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假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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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阳光透过彩色拱窗，沿着梳妆台桌角斜斜洒入，在地面投射下斑驳光影。侍女们鱼贯而入，拉开帘幔，为房间的主人梳洗打扮。
“噢，奥罗拉小姐，您这头银白色长卷发太美了，”玛希手执木梳轻声赞叹，“圣洁得像精灵。”
长发如月光倾泻，光亮而又柔顺，使梳理都显得多余。
“谢谢。”奥罗拉端坐在白橡木三脚凳上，微笑回应，眼神却始终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房间外的走廊上，回响起阵阵脚步声，似是不断有人小跑经过。奥罗拉瞥了一眼角落的落地钟，时针正指向七，教廷还未对外开放。
“外面是怎么了？”她淡淡开口。
侍女们已整理完毕，正有序退出房间，最后一位女仆在带上房门前轻声答道：
“回小姐，狮鹫骑士团昨日抓回来的恶魔跑丢了一只，大家正在各处寻找。”
奥罗拉颔首，没太在意。既然她还能在这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
今天的天气不错，她起身打开衣橱，挑选了一件鹅黄色衬裙。伸手想将其扯出来时，层层叠叠的衣物间，滑出来一条黑色细长尾巴，尾尖呈三角形。
奥罗拉极轻地“喔”了声。看来，有只调皮的小恶魔，藏进了她的衣柜。
近几年骑士团大肆逮捕恶魔，出于“人文关怀”，捕获的幼崽会被送至教廷，由教廷人员进行“教化”。
奥罗拉还在学习阶段，所以并没有参与这项事业，这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恶魔。儿童好奇的天性让她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没有呼唤仆从处理。
不确定这小东西的危险性，她轻声试探道：“出来。”
衣物堆微微耸动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衬裙中探出，他发色漆黑，双眸赤红，警惕地打量着奥罗拉。
是只男性恶魔幼崽。体型不过一个靠枕大小，能听懂人类语言，看样子像人魔混血。
奥罗拉将手指递到他面前试探，全身高度戒备。小恶魔低下头，疑惑地嗅了嗅，伸出粉舌舔了一口。
！！！奥罗拉猛地缩回手，眼睛瞪得滚圆。怎么是这种反应，他是狗吗？
与此同时，对方也感知到奥罗拉的无害，尾巴舒适地卷起，在身后一甩一甩。
见他没有攻击意图，奥罗拉提起的心稍稍安定，重新靠近。这次，她成功触到小恶魔的脸颊——温热、柔软而富有弹性。
小恶魔却突然有了动作，惊得奥罗拉连连后退。他从衣柜中一跃而下，扇动背后的迷你蝠翼，歪歪斜斜飞向奥罗拉。只是他年纪太小，翅膀还未发育完全，越飞越低，眼看就要坠地。
这情景莫名可爱，奥罗拉伸手接住了他。小恶魔乖顺地偎进奥罗拉怀中，细长尾巴缠上她的手腕。
除了额前一对小巧的山羊角，身后的蝠翼以及三角尾，他看起来和人类孩童无异，相貌更是一等一的俊美。
他用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奥罗拉，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妈妈。”
奥罗拉差点把他丢出去：不要乱叫啊喂！我自己也是个未成年少女呢！
她瞪向怀中人：“闭嘴！不许乱叫。”
小恶魔将尾巴塞进口中啃咬，露出紧张又无辜的表情：“姐姐？”
行吧……奥罗拉懒得和一只幼崽计较，说不定这小家伙还在喝奶呢。她随手套了件外袍，准备把他送回关押恶魔的地下室。
一路上，侍女和护卫们纷纷赶来，确认这便是他们正在寻找的那只。
“感谢光明神！奥罗拉小姐，您是在哪里找到的这只畜生？他有没有伤到您？”
“畜生”二字在奥罗拉听来莫名刺耳，但面上仍保持着得体微笑：“没有，他很乖，躲在我的衣柜里。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护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只是一只恶魔，没有名字。”
奥罗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对方想要接过的手，笑容未变：“不用劳烦，我正想趁此机会，亲眼看看教廷的教化成果。”
面对教皇的养女，护卫们自然不敢多言，目送奥罗拉远去。
地下室门外守卫森严，他们递给奥罗拉一柄圣烛，便继续守候在原地。
这里格外昏暗，几盏壁灯便是唯一的光线来源。裙摆拂过石阶，荡起阵阵灰尘。室内除了铁笼，并无多余装饰。
听到有人进入，笼中恶魔纷纷惊醒，瑟缩到角落做出防御姿态。他们形貌各异，肤色不一，唯有细长尾巴和恶魔角是共同特征。
奥罗拉粗略扫视一圈，找到了一个空铁笼，想必便是这小家伙的“居所”。她径直走过去，周围其他恶魔见她没有威胁，又渐渐聚拢，好奇打量着这位与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圣洁少女。
