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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塌前许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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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屋内灯光昏黄,纪小年正蹲在炕边,小心翼翼地给陆峥换药,少年的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
陆峥背对着房门而坐,上身赤裸,宽阔的后背在灯光下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常年习武练兵的缘故,他的脊背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量,肩背的肌肉饱满结实,却不显粗犷,每一寸都透着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坚韧。伤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虽已不再渗血,却仍能看出狰狞的疤痕,与周围健康的麦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沈清沅站在门口,脚步不自觉地顿住,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也骤然加快。此前在地窖为他取子弹时,情况危急,她满心都是救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知道他身材挺拔,却从未这般清晰地见过他的模样。往日里他总是穿着笔挺的军装,那份内敛的力量被衣物遮掩,此刻卸下防备,展露在外的肌理,既带着军人的硬朗,又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让她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纪小年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抬头一看是沈清沅,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白天自己向李明远问的问题。当时他瞧着陆峥对沈清沅处处维护,沈清沅看陆峥的眼神也格外不一样,便忍不住问了李明远,才从他口中得知两人已然确立了关系。少年年纪尚小,不懂太多儿女情长,却也知道要给两人留些空间。
陆峥察觉到纪小年的停顿,正要回头,纪小年连忙站起身,手里攥着换药的草药,装作想起了什么事,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陆副官,清沅姐,我……我想起明远哥让我去检查一下院外的警戒,我先出去了,药我放在这儿,你记得按时敷。”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快步走出了偏房,还贴心地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里仿佛弥漫开淡淡的暧昧气息,混杂着草药的清香,格外静谧。陆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沅泛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温柔,声音低沉:“沅沅,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想拉过衣物披上,却又想起后背的伤口,动作一顿,略显局促地坐直了身子。
沈清沅定了定神,走上前拿起炕边的干净衣衫,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兰姐让我来看看你的伤,我帮你换衣服。”她走到炕边坐下,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衣衫递到他面前,“你别动,我帮你穿上,别扯到伤口。”
陆峥顺从地微微低头,感受着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温度,温柔而轻柔,生怕碰疼他。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让他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伤口不疼了,你别担心。”他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方才兰姐跟你说什么了?”
沈清沅帮他理好衣衫边角,指尖刚触到那道狰狞疤痕,便控制不住地剧烈轻颤,连声音都染了几分兰姐故事留下的涩意,眼底的惶恐再也藏不住,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她抬眸望进陆峥眼底,昏黄灯光下,杏眼泛红,睫毛簌簌颤动,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后怕:“兰姐讲她和爱人的事时,我脑子里全是不好的念头……我好怕,好怕我们也落得那样的下场,前一秒还并肩说话,后一秒就天人永隔,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她微微倾身,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袖口,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这份不安攥进掌心,字句里却透着绝境中生出的决绝:“可越怕失去,我越不能躲在你身后。‘樱花计划’不除,这乱世就没有容我们相守的地方。陆峥,我要和你一起去,不是添乱,是想陪着你——哪怕真有意外,我也想和你站在一起,我不要独自活着守着回忆。我们一起粉碎日军的阴谋,一起等到太平的那一天,好不好?”
陆峥反手握住她正在整理衣襟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转身看向她时,眼底早已盛满动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眉眼间的果敢,那双杏眼里的坚定与全然信任,让他心头瞬间漾起暖意。他心头暗自漾开欢喜——自两人互表心意后,她便比从前更黏他,总爱这般毫无防备地往他怀里钻,这份依赖与亲近,是乱世里最珍贵的馈赠,让他恨不得将她妥帖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受半分惊扰。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既怕扯到后背伤口,更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存。心底的欢喜渐渐凝为沉甸甸的决心,明天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要护她周全,更要为两人搏一个安稳将来。声音温柔而郑重,裹着满心的珍视与笃定:“我知道。沅沅,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等我们摧毁了‘樱花计划’,等抗战胜利了,我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清沅乖乖靠在他的肩头,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像定心丸般熨帖着她的心神。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她暗自庆幸方才的坦诚,更惊喜于他的主动——从前的陆峥,向来是内敛克制的,别说这般温柔揽怀,就连一句亲昵的话都极少说,活脱脱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可方才,他不仅主动将她拥入怀中,还郑重地许下了娶她的诺言,那般认真的模样,让她鼻尖一热,脸颊也渐渐泛起细密的红晕,从耳尖蔓延至下颌,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最怕陆峥看见自己这副羞赧模样,连忙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借着布料掩去满脸绯红,只在肩头轻轻蹭了蹭,藏起眼底的娇羞,声音软绵却坚定:“好。我等你。”屋内灯光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小院外的风声渐起,夹杂着远处租界传来的汽笛声,却掩不住这乱世中难得的温情。这份藏在战火里的爱恋,不似烟花般绚烂,却如磐石般坚定,支撑着他们在黑暗中并肩前行,期盼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人便起身准备。沈清沅和陆峥换上佣人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尘土,看上去和普通的沈家佣人别无二致;李明远和老秦则换上了商贩的服饰,推着一辆装满蔬菜的推车,准备从纺织厂后门混入;张桂兰和纪小年则拿着福伯给的通行证,在纺织厂附近的茶馆等候,随时接应。
“记住,行动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松井健一视察结束后,守卫会立刻恢复原位。”李明远压低声音,叮嘱道,“拿到情报后,我们在茶馆汇合,若是遇到危险,就按约定的信号撤离,切勿恋战。”众人点头,分头出发。沈清沅和陆峥沿着小巷往纺织厂走去,沿途不时能看到日军的巡逻队,两人下意识地低下头,装作赶路的模样,顺利抵达了纺织厂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