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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经纪人的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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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那盏功率不大的顶灯，洒下偏冷色的白光，将出租屋每一个角落的寒酸都照得无所遁形。苏洛璃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坐在地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
狭窄的单人床，洗得发硬的床单。兼作书桌和餐桌的折叠金属桌，边缘已有些锈迹。嵌入墙体的储物柜门半开着，里面寥寥几件衣物叠得异常整齐，整齐得几乎透出一种绝望的强迫感。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霉味和劣质清洁剂的气息，混杂着这具身体长期居住留下的、独属于贫穷与孤独的气味。
神念无声地扫过整个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控或窃听设备。窗台外侧那一丝微弱陌生气息的残留，她也已记在心里。在目前这个阶段，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她从地上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拂过那几张手写的、字迹稚嫩的纸条。
“苏洛璃，加油！你可以的！”
“要坚强！不能哭！”
“总有一天会好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原主在无数个绝望深夜里，努力为自己点燃的、微弱到可怜的心灵烛火。一个E-基因者，在失去父母、家产被夺后，挣扎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缝隙里，还妄想着“总有一天会好的”。
苏洛璃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放回抽屉。
她对原主的遭遇并无太多共情——八百年丹尊生涯，她见过太多悲欢离合，太多人性阴暗，心早已磨砺得如古井寒潭。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以及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账单、合同、催缴单，还是让她对这个时代底层“劣等基因者”的真实处境，有了冰冷而具体的认知。
脆弱，贫穷，孤独，被剥削，被遗忘。
像一株生长在贫瘠岩石缝隙里的小草，拼命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养分，努力向着偶尔漏下的、被污染的阳光生长，却最终还是在现实的严寒与恶意中，无声地枯萎了。
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另一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根系更深、也更……危险的植物。
她需要钱，需要安全的据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也需要找到提升这具废柴身体、并发挥出自己真正能力的途径。
直播事件是个意外的突破口，但也引来了过多的关注和潜在的威胁。她必须尽快利用这短暂的“名气”和关注度，攫取最初的资源，然后……再次消失在主流视野之外，或者，以更强大的姿态，重新定义规则。
首先，是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单。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不起眼的金属吊坠上。神念再次渗入，以特定频率“叩击”七次，吊坠核心那个比针尖还要微小亿万倍的点，再次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月……华……”
又是那丝微弱到极致、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清凉意念波动。
这吊坠，果然有古怪。而且与她炼制出的、带有月华属性的“冷凝精华”，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
原主的身世，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洛璃将吊坠贴身收好，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第一步，利用“冷凝精华”的微量残留或简化版，换取第一笔急用资金，目标不能太高调，需要通过隐蔽渠道。第二步，寻找更安全、更隐蔽的住所。第三步，接触并了解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信息。第四步，逐步改善这具身体的素质。
计划清晰，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就在她沉思之际，老旧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通讯请求音。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原主的记忆瞬间被触发——这是她的前经纪人，王强。
苏洛璃眼神微冷。
在原主的记忆里，王强是“星光娱乐”的一名底层经纪人，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像原主这样基因评级低下、却因外貌被签下的“花瓶”。他惯用的手段就是压榨和操控，用严苛到近乎卖身的合同捆住这些无依无靠的年轻人，再通过炒作黑料、制造话题、安排各种低俗商演来榨取价值。
原主之所以陷入如此绝境，除了基因报告被篡改、家产被夺之外，这个经纪人和其背后的公司，也是重要的推手。那份条件苛刻的合同，那些被强迫参加的、有损名誉的宣传活动，那微薄到几乎无法维持生计的分成……
通讯请求执拗地响着，仿佛料定她不敢不接。
苏洛璃沉默了几秒，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通讯。
“苏洛璃！”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和训斥意味的男声立刻炸响，即使没有开启全息投影，也能想象出对方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你跑哪儿去了？节目组那边说你早就离开了！为什么不来公司报到？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通讯？！”
声音油腻而强势，带着长期操控他人养成的习惯性压迫感。
苏洛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拉开那面薄薄的窗帘，看向窗外对面楼体近在咫尺的斑驳墙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原主惯有的那种怯懦和小心翼翼：“王……王哥，我……我刚回家，有点累……”
