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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笨拙的采集表演 ...

  •   时间在模拟的暗红色天光下缓慢流逝。

      苏洛璃又蜷缩了大约一刻钟,直到个人终端上代表“生理状态”的图标开始闪烁微弱的黄色(提示轻度疲劳和能量不足),她才仿佛被惊醒般,缓缓抬起了头。

      苍白的小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眼眶和鼻尖依旧泛着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手腕终端上那个刺眼的“10”分和倒数第一的排名,嘴唇微微抿紧,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重新积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然后,用那双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撑住背后冰冷的金属残骸,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腿似乎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残骸才站稳。

      弹幕窗口因为她的动作而稍微活跃了一点:
      【哟,花瓶动了?我还以为她要在那哭到天荒地老呢。】
      【站都站不稳,笑死。】
      【估计是想去提交任务了吧?就那三样破烂,10分顶天了。】
      【别啊,再多‘表演’一会儿,我爱看废物挣扎。】

      苏洛璃没有看弹幕。她只是低着头,用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发麻的小腿,然后,目光“犹豫”地在地图上标注的几个方向之间游移。

      东北的金属废料区?地图提示“可能含惰性矿物”。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畏惧——废料区通常意味着不稳定结构和潜在危险,对于一个“体能极差”的E-级来说,太过冒险。

      正西的干燥河床?地图提示“可能存有沉积矿物”。她望向那个方向,眯起眼睛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和那把可笑的生存刀,再次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太远了”。

      最后,她的目光“迟疑”地落在了东南方向,那片标注着“小型畸变植物群落(辐射变异指数:中低)”的区域。

      比起冷硬的金属和遥远的河床,植物……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哪怕它们是“畸变”的。

      她脸上露出一种“退而求其次”、“不得不为”的认命表情,握紧了手中的生存刀,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东南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步伐依旧是虚浮的,深一脚浅一脚,在坑洼不平的模拟土地上走得摇摇晃晃。她刻意没有选择最平坦的路线,而是时不时“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石块或松软的沙土,每次都会引发一次小小的失衡和惊呼。

      【开始了开始了,花瓶的荒野平衡木表演!】
      【我赌她五步之内必摔!】
      【三步!我赌三步!】

      她没有在五步或三步内摔倒,但走到大约五十步时,左脚尖绊在了一块半掩在土里的金属碎片边缘。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

      整个人向前扑去。这一次,她似乎“来不及”用手撑地,侧身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拟真音效)。银色作战服的肩膀和侧腰立刻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

      她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弹幕一片欢乐的【哈哈哈】和【截图+1】。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手臂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狼狈,几次手滑。站直后,她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慌忙去拍打衣服上的灰尘,脸上带着明显的懊恼和窘迫,仿佛比起疼痛,更在意自己是否“不整洁”。

      【死要面子活受罪。】
      【花瓶的自我修养:摔倒了也要美美的(虽然现在像个灰老鼠)。】

      拍打完灰尘,她眼眶更红了,却咬紧下唇,继续往前走。这次速度更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雷区行走。

      就这样,跌跌撞撞,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气喘吁吁”地休息,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终于“抵达”了那片标注的植物群落边缘。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的金属废墟区更加“生机勃勃”,但也更加怪异。植物形态扭曲,颜色黯淡或呈现不自然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洛璃站在群落边缘,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畏惧和犹豫。她甚至后退了一小步,握着生存刀的手紧了又紧。

      但最终,她似乎想起了任务和那可怜的积分,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踏入植物之间。

      她的目标很明确——至少在观众看来,她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害怕地东张西望,但实际上,她的每一次视线停留,每一次方向微调,都在不着痕迹地朝着那个岩石缝隙靠近。

      终于,她“发现”了那丛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碧磷草。

      三株小草,在周围扭曲怪异的畸变植物衬托下,反而显得有几分“正常”。边缘的荧光锯齿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苏洛璃脸上露出一点“好奇”和“松了口气”的表情——终于找到了看起来“不那么可怕”的植物。

      她蹲下身,凑近观察,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怕草叶会咬人。观察了足足一分钟,她才伸出左手,颤抖着想去触碰草叶,又在即将碰到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反复两三次,她才终于下定决心,用左手极其小心地、捏住最外面一株碧磷草的草叶尖端,将它轻轻拉离岩石。

      然后,右手握紧了那把生存刀。

      她显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刀刃在草茎上方比划了好几下,角度别扭,手腕僵硬。

      【急死我了!快割啊!】
      【她在干嘛?给草做手术吗?】
      【这手法,我三岁侄女都比她利索。】

      终于,她看准了(在观众看来是胡乱选的)一个位置,用力割了下去。

      刀刃划过草茎——但因为她用力方向不对,且草茎比她想象的坚韧(模拟参数),第一下只割开一小半,草汁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呀!”她轻呼一声,像是被吓到,手一抖,刀锋一偏,在原本的伤口附近又划了一道,草茎被割得乱七八糟,汁液更多了。

      她更加慌乱,几乎是闭着眼,胡乱又割了几下,才终于把那株碧磷草从靠近根部的位置切断。草茎断口参差不齐,草叶也有破损。

      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额头竟然沁出了一层细汗(模拟生理反应)。她将这株“惨遭蹂躏”的碧磷草放进收纳盒,然后看向第二株。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她似乎“熟练”了一点,但依旧笨拙。这一次,她尝试从草茎中部切割,但用力过猛,刀刃切过去后还顺势在她自己捏着草叶的左手指腹上划了一道。

