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长生篇》人间暂时相见

3、第 3 章

　　堂前的铃铛没再响起。
　　直到入夜，月逐星屋内的灯都没有亮起。
　　林参看了看自己无碍的手，只觉得更加郁闷。
　　是他学得不够好吗？
　　他翻阅着昨日借来的《寻仙问情》，又将男女主亲吻的第一幕读了一遍。
　　还是……他下手太快了……
　　他不喜欢？
　　可毕竟月逐星没真的拒绝他的接触。他自顾自地这么认为。
　　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今早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甚至还有些回味曾停留在唇舌的触感……
　　原来……亲吻别人是这样的感觉。
　　温热、柔软，像极了月逐星在他心里一直以来的感觉。
　　想见他。
　　好想好想见他。
　　一秒的分离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他恨不能把人捆在身边，含在嘴里，时时刻刻地见他，感受他……
　　最好融入对方的骨血，就如结下传说中的死生一契，永生永世地捆绑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恐怖，却又忍不住地去想。
　　月逐星是他最喜欢的人，他不想要放弃。
　　就算他真的是天边的星星，他也要去追逐他。
　　万千星辰，他只取这一颗。
　　他身边的人，非他不可。

　　后半夜竟下起了雨。
　　月逐星本就因林参之事郁结于心，寝不安席。房间里若有似无的动静终是让他在辗转反侧中坐了起来。
　　这一坐不要紧，月逐星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当下更是惊吓过度，抱着被子往墙边挪了挪。
　　“是我。”林参随手变出一盏油灯，放到了床头。他坐在床边，月逐星便往床角缩了缩。
　　他盯着林参看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嗓音沙哑，还带着泣音，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紧紧闭上了嘴，生怕林参为此多问他两句。
　　“下雨了，”林参看上去倒是坦荡。“我看你窗户没关，又怕你晚上着凉……”
　　前半句月逐星倒是能理解，但后半句……
　　他们不是普通凡人了。
　　“你现在……觉得如何了？”林参伸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月逐星连忙摇头，不肯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现在一定是红的。
　　月逐星不愿林参看到他现在狼狈的样子，可无论怎么躲，好似都躲不开林参的审视。
　　见他不愿沟通，林参索性上床把他拉进了怀里。
　　甫一接触那温热的身躯，月逐星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抓着林参胸前的衣服，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泪水将眼前原本整洁的衣襟沾湿。
　　月逐星一阵恸哭，看不到他表情的林参手足无措。他小心环住月逐星因抽泣而发抖的身体，悄悄亲吻他的鬓边，第一次在唇间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他也知道，如果就此亲吻他的脸颊、他的唇，一定能得到比唇间这点泪水更多的感觉。
　　于是在月逐星止了哭声后，他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怀中的身子忽地僵住。
　　林参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月逐星突然离了身前人的怀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抬手抹了抹自己满是泪水的脸。
　　“你如果不喜欢，就把我推开。”林参低声道。
　　他慢慢靠近月逐星，直至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一如今早那般的亲吻，温柔过后，是极尽想要安慰他，却又想占满他全部思维的亲密接触。
　　月逐星十分紧张，他从未被这么吻过。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知从具体何处而起，只快速地蔓延四肢，直达脑海，令他软了身子，只能半撑在床上，拉着林参的衣服才不至于躺了上去。
　　林参放开了月逐星的唇，托着他的腰把他扶了起来。还未得几分喘息，月逐星又被按到一旁的墙上亲吻。
　　就连指尖都被束缚，林参与他十指相扣，做着极为暧昧缠绵的事。
　　明明他们……
　　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到底在林参心里是怎样的身份，引来了这般毫无顾忌的对待。
　　月逐星鼻子一酸，一行泪顺着眼角落下。
　　对方不过少年心性，一时冲动……他也不该如此计较。
　　这一晚……很快就能过去的。
　　待天明，一切不过黄粱一梦，一切都会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纵是林参想要做些什么，他也知道现在不宜这么做。
　　更何况，他对这风月情事……真是一窍不通。
　　他只能让月逐星靠在他身上，与他相依而眠。
　　哭泣极耗心力，林参甚至想好了之后几日要准备什么药材，要给月逐星煮些什么茶。
　　他看上去如此瘦弱，总是要补补身子的。
　　他们倚在床头，林参抬手召回了油灯，房间顿时重归漆黑寂静。
　　身为灵兽，林参对睡眠的需求远不及灵气，因而才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观察月逐星。
　　月逐星的留海偏长，平日里低头总会遮挡眼睛；他的皮肤很白，像是少有出门的样子。林参想起他出去时总会带上斗篷，似乎不愿见光。
　　他还是少年模样，林参细算了一下，自别后十六年……月逐星也应二十八九岁了。
　　不过他很喜欢月逐星的个子——他能很轻易地把他抱在怀里，同床共枕也应合适。
　　再往下看去，就是被衣服包裹住的身体，和露在外面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月逐星的手，想要与他十指相扣。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了月逐星手腕上的深浅痕迹。
　　或新或旧的伤痕层层叠加，几乎难以在这手链之下找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也难怪他时时带着手链，睡觉都不肯脱下。
　　林参轻轻触碰结有浅痂的伤口，而后用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
　　他知道这样月逐星会感觉到伤口上的炙热，但只要那么一会儿，他的手腕便会恢复原样，只留下以前最浅、也最深的伤痕——
　　总归要比现在要好得多。
　　作为修行医道的飞廉，这对林参而言无需费吹灰之力。他低头看了看还在沉睡的月逐星，轻轻在他发间一吻。
　　身体上的病痛他能医治，可心理上的呢？
　　他除了在他身上用一些能让人快乐的草药，还要怎么做……
　　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要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但是林参自己的身体很快也出了问题。
　　每次看到月逐星，他的心脏都怦怦直跳，身体温度急速上升，让他升起一股想要触碰月逐星的冲动。
　　源自身体的本能，或许算不上他的本心。
　　他仔细算了下时日，觉得是自己的发情期来了。
　　之前在时风苑都是服用师兄和师姐制作的抑情丹，按理来说，成年之后，他的反应不该如此之大……
　　应当是能控制住的。
　　他看了看正在晒草药的月逐星，心里激动，更不敢上去帮他。
　　“要不还是去找师兄问问。”林参想道。
　　于是他与月逐星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月逐星点了点头，进了屋。

