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15、月考 林恪第一

　　一班单独考试，考场是学校的两个阶梯教室，一个考场最左边一列同学，最右边一列同学，中间宽的能并排过三个自行车，作弊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恪！快，手给我握握。”周云泽一到学校就拉着林恪的手拜了又拜，“林大学霸保佑我物理过平均线吧，刚好是平均线也行，吸吸聪明气。”
　　“周云泽，封建迷信不可取。”黎江浩转过来说，“这样，你给我一笼猪肉玉米包子……”
　　“行了，再不吃都凉了。”江安楠把一袋小笼包从自己书包里面拿出来，“顺路买的。”
　　“天降盛宴。”黎江浩眼睛冒光着，接过包子，塞一个进嘴，满脸都是满足的神色。
　　“吃啥呢，我坐旁边都闻见香味了。”翟晓瑜从座位上起身过来。
　　“爱心包子，来两个？”黎江浩把袋子口朝翟晓瑜那边敞着，示意让她拿两个。
　　“考试怎么样，有把握吗大家？”翟晓瑜问的时候白佩倩刚好上完厕所回教室，翟晓瑜叫住她，“小白，包子。”
　　白佩倩还没反应过来，包子就已经在她嘴里面了。
　　“谢谢。”
　　“周云泽，你要学会成长，靠人不如靠己。”翟晓瑜语重心长的说。
　　“好巧，我没这么靠谱。”周云泽说。
　　“八点一十五，该去考场了，走吧。”林恪看看手腕上的表给大家说。
　　同学们站起来往考场走，趁着人流带起来的噪音，林恪微微俯身，悄悄对周云泽说：
　　“你很靠谱。”
　　第一场考的语文，周云泽脸上温度未消，看着字都感觉是飘的，他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脸，等到头脑清醒了才开始答卷。
　　他先翻到最后面，看到作文题目，觉得很有意思：
　　“鲜花盛开，是在担心注定凋零的结局，还是铭记鲜艳的当下；人到白头，是在后悔年轻时的未尽之事，还是享受此刻沐浴在身上的阳光，当下、过去、未来，我们到底要如何选择？”
　　周云泽想了十几分钟，舍弃了那个“分—分—总”堪称标准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写好大纲，接着翻到前面去开始答题。
　　两个半小时刚刚好，周云泽写完最后一个字刚好到收卷时间。
　　考场外，大家讨论题目，复习下一场考试的声音喋喋不休。
　　“下一场物理，生死就此一搏。”周云泽一脸坚定。
　　“赶紧看例题吧，万一你瞎猫遇上死耗子看到同类型的题了呢。”翟晓瑜把本子递给他。
　　“行，那我也看看。”黎江浩拿出来本子翻看。
　　可能是周云泽真的遇见同类型的题，也可能是最近补习真的奏效，以至于周云泽看到考试题的时候，居然没有感觉到“头疼”。
　　九门课程压缩到两天内考完，考完后的第二天下午放学前，成绩已经出来了。
　　林恪不出意外，是第一名，翟晓瑜以三分之差屈居第二，活泼看起来不靠谱的黎江浩第四，他的好朋友，语言犀利的江安楠第五，话少的白佩倩第二十四名，大家成绩好的很平均，没有厚此薄彼，只有周云泽理科综合成绩太拉分，排到了第二十八。
　　但是他的物理成绩取得了巨大的进步，89分，刚刚好是平均线。
　　“太好了！我的周末保住了！”周云泽看到物理成绩激动的简直要跳起来，“我能取得今天的成就，这都要归功于我最最最最最亲爱的同桌。”趁着课间他发表他的感激文章，“感谢我同桌不遗余力的帮助我，教导我……”
　　“再说下去以身相许都要说出来了。”翟晓瑜揶揄他。
　　“同桌保我周末，以身相许又何妨？”周云泽嘴比脑子快，等说完脑袋里才“轰”的一下。
　　林恪放在桌子下的手握成拳，又放开，手指不知所措的摩挲着校服裤子。
　　“以德报怨？”黎江浩插话，“林恪这么帮你，净给些不值钱的。”
　　“可是我同桌也不缺钱。”周云泽接过话茬，缓解自己的脑热。
　　“不用。”林恪开口，“帮到你就好。”
　　“用的用的，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今晚，烧烤摊见。”周云泽说。
　　放学之后，他们一行六人来到了之前第一次一起吃饭的烧烤摊，边聊边吃一直到九点多才结束。
　　林恪回家，走到楼底下发现家里灯开着，他以为是过来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结果打开门才知道——
　　余莹莹回来了。
