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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卢府风云 卢箬被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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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箬被父亲一巴掌扇出祠堂时,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心里却说不出的畅快。
他捂着脸走出祠堂所在的院落,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唇角竟忍不住微微扬起。烛火透过窗纸映出父亲佝偻的背影,正伏在卢战棺前哀泣。卢箬压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转身快步离去。
死得好啊,大哥。
他在心底默念,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回到自己院中,他遣退下人,命人烫了一壶好酒,切了几碟精致小菜,独自坐在暖阁里自斟自饮。
卢箬端起酒杯,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这么多年了,他在父亲面前小心翼翼,在大哥面前卑躬屈膝,明明都是嫡子,凭什么卢战就能继承家业,而他只能做些“商贾贱业”?如今卢战一死,不管父亲愿不愿意,卢家这偌大的家业,都只能落在他一人肩上。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外头还在下雪,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他靠在软榻上,畅享着今后鱼跃鹰飞。
正得意间,房门被人推开。
卢箬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卢芩一身红裙,踏雪而入,裙摆在门槛上拂过,留下一道湿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是你啊。怎么?现在不打声招呼就敢进来了?”他将酒杯往小几上重重一搁,“没规矩了吗?”
卢芩在他对面坐下,红衣衬得她面若桃花,眼神却冷得像外头的雪。她扫了眼桌上酒菜,又看向卢箬那张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慵懒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二哥,你跟一个疯子,谈什么规矩?”
卢箬眉头一挑,随即嗤笑一声。跟这疯丫头计较什么?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罢了,说吧,找我什么事?”他看也不看卢芩,自顾自地又满上一杯酒。
“我只是想知道,把我嫁给刘御史家瘸子这件事,这个主意,是你出给爹的?”卢芩望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卢箬闻言,终于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如此建议,不都是为了你好。”
卢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卢箬索性放下酒杯,斜睨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好意”,“你别不知好歹。也不想想,老大不小了,名节也坏了,你现在能嫁人,就算不错了,烧香吧你。再拖下去,谁能娶你?”
卢芩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瞬间凝固。
名节也坏了。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她心口最痛的地方。她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却仍扯出一个笑。那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终于化作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卢箬见她这般反应,只当她是疯病又犯了,愈发肆无忌惮:“况且,除了刘家的那个傻瘸子,谁会愿意娶一个不是处子之身的女人回家。”
卢芩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声音甜得发腻:“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二哥的体恤安排了?”
卢箬听出那甜腻之下的寒意,筷子“啪”地拍在小几上,正要发作——
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猛然击中他胸口!
“砰!”
卢箬整个人撞向身后靠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捂着胸口,瞪大眼睛望着卢芩,满脸不可置信。
卢芩慢条斯理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指甲,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卢箬声音发颤:“你……你会武功?你竟敢出手伤我?这是卢府,我是你兄长!”说到最后,他甚至看起来有些痛心疾首。
卢芩抬起眼,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蝼蚁。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笑意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恨意,“现在知道,你是我兄长了?”
她绕过小几,一步步走到卢箬身后。卢箬想要起身,却发觉浑身瘫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看向桌上酒菜,又想起卢芩能不经通报就直入他房间,脑中轰然炸响——这贱人,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五年前,”卢芩的手搭上他肩膀,声音轻得像梦中呢喃,“你派人凌辱我,毁我清白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真心实意喊过你一声二哥的?”
卢箬浑身僵住。
五年前,他确实……
“如今,”卢芩俯身,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气息冰凉如蛇,“所有的一切,都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五指猛地收拢!
“呃——”
卢箬脖颈被死死掐住,他拼命挣扎,却使不出半分力气。眼珠暴凸,面色紫涨,喉间发出咯咯怪响。
“贱……贱人……”他嘶哑着挤出几个字,“你敢杀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卢芩加重力道,欣赏着他垂死挣扎的丑态,轻声细语道,“你不该小看我的,二哥。”
“咔嚓”一声轻响,卢箬的挣扎戛然而止。
卢芩松开手,看着他软倒在榻上的尸体,甚至替他阖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动作温柔,仿佛只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人。
她转身,整理衣袖,声音懒懒:“进来吧。”
两名黑衣死侍应声而入,垂手而立。
“把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切莫留下任何痕迹。”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着一旁卢箬的尸体,冷冷地说,“把尸体给我拖出府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江湖和夜雨。”
“记住,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杀害卢箬的凶手。”卢芩平静地吩咐。
“是!”两名死侍不敢多言,立即动手。
卢芩踱步至窗前,望着外头纷飞大雪,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冷光。
卢成,当你将所有精兵都派出去缉拿江湖和夜雨的时候,你的死期,也快到来了。
翌日清晨,卢箬的尸体被人发现丢弃在城门口。消息传回卢府时,卢成正在灵堂守灵。
他踉跄着冲出去,看到那具冻僵的尸身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箬儿……我的箬儿……”
他扑跪在雪地里,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嘶声哭喊。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彻心扉。
“来人!”他猛地抬头,不复往日的盛气凌人,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给我查!到底是谁杀了我的箬儿!”
很快,一名家丁便跑进祠堂,躬身向悲痛欲绝的卢成回复消息。
“老爷,杀死二公子的凶手已经查到了……”
卢成转头,声嘶力竭地问到:“是谁?告诉我,是谁?”他蹒跚着走近,一把抓住面前的家丁,眼神悲戚而凶恶。
“是……是江湖和夜雨。”那家丁被他眼神所震慑,结巴着回答。
卢成浑身一震。后退两步,扶着棺椁站直身体。他望着面前两具黑沉沉的棺木,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江湖,夜雨。
先杀我战儿,再杀我箬儿。
他卢成在京都纵横数十年,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如今,竟有人敢连屠他两个儿子!
“传我命令!”他一把抓住家丁手臂,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通知全城所有势力,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是、是!”
家丁连滚带爬跑出去。卢成踉跄着扶住棺椁边缘,望着那两具冰冷的棺木,眼泪混着愤怒滴落。
“战儿……箬儿……爹一定替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