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梦境 许柏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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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荀勒令自己停止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蒙上被子强制关机。
但大概是因为脑子里还挂着炒cp的念头，他的思绪不受控制，飘飘摇摇覆盖大脑皮层，升起追溯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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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荀，妈妈查过了，街舞比赛上那个联系你的公司是正规的，你喜欢的话就去吧。”宋如霜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拨弄着少年的头发，柔声说。
少年看着大概十五六岁，长发过肩，身材清瘦，体态很好，笔直地站在原地，漂亮规整的眉毛蹙起，不像满意的样子。
季荀站在旁边，看着这个面容更稚嫩的他。
——不对，他怎么能看见？
原来这梦做的，竟然不是第一视角吗？
“妈妈也舍不得你，但这是个机会，况且你在家……你爸爸总是骂你，你们都会难过的，”宋如霜拉着季荀坐下，捏捏他的脸。
“他才不会难过。”季荀撇过脸，闷闷地说。
“你也不要怪你爸爸，他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觉得他这样的才叫男子气概，才能吃得饱饭，他的认知很偏，但不能说错，我们家在这个小县城富得数一数二，虽然比上不足，但你爸爸能靠自己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对吗？”宋如霜没有强行让季荀转回来，只是仍然耐心地劝着。
季荀不说对也不说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好啦，”宋如霜站起来，捧起季荀的脸，“我们小荀这么漂亮，舞蹈跳得又好，肯定能有前途的，到时候向你爸爸证明自己，好不好？”
季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捏了捏自己的指尖，轻轻抱住宋如霜，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随着少年季荀从视线中消失，季荀眼前的景象变换，熟悉的公司大楼出现在眼前。
季荀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的他身后，走入公司大楼，旁边当即闪出个红毛飞扑过来，差点把少年季荀撞出个屁股墩。
“季荀！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红毛队友嘀里嘟噜说出一大串季荀只能略微听懂的外语，飞快打开手机。
季荀这边还没消化完关键词，那边手机屏幕就已经怼上来。
是热搜榜单的画面，点进第一名的链接，季荀昨晚的下班照在一串英文中鹤立鸡群。
照片拍得并不清晰，完全是偶然路过的抓拍视角，却刚刚好框进那时季荀刚染的白金色长发，流畅的下颌框住高挺的鼻梁，望向镜头时眼波流转，挺直的脊背看着倔强，完美迎合那年的审美，脆弱坚强的小白花。
社交媒体瞬间炸了锅，国内国外网友堪称人肉搜索机，当天就摸到了季荀的社交账号，一大波新鲜粉丝涌入，准备提前买股，静待美人出道。
季荀扬起一贯乖顺的笑脸，和队友说：“什么呀，你就是没被拍到，被拍到了效果一样的。”
旁边长大版的季荀：“……”
他小时候好装啊。
季荀照旧上课、练习，每天见到老师就嘴甜地打招呼，偶尔给大家带点无伤大雅的低卡小零食，任何人来请教他舞蹈动作，他熬夜通宵都会教。
他每个月的考核结果都是A，本来练习生初期不会公开成绩，但也不知道怎么，这批练习生的成绩都被小道消息宣扬出去，虽然没有官方承认，但也没人否认，所有人都肯定这成绩是真的。
季荀之前积累的颜粉一跃而起，说季荀长得好看又有实力一定要出道，不出道绝对是黑幕。
公司高层乐见其成，甚至隐隐在季荀身上看到了大爆的迹象，连夜把他叫来进行全方位筛查，确定季荀身上除了刚刚练习签名蹭上的一道黑色笔油之外再没半点黑料，才放心开捧。
三年后，十九岁的季荀不负众望，在出道团Innier中成为c位，Innier代言活动接到手软，成员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但全部干劲十足，没人抱怨。
唯一的变数，就是宣布出道的前一天，空降来的林远。
