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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卢战之死 卢战的枪势 ...

  •   卢战的枪势被一道灰暗刀光生生劈离轨迹,震得他虎口发麻。江湖自马背上腾身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孤鹤掠空,稳稳落在夜雨身前。他反手一抄,握住倒飞而回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淬寒冰,直刺卢战。
      夜雨收起剑招,怔然望着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喉间发紧:“……江湖?”
      江湖回身,一步踏近,伸手扶住夜雨踉跄欲倒的身躯。掌心触及之处,衣衫尽湿,不知是血是汗。
      夜雨借力站稳,指尖无意识扣紧江湖手臂,抬眼时眸中情绪翻涌如潮:“你……为何会来救我?”
      江湖周身凛冽之气稍敛,语气平淡:“你欠我那么多条人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夜雨苍白脸上,“现在,你的命,我说了算。”
      夜雨心口狠狠一撞,酸涩与暖流交缠着席卷而上,几乎要冲破喉间。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江湖?”卢战被江湖震开攻势,手臂麻木得差点握不住枪杆。他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拭去唇角血沫,眼中轻蔑与狠戾交织,“你终于来了。走狗,蝼蚁,你们还真是绝配啊。来得正好,今天就把你们一并收拾了。”
      江湖未应声,只将夜雨往身后一带,提刀迎上。内力运转的刹那,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经脉畅通无阻,那股阴寒滞涩的痛楚竟然消失无踪。然而卢战枪锋已至眼前,不容他细想。
      长枪如黑龙出渊,挟着沙场搏杀的惨烈气势直刺心口。江湖侧身避过,刀随身走,一式“挑灯看剑”自下而上撩向卢战手腕,角度刁钻狠辣。卢战回枪格挡,枪杆与刀锋相撞,火星迸溅!
      “铛!铛!铛!”
      接连三刀,一刀快过一刀!江湖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击皆沉若千钧,震得卢战步步后退。卢战心下大惊——这哪是蛊毒缠身、内力尽失之人?不过片刻,他便枪法渐乱,破绽频出。
      夜雨倚竹而立,看着场中那道纵横捭阖的灰影,眼底泛起复杂的涟漪。这就是祛除蛊毒后的江湖么?招式行云流水,内力浑厚磅礴,昔年“天下第一”的风采,终于又回来了!若是巅峰时的自己……怕也难在其刀下走过十招。
      然而江湖心中疑云愈浓,手下却毫不迟缓。觑得卢战一个换气间隙,他陡然变招,长刀高举过顶,周身气势骤然收敛。
      刀光如九天落瀑,携着斩断山河的决绝之意轰然劈落!卢战嘶吼着举枪硬接,枪杆应声而断!余劲未消,重重撞在他胸口。
      “噗——!”卢战仰面倒飞,摔在地上,胸前铠甲尽碎,鲜血狂喷。
      夜雨踉跄走近。江湖收刀,看向夜雨:“一刀斩下无生者。他是唯一一个。”他顿了顿,“还剩一口气。”
      夜雨眼眶骤热。他看向江湖,声音发颤:“我要杀的人……必须留给我杀。”
      江湖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去吧。”
      夜雨提剑走向卢战。卢战挣扎欲起,却因经脉尽碎只能徒劳瞪眼:“你、你敢杀我?!卢家绝不会放过——”
      剑锋没入心口的声音,截断了所有威胁。
      鲜血喷溅,在夜雨湛蓝衣摆绽开大片凄艳的红。他俯视着卢战涣散的瞳孔,缓缓抽剑,仰头望天。竹涛声中,仿佛又听见母亲温柔而破碎的叮嘱:“雨儿……好好活下去……”
      “娘,”他轻声说,“我又杀了一个卢家人。”
      转身时,强撑的气力骤然溃散。喉间腥甜上涌,他踉跄一步,向前栽倒。
      “夜雨!”
      江湖弃刀前扑,将他稳稳接进怀中。掌心贴在他后背欲渡真气,却猛地僵住。
      皮肤之下,一种熟悉而诡异的蠕动感,正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那是……三元蛊虫?!