　　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戴着成套的珍珠首饰，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头发在脑后随意梳在一起，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听到开门声，余莹莹放下手里的电脑，说：“油烟味，出去吃饭了？”
　　“嗯，考完试同学们聚一下，吃个饭。”林恪走到沙发后面说。
　　“月考成绩怎么样？”
　　“年级第一。”
　　“嗯，做好你该做的事，不合时宜的念头最好全部给我打消。”余莹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跟前说。
　　林恪不解，微微的蹙了下眉。
　　“为什么放学不让司机接你？国庆假第三天的课为什么全部调到晚上？还有……”余莹莹说到这里，从沙发上拿起来一本封面画着动画人物的书。
　　是上次去周云泽家里他看的那本探案小说。
　　“我认为现在不是看这本书的时候？你觉得呢？”
　　林恪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人是群居动物，交朋友无可厚非，可是如果，你交到的是这种只会打乱你原本计划的朋友，那我持反对意见。”
　　“他没有，他没有打乱我的计划，是我想和他多待一会。”林恪开口。
　　周云泽没有一次，是在明知道林恪原定计划的前提下，提新的安排，都是林恪自己根据周云泽的提议调整的。
　　他不愿意周云泽被误会。
　　“那我就更反对了，林恪，认识一个人带来一种影响，你觉得这全是好的影响吗？”余莹莹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要让前十几年的付出功亏一篑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回房吧。”余莹莹重新拿起电脑，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不是那种人，请您不要随意揣测他。”林恪上楼前留下这句话。
　　听的余莹莹正在键盘上打字的手一顿，曾几何时，这句话自己也听到过。
　　那时她被护在身后，感动又惧怕的泪水一直在眼里打转。
　　“叮咚。”又有新的邮件到邮箱了，现实可没时间让她来忆往昔。
　　林恪回到房间，发现桌子上有洗好的草莓，还有提前拿出来的月饼，是余莹莹回家之前特意飞了趟香港订好，冷链运回来的。
　　林恪看着桌上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东西，一时间五味杂陈。
　　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好像都不纯粹。
　　苛责后的安慰，他不知道是不是后悔；知道身份后的刻意亲近，他不知道是不是虚与委蛇？
　　因为接受善意才产生的感情，他不知道这够不够资格被称为爱，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纯粹。
　　有利可图才会亲近，才会满脸堆笑，才会赞不绝口……
　　可是周云泽是为了什么？
　　钱财？
　　可是他从未向自己索要过什么。
　　爱？
　　可周云泽在这方面的拥有是别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林恪坐在书桌前，吹着窗外的风，抬头是漆黑到仿佛要将他吞噬的夜，低头是自己怎么也看不明白的心。
　　他拉开左侧的抽屉，拿出那只小黑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纽扣。
　　我要么，还是找个时间还给他吧。
　　他想。
　　纯白的纽扣就像少年最纯粹的爱。
　　他找不到原因，也就没办法心安理得，莫名其妙的东西得到的东西总是带着代价。
　　时间太晚，再学也只会事倍功半。
　　林恪起身洗漱完去休息。
　　想不明白的感情，现实里，梦里，都在追着他。
　　醒来之后他发现身上很凉，被子被自己踢到了地上，窗子没关，十月底寒冷的风就这么吹了自己一晚上。
　　眼睛微微发痛，这是他发烧的前兆。
　　下楼吃饭的时候，保姆阿姨说：“余总昨晚有紧急会议出国了，下周回来。”
　　林恪吃着早餐嗯了一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生病了，人没胃口，出门之前吃了一包感冒药，从玄关找出来口罩戴上，接着背着书包头重脚轻的上课去了。
　　幸好今天是周五，检查上完今天的课就休息了，也不用落下太多课程，林恪想。
