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声声》雨鸳

5、蕴在伴奏里的小倔强 舞蹈课，伴

　　舞蹈课依旧是每周一次的约定，像幼儿园窗外准时落下的梧桐叶，不疾不徐。
　　林舒然好像跟舞蹈教室的地板结了不解之缘，每节课总能找到机会让后脑勺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有时是下腰时没撑稳，身子一软就磕了上去；有时是转圈圈时脚步踉跄，后脑勺先着了地。每次磕完，她都不吵不闹，只是眼圈一红，小手捂着后脑勺，肩膀微微抽动着，小声哭上一两分钟——不像第一次那样嚎啕，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悄悄舔舐自己的伤口。
　　陈老师每次都会过来揉一揉她的后脑勺，说句“对不起呀舒然”，她就会吸吸鼻子，抹掉眼泪，乖乖回到队伍里接着练。压腿的疼、下腰的酸，连同后脑勺隐隐的钝痛，好像都能被“穿舞蹈裙跳舞”的念头压下去。放学回家，她更是绝口不提磕脑袋的事，要么缠着妈妈讲幼儿园的趣事，要么对着镜子比划新学的动作，仿佛那节舞蹈课上的小意外，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小插曲。
　　日子一晃到了第七周，舞蹈课上还是练习下腰。陈老师示范完，让小朋友们挨个尝试，林舒然排在队伍里，小手攥着衣角，心里有点打鼓——要低头、弯腰、用后背发力，她总担心自己控制不好力道。轮到她时，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老师教的动作往下蹲，可脑袋埋得太低，肩膀没跟上发力，“咚”的一声，后脑勺又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毛毡垫子上。
　　这次的力道好像比往常重了些，钝痛瞬间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带着点麻酥酥的感觉。林舒然捂着头，刚才还强撑着的勇气一下子垮了，小声的抽泣渐渐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呜呜……磕到了……又磕到了……”她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念叨着。
　　刚好园长阿姨来看孩子们学的怎么样，听见舞蹈教室里的哭声，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林舒然捂着头哭得可怜，园长连忙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舒然宝贝，怎么哭这么伤心呀？哪里疼呀？”
　　林舒然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带着哭腔数着：“园长阿姨……我、我磕了七次头了……每次都磕后脑勺……呜呜……”
　　园长一愣，随即被这认真又委屈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可看着她眼角挂着的泪珠，还有小手捂着的后脑勺，眼底又忍不住泛起心疼。她轻轻揉了揉舒然的头发：“我们舒然这么勇敢呀，磕了七次还在坚持，真是个倔强的小宝贝。”
　　刘老师也走过来，帮舒然擦了擦眼泪，柔声说：“下次小心点，要是疼了就告诉老师，咱们歇一会儿再练好不好？”
　　舒然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是时不时抽噎一下，小手依旧没离开后脑勺。
　　放学时，妈妈像往常一样来接舒然。舒然正坐在小椅子上穿外套，小手笨拙地扣着纽扣，园长阿姨拉着刘老师，把这七周来舒然每节课磕脑袋、悄悄哭一会儿又接着练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快步走到舒然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拨开她捂着后脑勺的小手，仔细看了看，又温柔地摸了摸，蹙着眉，声音里满是心疼：“然然，磕了这么多次，怎么不告诉妈妈呀？疼不疼？”
　　舒然看着妈妈担忧的眼神，愣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磕了这么多次头是件值得说的事，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点疼……但我想跳舞。”
　　妈妈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臂轻轻搂着她小小的身子，声音放得更柔：“宝贝这么喜欢跳舞呀？那要是不想学了，我们就不学了，不用勉强自己的。”
　　舒然埋在妈妈怀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妈妈，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学！我还要穿舞蹈裙表演呢！”
　　妈妈看着女儿眼里的执着，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好，那我们然然想学就接着学，下次磕到了一定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嗯！”舒然重重地点头。

　　不出所料。

　　下一周的舞蹈课上，林舒然又“贡献”了一次磕脑袋的经历。这次是练踮脚尖旋转时，脚下一滑，后脑勺轻轻撞在了把杆上。她捂着头，愣了一下，没哭，反而转过头，对着站在旁边的小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小好，你看，这是我第八次磕到脑袋啦！”
　　小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舒然，你不疼吗？”
　　“有一点点啦，”舒然揉了揉后脑勺，笑得一脸灿烂，“但没关系，磕完了还能接着练呀，等我学会了跳舞，就能穿蓬蓬裙给你看啦！”
　　小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舒然又蹦蹦跳跳地回到队伍里，跟着陈老师的指令，认真地比划着动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好像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
　　小好看到舒然这样，下定决心也要学舞蹈，不过小好倒是学舞蹈的天赋型选手，陈老师总是偷懒，拿她当舞蹈动作的示范，舒然心中反倒升起了一抹骄傲。
　　终于练完基本功了，陈老师笑眯眯地和大家说：“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要排练一个节目，准备上联欢晚会，下节课要先练基本功，然后就开始排练了。”
　　舒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舞蹈鞋，开始期待联欢晚会的到来了。

　　联欢晚会的日子如约而至。
　　幼儿园的礼堂张灯结彩，红绸和小灯笼挂了满墙，台下坐满了家长和小朋友，叽叽喳喳的欢喜声裹着暖融融的年味。林舒然攥着小好的手，躲在后台的幕布后，裙摆上的小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是她盼了好久的蓬蓬舞蹈裙，手心的汗把裙摆捏出了浅浅的褶皱。
　　轮到她们的节目时，音乐一响，舒然跟着队伍迈着小碎步走上台，聚光灯落在身上，她想起无数次磕在地板上的钝痛，想起妈妈温柔的拥抱，脚下的动作反倒稳了许多。下腰时她稳稳撑住后背发力，旋转时盯着前方的把杆印记，每一个动作都跟着陈老师的指令，小小的身子在舞台上舒展着，和小好的动作默契相合，裙摆随舞步轻轻扬起。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妈妈举着手机不停拍照，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一曲终了，舒然和小伙伴们鞠躬，台下的欢呼声更响了，她偷偷抬眼，看见园长阿姨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心里甜滋滋的。
　　演出结束后，孩子们排着队回到教室，刘老师拎着一兜糖果走进来，眉眼弯弯地笑着：“宝贝们今天表现都特别棒！舞蹈课圆满结束，咱们正式放寒假啦，新年要开开心心的，开学再接着练新动作。”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果，舒然捏着甜甜的水果糖，跑到妈妈身边，踮着脚把脸颊凑过去：“妈妈，我跳得好不好？我没磕脑袋哦！”妈妈笑着把她抱起，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后脑勺，眼底满是温柔。礼堂的年味漫过来，混着糖果的甜，舒然窝在妈妈怀里，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好，心里盼着开学，盼着下次再穿上舞蹈裙，在阳光下继续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