林总，您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不是钻牛角尖，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林静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白杨，你要记住，你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的眼光活。你的价值，从来都不由别人定义，由你自己的本事定义。」

　　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轻柔，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白杨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嘴里小声应着：「我知道了林静。」

　　这是他第二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生疏的「林总」，只有软糯的「林静」，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林静的心头也微微一颤，指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先给堂婶回个微信，如实说你的住处情况，就说地方太小，住不下三个人，问问他们能不能先找个临时住处，你帮着打听，别硬扛。」

　　「好。」白杨连忙拿出手机，按照林静说的，给堂婶回了微信，措辞委婉，把住处狭小的情况说清楚，又主动提出帮忙找临时住处，字斟句酌，生怕惹堂婶不快。

　　可堂婶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理所当然：「多大点地方挤不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添两个人怎么就不行了？我弟和你堂弟都是自家人，还能嫌挤？白杨，你是不是在渝城混好了，就看不起家里人了？忘本了？」

　　白杨看着屏幕上的字，心头一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就知道，堂婶不会信，只会觉得他忘本，嫌家里人麻烦。

　　林静凑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蹙，拿过他的手机，直接给堂婶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清冷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婶子，我是白杨的领导林静，白杨在渝城住的是公司附近的临时单间，只有十来平，确实住不下三个人。不是他不帮衬，是条件不允许，我这边帮着打听员工宿舍，看看能不能临时安顿，您也别为难孩子，他在渝城打拼不容易。」

　　语音发出去，林静把手机还给白杨，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有我在，她不会再为难你。」

　　白杨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心里暖烘烘的，像被一团火裹着。在他手足无措，被家里人误解为难的时候，是林静站出来，替他解围，替他撑腰，没有丝毫犹豫，这份温暖，比冬日的暖阳还要珍贵。

　　「林静，谢谢你。」他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每次我遇到难处，都是你帮我。」

　　「我是你领导，也是你朋友，帮你不是应该的？」林静挑眉，嘴角扬着笑意，「再说，我的项目负责人，总不能被家里的琐事绊住脚，影响工作状态吧？」

　　她故意说得轻松，化解了白杨的尴尬，也让他心里的负担轻了不少。

　　果然，没过两分钟，堂婶的微信就过来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原来是林总啊，麻烦你了。白杨这孩子实在，不懂变通，既然住处小，那就算了，你帮着打听住处的事，真是麻烦你了林总。」

　　白杨看着微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她不生气了，林静，多亏了你。」

　　「小事一桩。」林静笑着说，「我跟小区物业熟，那边有不少临时出租的单间，价格不贵，离商场也近，我下午帮你问问，给你堂舅和堂弟找个合适的，先安顿下来再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不能总麻烦你。」白杨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跟我还客气？」林静抬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动作亲昵又俏皮，「你现在是重点项目负责人，时间宝贵，这点小事，我顺手就办了，省得你分心。再说，你顾着项目，我顾着你的琐事，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鼻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触电般瞬间蔓延到全身，白杨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她，嘴里小声嘟囔着：「那……那谢谢林总了。」

　　林静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心里暗道，这少年，脸皮薄得很，逗一逗就脸红，可爱得紧。

　　下午的工作，白杨明显轻松了不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接待顾客也更从容，连介绍产品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林静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帮他打听住处，时不时跟物业发微信沟通，动作麻利，效率极高。

　　四点多，林静放下手机，朝白杨招手：「搞定了，小区三楼有个单间，二十平，带独立卫生间，能做饭，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明天就能入住，离你那地下室步行五分钟，离商场也近，方便你堂舅和堂弟出行。」

　　白杨快步走过去，看着林静手机里的房源照片，干净整洁，采光也好，比他住的地下室强百倍，眼里满是惊喜：「这么快就找到了？林静，你也太厉害了吧！价格也不贵，八百块钱，太合适了。」

　　「我跟物业经理熟，他给的内部价，不然这地段，八百块根本租不到。」林静笑着说，「钥匙我让物业留着了，你下班了可以去看看，满意的话，直接签合同就行。」

　　「满意！太满意了！」白杨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道谢，「林静，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每次都麻烦你。」