　　“林恪，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蔫不拉几的？”周云泽一坐下就发现他的异常了。
　　“没事。”林恪摆摆手。
　　“怎么大小姐也没来？”黎江浩说。
　　“小鱼今天早上醒来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白佩倩抱着一摞他们改错本回座位，刚好听见黎江浩再问翟晓瑜怎么没来。
　　“我就说今天早上咋没见她。”黎江浩从座位上起来，拿了一部分帮忙发。
　　“病的重吗？看过医生没？”江安楠也拿了一部分帮忙分发。
　　“早上叫了家庭医生，说是着凉了，没什么大问题。”白佩倩边发本子边说。
　　发完之后，黎江浩看到林恪还在强撑，和他说：“别硬撑，我身强体壮，扛也能把你扛到医院去。”黎江浩说着还秀了一下他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嗯，身体重要。”江安楠也发完了。
　　“没事没事，谢谢你们关心，小感冒而已。”林恪戴着口罩闷闷的说。
　　说话间上课铃响了，大家再怎么不放心也只能坐好听课。
　　考完试讲卷子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为学校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林恪状态不好，脑子晕乎乎的，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午饭时，他实在没胃口，但是林恪一早上都没吃东西，高强度的学习，身体根本吃不消，周云泽想了又想，以吃药为由硬逼他吃了几口。
　　“快！林恪，喝药睡觉。”刚回教室周云泽就从自己包里面拿出一包感冒药，黎江浩拿一次性杯子接好水。
　　林恪哭笑不得，“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你赶紧吃药。”黎江浩把水又往林恪跟前推了推。
　　林恪接过水和药，吃完之后趴桌子上睡过去，一觉睡醒，林恪感觉自己身上盖了什么，他拿下来，一条淡蓝色的毯子。
　　他叠好毯子，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表，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大家还在睡，他慢慢起来，想出去活动活动。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周云泽听见身边的动静也醒了，头发乱糟糟的，没睡醒，声音也软软的，他拉住林恪的衣角小小声说。
　　“嗯，好多了，谢谢你。”林恪用自己的手盖在周云泽手背上，微微弯腰和他说。
　　“好，上课了叫我。”周云泽伸手扯了扯林恪桌子上叠好的毯子，但是太困了没力气，扯了两下手就卸力软绵绵的落在林恪书桌上。
　　林恪当下了然，这毯子是周云泽给他盖上的，他把毯子抖开，给周云泽盖上，把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放回毯子里。
　　做完这一系列之后，他抬手，想要摸一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却在咫尺之遥突然顿住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
　　一股莫名的心情油然而生。
　　“要听心说，要你自己去感受。”
　　他又想起那天陆驰风说的话。
　　他出教室，去洗手间，顾不得水的温度，慌忙的洗了把脸，洗完之后才发觉，用的是凉水。
　　等他平静好内心，再回班里，上课铃刚好响了。
　　他故作镇定开始听课，可是根本听不进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着重讲了文言文和作文。
　　高分作文思路和周云泽最开始想的一字不差：
　　铭记曾经，珍惜当下，展望未来。
　　三者并重，这简直是老掉牙的思路了。
　　但是周云泽没这么写，遣词造句最应该深思熟虑的最后一段，周云泽侧重写了另一点。
　　他写：
　　过去要记住，但那并不重要，流逝的每一秒都会成为过去，是我们毫无挽回办法的过去，不断追忆过去在我看来就是固步自封，火箭向上飞，时间向前走，人要抬头向前看，未来才是拥有无限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