　　师兄见到他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可是逐星不让你住了？”师兄问他。
　　“不是不是！”林参连忙否认。“师兄这里有抑情丹吗？”
　　“你发情了？”师兄一惊。他伸手探了探林参的脉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他不存在的胡子。“咦，莫非是因为水土不服？”
　　他松开了林参的手，在自己的袖子里摸索。“之前也有飞廉因水土不服发情的，但毕竟是少。”
　　师兄最终摸到了一个小瓶子。他打开盖往掌心倒了倒，竟是什么都没有。
　　“糟了，发完了。”师兄又在身体别处翻了翻，说：“现在制也来不及了，需要的真草也还没长成……”
　　“除非——”师兄看向林参。“你愿意回时风苑取。”
　　林参立刻摇头。
　　他不愿离开月逐星片刻。
　　能出来找师兄而不是把自己关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关起来。若是月逐星问起，更是难为情。
　　“那怎么办？”师兄抱臂问他。
　　“借住几日……？”林参小心翼翼问道。
　　“不行！”师兄摇头。“这里实在住不下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放在月逐星那里。”
　　“好吧。”林参转身准备离开，师兄又叫住了他。“我可以给你开点药缓和一下，不过你与月逐星……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吧？”
　　“什么关系？”林参反问。
　　看他是真的不懂，师兄说：“没关系就好，那你借住在月逐星家也无大碍，只要熬过这段时间……需要我给你开些药吗？不过以你的资质，想必不用我亲自动手。”
　　林参摸了摸腰间的百草随园图，点了点头。
　　离开了故乡，除了两大主城的门派接引处可提供补给，时风苑的弟子主要还是通过百草随园图的法术直接从时风苑的药房获取。林参最早学会的法术就是这个。
　　常用的草药都可在百草随园图中找到，只有像真草这般特殊的，需要通过遴草坪的登记才能发放。
　　没了最重要的一味药材，林参一时半会也没了主意。
　　他不敢回月逐星的住处，漫无目的地在临江仙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月上梢头，估摸着逐星闭门的时候，他终于准备回去。
　　沿路都有高挂的灯笼，待越过一片漆黑的小竹林，就看到了写有“长生”二字的灯笼。
　　他的心忽地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
　　“逐星……”
　　仿佛嗅到了什么令人心痒的味道，林参的身体开始变热，脑海中理智的天平也渐渐向欲望倾斜。
　　“不行……”他握紧自己的拳头，疯狂摇头，试图让这野兽一般的欲望脱离自己。
　　或许，他该找个水池冷静冷静？
　　林参想起自己还是个小飞廉时师兄做过的事，便四下看了看，只找到竹林旁的一口小潭。其面上飘着大块浮萍，夜色之下，潭水仿佛深不见底，让他实在难以下定决心跳下去。
　　最后的选择便剩……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敞开的门扉，咽了咽口水，又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实在忍不住，林参从百草随园图中取了几味清心的药材囫囵塞进嘴里。顺手关上院门后，林参本想直接进屋，可他越靠近主屋，那抹青草般的香气便越浓，心中更是荡漾无比。
　　他咬住自己的指节，试图用疼痛抵抗汹涌而来的欲望。
　　所有的理智都在月逐星开门的刹那崩塌。还未等大脑反应，他就已抓着月逐星的手臂，将人压在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