公司高层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林远临时加入，季荀旁边的红毛差点暴走，被季荀死死按着才没跳起来。
林远背景强大，据说家里的资产买下十个经纪公司都不为过，来参加男团纯粹是少爷想玩，在场没人能阻拦。
无论是父亲的嫌弃和责骂，还是空降的成员，不能改变的事，季荀向来不想多费口舌，讨人不快。
大不了阳奉阴违就是了。
于是在一众公司高层面前，作为c位的季荀率先站起来，忍着厌烦走到林远面前，友好地伸出手，歪头摆出纯良无害的笑。
“欢迎你加入Innier。”
画面中的季荀仍然保持完美无缺的笑容，站在旁边的季荀却冷嗤一声。
谁能想到，一次握手，他葬送的是自己拼尽全力得来的偶像生涯。
出道时期连轴转，季荀和林远的接触并不算多，网上却莫名其妙开始出现他和林远的cp剪辑，他本来以为只是粉丝乱组乱嗑，没想到声势逐渐浩大，就连林远本人都开始频繁和他说话。
季荀出于礼貌，也想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在镜头前后都笑眯眯地回应，私下的邀约会以想要休息为由友好拒绝，本以为自己做得周全，却没想到，有些事不是他做什么就可以控制。
那天Innier刚参加过一场红毯，季荀在后台遇到程路修，恭恭敬敬地和前辈打了招呼，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程路修折返回来，笑着和季荀碰杯。
或许是出于同国籍的惺惺相惜，清脆玻璃撞击声的掩饰下，程路修压低声音，告诉他。
“你要小心。”
画面中的季荀愣了愣神，不明所以，但没来得及问出所以然，程路修就被队友叫走，季荀也在当天晚上被老板叫到办公室。
“季荀啊，你是个好孩子，从练习生时期就给公司带来不少收益，本来我应该多为你考虑，但是很多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中年男人双手搁在桌面，说话时拿起旁边的水杯，晃了两圈，没送到嘴边就放下，说到最后，明显重重叹了一口气。
“沈总，是有什么事情吗？您直接说就好。”
季荀忙了一天，笑起来时仍然不显疲态，面对老板时依然恭恭敬敬，漏不出半点差错，是沈向成不愿意错过的完美偶像模板。
沈向成看着季荀，也不绕弯子了：“林远喜欢你，你知道吧。”
“知道。”画面里季荀还是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是爱豆签售级别的标准笑容，手指却在桌子底下攥紧裤子。
如果说镜头前的互动是炒作，那镜头外忐忑的邀约，季荀还是能看懂的。
在一旁站着的季荀走上前，恨不得拉一把椅子坐下，仔细打量沈向成的动作和表情。
一年前他才十九岁，面上再多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内心早就紧张得要命，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进去，全部精力都用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现在他才看清，沈向成嘴角绷得平直，手指在桌面上点动的频率早就乱了套。
“林远这孩子也是，不知道收敛，明目张胆找了团队炒作你和他的cp，搞得势头太猛，本来没什么，但你不回应他，现在网上都在说他倒贴。”沈向成说。
“我没有不理他。”季荀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沈向成闻言却摇了摇头。
“但是太礼貌，太有距离了，和你对其他任何一个成员的反应都不一样，一天两天可能看不出来，但时间长了，粉丝不是傻子。”沈向成把手机递过来，给季荀看上面粉丝的评论。
季荀粗粗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全都是讽刺林远倒贴。
“也怪我没有早提醒你，现在他父亲知道了，不想儿子真的变成同性恋，尤其是倒贴别人的同性恋，想让公司劝退你，我只能尽力帮你争取，说真心的，我现在只能建议你回国发展，公司会给你赔偿……”
“我不要。”
季荀抬起头，脸上乖顺的笑容褪去，紧绷着一张脸看向沈向成。
沈向成频繁跳动的手指停下来，错愕地看着季荀。
这个平日里恭敬有礼，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从来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孩子，此刻冷着脸，一字一顿地和他说。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走的。”
二十岁的季荀站在旁边，莫名感觉眼睛很酸，想要抱一抱十九岁的季荀。
他很勇敢，比二十岁背水一战的季荀要勇敢。
有些话说出口时很硬气，但转过头来，面对铺天盖地的黑通稿时，季荀还是被砸花了眼。