　　「真想谢我？」林静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就好好做顾总的项目，年底拿优秀员工奖，给我争光，就是最好的感谢。」

　　「我一定！」白杨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肯定把项目做好，不辜负你和公司的期望。」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林静心里软乎乎的，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记住，不管家里有什么事，都别憋着，别自己扛着，跟我说，我帮你一起解决。你在渝城，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白杨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眼里闪着泪光，却笑着点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举目无亲，受尽委屈，是林静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底气，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有人在乎他，有人愿意帮他。

　　下班铃声响起时，夕阳正好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并肩而立，格外温馨。

　　林静拿起包，笑着说：「走，带你去看房子，顺便去你那地下室拿点东西，明天你堂舅和堂弟来了，直接入住新住处。」

　　「好。」白杨点头，心里满是欢喜，跟着林静走出商场，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格外惬意。

　　两人并肩走在老旧小区的巷子里，巷子里种满了桂花树，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香气扑鼻。林静走在前面，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长发拂过肩头，白杨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甜滋滋的。

　　走到地下室门口，白杨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门：「林总，你别嫌弃，这里有点潮，有点乱。」

　　林静走进去，打量了一圈，十来平的单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折叠桌摆得整整齐齐，衣服叠得方方正正，连墙角的霉斑都被他用清洁剂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即便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依旧把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一点都不乱，收拾得很干净。」林静笑着说，「比我见过的很多地下室都强，你很会过日子。」

　　白杨耳根泛红，挠挠头：「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住久了，也习惯了。」

　　林静走到窗边，推开狭小的通风口，晚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潮气，她回头看向白杨：「这里虽然偏，但是离商场近，上班方便，暂时住住没问题，等你项目做完，拿了提成，就换个好点的房子，阳光好的，宽敞点的。」

　　「嗯！」白杨点头，眼里满是期待，「等我拿了优秀员工奖，拿了项目提成，就换个带阳台的房子，能晒到太阳的。」

　　「我等着看。」林静笑着说，抬手帮他把折叠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收拾点你的常用东西，先搬到新住处那边，明天你堂舅他们来了，也方便。」

　　「好。」白杨应声，开始收拾东西，林静也伸手帮忙，两人并肩站在衣柜前，她帮他叠衣服，他帮她拿袋子，指尖偶尔碰到一起，都默契地收回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又甜蜜的气息。

　　狭小的地下室里，因为有了林静的身影，仿佛一下子宽敞了不少，潮湿的气息被花香取代，冷清的角落被温暖填满，连平日里觉得压抑的空间，都变得温馨起来。

　　收拾完东西，两人走出地下室，锁上门，走向新住处。三楼的单间果然如照片上那般干净整洁，朝南的窗户，阳光充足，独立卫生间干干净净，厨房还有简易的灶台，拎包就能入住。

　　林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这里多好，阳光足，通风好，比地下室舒服百倍，你堂舅和堂弟住在这里，也安心。」

　　白杨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能看到远处商场的霓虹灯，能听到巷子里的欢声笑语，心里满是满足：「是啊，太好了。林静，真的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深情，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格外温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让人心动。

　　林静也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白杨的心跳骤然加速，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慌忙移开，耳根泛红，紧张得手心冒汗。

　　林静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烫得他浑身一颤。

　　「白杨，」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渝城，有我呢，别怕。」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砸进白杨心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她，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林静，有你真好。」

　　林静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宠溺：「傻瓜。」

　　巷子里的桂花香气更浓了，月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地下室的局促，家里的琐事，城市的陌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温暖和心跳，在渝城的夜色里，悄然绽放。

　　白杨知道，堂婶弟弟要来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也感受到了林静最真挚的温暖。这份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在渝城的路，也让他在错爱丛生的城市里，遇见了最珍贵的偏爱。

　　而住房的危机，看似暂时化解，却早已埋下伏笔，只是此刻的他，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未曾察觉，一场新的困顿，正在悄然逼近。

　　晚风轻扬，桂香袅袅，两人相拥而立，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只愿时光静好，这份温柔，能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