“她是谁？”
“这个颜色，肯定是教廷的神职人员。”
“呵呵，这小东西真是好运气，刚来就攀上大腿了。”
“我们都是用绳子捆着丢进来的，凭什么他可以被抱进来！”
恶魔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奥罗拉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
忽有细微牵引力从身后传来——一只红肤魅魔大着胆子拽住了自己的裙摆，可他的长钩形指甲太过锋利，不慎抓破了衣料。
“求您，救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身形健硕，跪在地面，仰面祈求奥罗拉。口中还叼着桃心形状的尾尖，故意让涎液从嘴角流下，凄惨又色/情。
不等她反应，怀中的小恶魔已经恶狠狠扑了上去。红肤魅魔惨叫一声，慌忙抱着手臂逃回远离二人的角落。
小恶魔吐出半截红色手指，又吭哧吭哧飞回奥罗拉怀中，双眼紧盯她的表情，尾巴在身后大幅摆动，似是在邀功。
奥罗拉未做理会，先去查看红肤魅魔的情况，见断指恢复如初，才松了一口气。她安抚道：“抱歉，我没有处置恶魔的权力。不过，你是魅魔？”
像是在证明，又可能的确过于激动，红肤恶魔的皮肤迅速分泌出晶莹汗液，顺着胸腹起伏的肌□□壑滴落。“是，我是！帮帮我！求您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痛苦与犹疑：“事成之后......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仿佛奥罗拉才是那个引人堕落的撒旦。
魅魔的危险性极低，按理来说确实不该被关押在这里。奥罗拉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激动，就像出卖灵魂也要逃离这里一样，但也不敢多问，只好暂且安抚道：“我会向他们反映的。”
作为预备圣女，倘若在地下室停留过久，容易被传闲言碎语，她抓紧把小恶魔带回原位，同时正色警告：“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谢谢你，但不许再这么鲁莽了。别给我添麻烦，知道吗？你叫什么名字？”
小恶魔扑闪着大眼睛看她，不理解名字的含义，只能低头轻舔奥罗拉的指尖讨好。
“脏死了，”想要这舌头刚接触过断肢，奥罗拉就一阵恶寒，赶紧打开笼子将他丢进去，“没有名字的话，以后我就叫你基兰。乖乖待在这里，不许乱跑，否则主教要责罚你的。”
其实很多恶魔都没有姓名，奥罗拉也讲不清自己为何想起名，甚至对方不过是仅有一面之缘的恶魔幼崽。但说出这番话后，她心底升腾起某种隐秘的快感。
奥罗拉想起不久前停留在卧室窗台的金翅雀，它衔来枝叶，打算在那里筑巢。那几日，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检查这项“工程”的完成进度，可惜某夜突发暴雨，将窗台冲刷得洁净如初，金翅雀也一同消失了。
梳妆台躺着燕麦堆，她终究没能送出去，也许，在初遇时，她便该叫住这只小雀鸟的。如果她能拥有它的话。
基兰在空中翻腾几下，又扑回奥罗拉处，焦急地啃咬笼子想要出来，口中呜咽声不断。奥罗拉回过神来，不理会他的哼哼唧唧，头也不回地离开地下室，回到房间更衣，准备开始一天的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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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此天赋异禀，将来必定会成为出色的圣女，奥罗拉。”
咀嚼煎肉排时，奥罗拉脑中还在不断回忆神术教授对她的夸赞。她简直迫不及待想把这句话转述给教皇，兴奋之下甚至端起葡萄酒啜饮——平时她嫌涩口，根本不愿多碰。
起初奥罗拉也很疑惑，教廷的餐桌上为何会出现酒液。教皇却宣称，葡萄酒象征着光明神为世人流淌的圣血，饮下它，便是对牺牲与救赎的纪念。
直到某天，她无意间听到女仆们讨论，教皇名下，拥有全圣瑟兰规模最大的葡萄园。
晚餐在静默氛围中结束。奥罗拉拎起裙摆，轻快小跑上楼，叩响那扇印满符文的门。
“进来。”门扉无声敞开，教皇立于拱窗前，目光落在夕阳余晖笼罩下的后花园。
“父亲大人。”奥罗拉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身边，双手不自觉攥住裙侧。
作为光明圣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皇，盖洛普不仅作风雷厉，对待教廷成员也是极为严苛，包括被视为接班人的养女奥罗拉。
他要求奥罗拉必须每晚向他汇报修习进度，再予以指导。
盖洛普转身，圣光球照耀下，他的金发碧眼更显光灿夺目。蓝眸本向来与温柔联系在一起，在他眼中却显得冷漠，此刻正注视着奥罗拉：“今日的祷告，怎么样了。”
奥罗拉原本雀跃的心脏瞬间沉静。她低下头，感到难堪与自责：“神……还是没有回应我。”