      江湖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碎片瞬间拼合——内力恢复的异常、夜雨突然的虚弱、他决意独自迎战卢战的决绝……
      “三元蛊虫……怎么会……”江湖声音发颤。
      夜雨想开口,却呛出大口污血,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夜雨!夜雨!”
      江湖将他死死搂在怀里,掌心那细微的蠕动如毒针般扎进心里。这一刻,所有过往如潮水奔涌——他死皮赖脸的跟在自己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他不远千里不辞艰辛地为他求来羌活酿酒;麟鬼阁中他不顾危险与他并肩作战;他病榻前无声的守护和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的内力输送;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戏谑却深藏情意的眼睛……
      他怎么这么傻……他怎么能这么傻?!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江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夜雨染血的发间,终于抛却所有的挣扎与顾忌,不愿再辜负。
      药罐赶来时,江湖正将夜雨抱上马背,打算往回走,找他疗伤。见他跟了过来,便决定去离惠阳官道不远的一所前不良人哨站。
      到了哨站,药罐收拾出一间房,替夜雨将外伤都处理包扎好,又为夜雨把了脉,替他开了药方熬煮。
      江湖走到药罐身旁,眼神凌厉,冷声问:“他身上的三元蛊虫,是怎么回事?我的内力,又是怎么恢复的?说!”
      “确实,是夜雨将蛊虫全部引到了自己体内。”药罐在他逼视下颓然垂首,破罐子破摔地将一切缘由都尽数抖落。
      “他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江湖声音如同千年寒冰。
      “不是我!”药罐立即摆脱干系,“我要是知道这个方法,早就会给你试过了,哪会等他……”
      江湖想了想,药罐应该没有说谎。如果药罐早就知道这个解法,那他和其他不良人兄弟应该早就给他试过了,根本不会等到夜雨来施展。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蛊虫再转移回来?”
      “夜雨功法奇寒,十分特殊,能把蛊虫引走,已是奇迹,换作是你,不一定能行。”药罐将熬好的药汁倒出来,递给江湖,“江帅,我们先回西林吧?等回了西林,我再想想办法?”
      “他现在的身体不宜颠簸。你先回去,把蓉儿照顾好。”江湖闭了闭眼,有些脱力,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抽掉。他端着药碗回了屋内。
      药罐看着江湖的背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给夜雨喂完汤药后,江湖就一直坐在他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那双总是转着玉箫、灵活修长的手,此刻却无力地瘫在他掌心,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夜雨。印象中的少年,总是张扬的、鲜活的,像一团烧不尽的风中烈火。他会挑眉挑衅,会狡黠轻笑,会在雪夜里吹一曲孤寂的箫,也会在危难时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
      人们只道他是暗花榜首的索命无常,却不知这具单薄身躯里,装着怎样一个漂泊无依、伤痕累累的灵魂。
      “都说杀手无心……”江湖指尖轻抚过夜雨包扎起来的手掌,声音低哑,“可无心的你,却把命给了我。”
      他决定还是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将蛊虫再引渡回来。内力几度探入夜雨经脉,那蛊虫却纹丝不动,仿佛已在新的宿主体内扎根。
      他尝试了整整一夜。
      晨曦透窗时,他拭去额间冷汗,终是放弃。
      卢战的死讯很快便传回了卢府。
      卢芩听完卢府侍卫的禀报,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风上的鸢尾花纹:“大哥死了,就死了呗。”她轻笑,声如莺啼,却无半分暖意。忽而语气一转,“对了,他有没有受伤?”
      那侍卫跪在地上,不知道她问的人具体是谁,为了不惹怒这个喜怒无常的卢府小姐,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他?属下听闻夜雨身受重伤,而江湖,未有带伤迹象。”
      “谁要关心那个夜雨了?!”卢芩声调陡然拔高,复又柔婉下来,仿佛自言自语:“他没受伤就行,他必须要全须全尾地来见我。”
      那侍卫赶紧回:“是!”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卢芩抚摸着面前菱纱的屏风,对着虚空喃喃,眼中痴怨与疯狂交织:“五年前,你离开卢府,却不愿意带我走。五年后,你又想回到卢府,这一次,你的去留,”她摊开手掌,缓缓收拢,“必须由我做主。”五指狠狠攥紧,像握住一只无处可逃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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