资本的力量强大而恐怖，不过短短几天，网上风评逆转，从林远倒贴变成季荀拜高踩低，只和人气高的队友玩，对人气低的爱答不理。
曾经的活动物料全部被拿出来断章取义，不顾前因后果恶意拼接，礼貌的笑被解读成心机，帮队友挡走光变成恶意抢镜头，这两天对林远的疏离更是被人认为怕被蹭流量。
原来公司的筛查没有用，真相更是无足轻重。
季荀从万众瞩目的团内人气top，跌落成人人喊打，被联合要求退团，比他当初的火爆来得更快。
网络和资本的双重压力下，沈向成也无力保他。
收到通知退团的消息时，季荀将宿舍的门锁了两道，任凭队友怎么敲怎么劝都不开，一个人躺在冷硬的地板上，想要拿起手机再看一眼信息。
可是他的手太抖了。
啪嗒一声，刚被握住的手机摔在地上，如同季荀怎么也抓不住的梦。
季荀走的那天，红毛来送，急头白脸地把能骂的不能骂的全骂了，季荀第一次没拦。
走出公司大门时，他看到林远站在角落里。
林远动了动腿，似乎是想要过来。
季荀还没说话，红毛转过头看到林远的动作，当即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我靠林远！你有没有良心啊？当初要不是季荀给你解围，我们成员哪个会待见你，你再有钱也只能下不来台，现在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林远眼神闪躲，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过来：“我没有，季荀……我没有想赶你走。”
“那人是不是走了吧！你有什么脸出现的？”红毛眼疾腿快，挡在季荀和林远中间。
“我就是觉得，很感谢你。”林远攥了攥拳头，还是想要绕过红毛走到季荀身边。
这回连季荀都莫名其妙地抬眼看他。
“也很抱歉，”林远看着季荀的眼睛，咬了咬牙，“你和我握手的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也真的觉得……你很漂亮，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有意要害你……”
“卧槽你有病吧！”红毛忍不了了。
季荀冷笑一声，身体都跟着震颤一下，觉得荒谬又可笑。
多昂贵的人，多廉价的喜欢。
季荀早没了和他多费口舌的力气，拉住红毛，不再分给林远一个眼神，抬腿走向不知前路的未来。
后来回到国内，他爸季国梁发来的微信每天响个不停，大多是说季荀做男团都做不成，给他丢人。
季荀捏着手机，脱力地跌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时，接到了《Reignite101》节目组的电话。
季荀知道，选秀多年后再度重启，节目组需要的不是他，是他身上的争议，节目播出初期，争议才是最大的流量。
他没办法觉得恼怒，因为他比节目组更需要流量。
所以他打定主意，做得更绝，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和早不存在的名声都抛掉，甚至学起自己从前最不屑一顾的招数。
因为林远和自己绑定cp后，确实声名鹊起。
季荀重新来到舞台中央，仰头看向101个座位的最高点，那个一脸淡漠的男人。
看清许柏承的那一刻，一直在旁纵观全局的季荀眼前忽然动荡模糊，触及到什么故障一样，如同老式电视机一样花屏。
画面再度清晰时，他与过去的自己合二为一。
“——季荀？”
许柏承的声音？
奇怪，他怎么会叫自己，舞台离许柏承的座位那么远，声音传过来也听不清吧。
眼前三角形的座位阶梯逐渐模糊、消散，季荀在一片茫然中，感觉一双干燥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和梦里别无二致的脸出现在眼前。
两张雕刻般精致的脸重合，眼前的逐渐清晰，梦中的只剩残影。
不同的是，布满寒霜的眼睛被暖意初融覆盖，平直的嘴角在季荀瞄到的那一刻弯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许柏承，和之前不一样了吗？
季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卡掉的磁带，整个频道忽然空白，声音也没办法发出。
许柏承的手还贴在他额头上，眉心越蹙越深：“我在练习室等了你很久，以为你不想见我。”
卡掉的磁带忽然抽搐似的向前挪了一节，没来得及调小的音量骤然播放出声，响彻季荀整个脑海。
这声音太恼人，让人焦躁地想要抓住什么、贴近什么，最好整个人埋进去，聊以安慰。
季荀找不到开关，更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只能捂着自己嗡鸣的脑袋坐起来，用更大的声音来盖过喧嚣。
他奋力扯出笑容，握住许柏承冰凉的手。
“哥哥，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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