“不过，”她几乎在嗫嚅，“艾迪教授夸赞了我的术法天赋。”
“你不够诚心，神才沉默，”盖洛普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不要辜负祂赐予你的圣洁银白。”
事实上，奥罗拉为祷告已经做出了无数努力，却始终没有神降出现。她忍不住恳求：“请为我示范一次吧，父亲大人。”
不出所料，盖洛普再次拒绝：“这必须你自己领悟。”
奥罗拉默然应下。晚餐时的期待与激动早已消散——教皇似乎对她的术法天赋毫不在意。他只关心光明神，以及养女能否得到神的启示。噢，还有奥罗拉的银白长发，几乎每次相见，他都会提上那么一句。
发顶传来熟悉的触感，她抬头，对视上盖洛普温和的笑眼。
“好孩子，我相信你，”他抚过奥罗拉的银白长发，喃喃道，“如此圣洁的银白，唯有光明神身边的天使才会有。”
又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这番鼓励并没能让奥罗拉心情好转，她鼓足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缠绕心底许久的疑问：“父亲大人，您当初主动收留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乖孩子，”盖洛普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好了，去休息吧。”
难以言喻的冰冷漫过奥罗拉全身。她竭力维持平静，像往常那样快步回到房间。换上睡裙后，她走到穿衣镜前，撩起浓密的卷发——
底部发根处，赫然出现了点点墨黑。
是的，奥罗拉身上的所有圣白，都是虚假的。
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个深发深眸的平民女孩……
奥罗拉出生在遥远的帝国边境。家园被永夜吞噬后，父母带着她一路漂泊，艰难求生。抵达王城不久，他们就病逝了，或许死于困苦，或许死于绝望。
她躲在暗处，看着卫兵们抬走尸体，落下几滴泪，很快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眼睛干涩得发痛。寒风和黑暗早已夺走了她的健康，更剥夺了像普通孩童那样，肆意宣泄的能力。
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痛苦与饥饿，她却只能用漠然掩饰。
死亡威胁她走到大街上，寻找食物。她挤在人群中，被推来攘去，大人们聚在奥罗拉头顶，激动讨论着新上任的教皇。
“教皇”？被这么多人簇拥着，一定活得很幸福吧。至少不用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却连哭泣都没力气。
乌泱泱的人群遮蔽了她的视线，她只能顺着人流机械前进。
“也许我也要死了。”她淡淡地想。太久没进食，饥饿感早已麻木，甚至感受不到胃部的存在。
奥罗拉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进的教廷后花园，那天发生的一切，都魔幻得像场梦。
她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在口渴的驱使下，走到喷泉水池边，捧起一捧水饮下。紧接着，突如其来的眩晕使她失去了意识。
再然后，她便在教廷的四柱床上醒来，身上破旧的衣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丝绸睡裙。
侍女们等在床头，恭贺她成为了预备圣女。那位新任教皇也匆匆赶来，询问她是否愿意做自己的养女。
就这样，奥罗拉从漂泊无依的孤女，一跃成为圣瑟兰帝国最尊贵的人物之一。
在这个几乎人人信教的国度，教廷给予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同样也囚禁了她。
但这总比饿死在外面强，谁知道孤女会遭受些什么。她感恩地、虔诚地依赖着教廷，单纯的小女孩总是容易满足。
只有一个问题困扰着她——掉入水池后，她的发色、睫毛、眸色全部变为银白。
起先她以为这种改变是永久的，便也没有解释。可渐渐她发现，随着时间推移，银白越来越黯淡，隐隐透出原本的墨黑。
但这会儿她已经没有勇气去说明了。倘若她袒白真相，被抓去研究又该怎么办呢？出现银白色已是稀有，又变为黑，别人会怎样看待她？会说她是怪物吗？
虽说教皇是她的养父，到底不是亲生，她不敢赌，盖洛普会不会保下她。
“没关系的，”她安慰自己，“反正发色又代表不了什么。你无依无靠，低调行事，不出差错，他们没有理由为难你。”
于是她自行探索，找到了原因和解决方法——圣泉水的作用有时限，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去重新沐浴，以维持颜色。
然而，自从皇帝即将来访的消息传开后，教廷的守卫远比往日森严。
现在，要怎样做才能不惊动仆从，悄悄前往后花园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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