      鲜红的模拟血液立刻渗出。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慌忙松开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又看看那株还没完全割断、晃晃悠悠的草,脸上写满了无措和委屈。

      【哈哈哈哈割到手了!经典再现!】
      【我愿称之为‘自残式采集法’。】
      【节目效果拉满!打赏了打赏了!(嘲讽意味)】

      她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里翻出那片最小的抗菌敷料,笨拙地贴在伤口上,贴得歪歪扭扭。处理完伤口,她才泪眼汪汪地继续去割那株半断的草,又是好几下才成功。

      第三株,她似乎“学乖”了,双手离得远远的,只用刀尖去够,结果因为距离不好控制,切割位置偏高,几乎只割下了草叶部分,草茎还留在原地。

      三株碧磷草,采集完成,用时超过十五分钟,成品惨不忍睹,她自己还负了伤。

      弹幕充满了快活和“教学”气氛:【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采集?】、【这处理度能有10%?】、【我上我真行!】

      苏洛璃看着收纳盒里那三株破破烂烂的草,瘪了瘪嘴,仿佛又要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她收好盒子,站起身,目光“茫然”地望向西北方——那里是阴凝苔标注的方向。

      接下来的“表演”如出一辙。

      前往西北洼地的路上,她“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湿滑的苔藓(非目标种类),滑了一跤,摔得满身泥泞。采集阴凝苔时,她似乎分不清该采多少,先是小心翼翼地只采了一小簇,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哆哆嗦嗦地多采了一些,动作依旧毫无章法,连带泥土一起薅了起来。

      等到采集赤精石时,“戏剧性”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那处矿石断面在稍高的坡地上。她“艰难”地爬上去,看着那块暗沉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似乎不知从何下手。用生存刀的刀背敲了敲,只留下一点白痕。

      她皱起眉,改用刀刃去撬,当然撬不动。

      试了几次无果后,她似乎有点“生气”了(或者说是着急),双手握住刀柄,像用凿子一样,用力朝着矿石边缘一处看起来有裂隙的地方砍去!

      铛!一声脆响。

      生存刀那陶瓷刀刃如何能与矿石硬碰硬?刀身剧震,她虎口发麻,惊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落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

      而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刀都飞了!】
      【节目效果爆炸!】
      【这真是我今年看过最下饭的直播!】

      她坐在地上,呆了半晌,才红着脸(羞愤交加),爬过去捡回生存刀。检查了一下,刀刃倒是没崩(节目组道具质量过硬),但她似乎被吓到了,不敢再用力砍。

      她改用一种更“笨”的方法——用刀尖,沿着矿石断面的纹理,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刮、磨、抠。

      这个过程漫长到让原本兴奋的弹幕都再次陷入了无聊。
      【她在给石头抛光吗?】
      【能不能快点?我都要睡着了。】
      【导播!切镜头!求你了!】

      就在弹幕一片哀嚎时,她似乎终于刮下了一小块巴掌大、薄薄的、边缘不规则的矿石片。她松了口气,如获至宝般将其拿起。

      然而,就在她拿起矿石片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矿石片边缘锋利的断面,划过了她之前受伤、贴着敷料的手指旁边。

      “啊!”敷料被划开,旧伤加新伤,血流得更多了。

      她疼得眼泪直掉,手一抖,那块矿石片脱手落下,砸在下方的碎石堆上,“啪”地一声,摔成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
      【我无语了。】
      【这已经不是废物能形容了,这是灾难。】
      【节目组从哪找来的这种极品?】

      苏洛璃看着碎掉的矿石片,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指,终于彻底崩溃,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透过直播麦克风隐隐传来。

      哭了几声,她又像是想起还在直播,强行忍住,抽噎着,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较大的矿石碎片捡起来,放入收纳盒。在捡拾的过程中,她的手指“无意间”拂过那些更细小的、颜色深沉的碎屑,其中几颗最小的、最不起眼的,就那样“粘”在了她手指上,然后随着她下一个整理衣袖的动作,消失在了袖口里。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脸泪痕,头发凌乱,衣服沾满尘土和污渍,手上还带着伤,看上去凄惨无比。

      她抱着三个收纳盒,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走向基地终端的方向。背影单薄,步履沉重,仿佛背负着全世界的恶意和自身的无能。

      沿途的弹幕已经稀疏了很多,大多是【终于结束了】、【无聊透顶】、【去看大佬了】之类的。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低头行走时,那被泪水和尘土掩盖的脸上,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清明与冷静。

      表演,很累。

      但效果,似乎不错。

      她走到基地终端前,将三个收纳盒依次放入扫描口,然后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抱着膝盖,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将脸埋了进去。

      蓝光扫过。

      【滴!任务一完成……】
      【材料识别……】
      【初步处理评级:F……】
      【获得生存积分:10。】

      系统的冰冷播报声响起。

      她一动不动,仿佛连这屈辱的评分都无法再激起她任何反应。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口里那几颗微小的、蕴含着特殊波动的碎屑,正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而神念,已经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悄然编织下一步的计划。

      火焰,容器,催化……

      垃圾物资的逆袭,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歪歪扭扭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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