“累？你有什么资格喊累？”王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告诉你苏洛璃，别以为你在那个破烂节目里走了狗屎运，搞出点动静，就能翻天了！你签的合同还在公司手里！你的一切活动，都得听公司安排！”
苏洛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却适时地带上了一丝惶恐和颤抖：“我……我知道，王哥。可是……节目组那边说，我可以休息几天……”
“休息？谁允许你休息的？”王强粗暴地打断她，“听着，公司已经给你制定好后续的营销方案了。趁着你现在有点热度，赶紧给我回来！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我们有三个访谈、两个商业直播要谈，还有一个‘揭秘E-基因者逆袭’的专题片，对方开价不错……”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热度”的贪婪和对“商品”的规划，丝毫没有关心过“苏洛璃”这个人经历了什么，是否需要真正的休息。
“可是……”苏洛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泫然欲泣的哽咽感，“王哥，我真的很累，而且……节目里那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我管你怎么回事！”王强彻底失去了耐心，“我告诉你，苏洛璃，别给我耍花样！你的基因是E-，没有公司捧你，你什么都不是！这次的热度是天赐良机，你必须给我牢牢抓住！公司会帮你运作，把你打造成‘逆境翻身的励志偶像’，到时候代言、商演接到手软，你也能分到钱，还清那些债……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洛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励志偶像？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剥削和包装罢了。将她的“奇迹”归功于公司的运作和包装，继续用合同捆住她，榨干她每一分价值。等到热度过去，或者出现更好的替代品，她就会被无情地抛弃，甚至可能被踩上一脚，用来衬托新人。
原主或许还会心存一丝幻想，但她不会。
“王哥，”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柔弱，但词句却清晰起来，“合同里写明了，我有权在非工作时间休息。而且，关于后续的工作安排，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分成和权限。”
通讯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苏洛璃会说出这样的话。
“谈？你拿什么跟我谈？”王强的声音阴沉下来，带着威胁，“苏洛璃，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公司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把你踩下去！信不信我立刻发通稿，说你节目里的表现全是造假，是公司为了捧你设计的剧本？再把你以前那些‘黑历史’翻出来炒一遍？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会比之前更惨！全网唾骂，人人喊打！”
赤裸裸的威胁。
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有用时疯狂榨取，不听话时就彻底毁掉。
苏洛璃轻轻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王哥，”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种异常的平静，“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什么意思？”王强听出了她语气的变化，有些惊疑不定。
“我的意思是，”苏洛璃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节目组的后台数据，官方已经公布了。‘冷凝精华’的检测报告，基因研究院那边也有了初步结论。这个时候发造假通稿……你觉得，公众和媒体会相信谁？星光娱乐为了控制艺人，不惜造谣抹黑旗下艺人，这个新闻标题，你觉得怎么样？”
“你……”王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击，一时语塞。
“另外，”苏洛璃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关于我的‘黑历史’，你可以去翻，去炒。但请记住，我现在有流量，有关注度。你每翻出一条所谓的‘黑料’，我都会开一场直播，详细讲述这条‘黑料’背后，公司是如何安排、如何逼迫、如何从中获利的。比如，去年那场引发争议的泳装商演，比如，上个月那个被指低俗的饮品广告……需要我提醒你，当时签的‘风险告知书’和‘免责协议’，是在谁的威逼利诱下签的吗？那些备份文件，我又恰好放在了哪里吗？”
通讯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主虽然懦弱，但在长期被压迫下，也并非全无心眼。一些关键的文件、录音、记录，她确实在极度恐惧中，用最笨拙的方式做了备份和藏匿。这些，此刻都成了苏洛璃手中的筹码。
“苏洛璃……你……你想怎么样？”王强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之前的嚣张，变得有些色厉内荏。
“我不想怎么样。”苏洛璃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已经解除的、条件苛刻的旧合同副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鲜红的公司印章，“我只是想告诉王哥，还有公司，过去的合作方式，该结束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属于丹尊的那份久居高位的威严，哪怕只有一丝渗透出来，也足以让通讯那头的人感到心悸：“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去公司。但不是去接受安排，而是去谈解约。”
“解约？！你疯了！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吗？！”王强尖叫起来。
“我知道。”苏洛璃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欠债账单的数字，语气平静无波，“但我更知道，继续被你们掌控，我连支付这些账单的机会都没有。违约金我会想办法，这是我自己的事。至于你们……”
她抬眼，看向窗外锈蚀带深处更浓郁的黑暗，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通讯那头经纪人惊怒交加的脸。
“是选择体面地解约，拿一笔违约金离开，同时保住公司那点所剩无几的声誉；还是选择撕破脸，让我把你们那些龌龊手段一件件抖落出来，大家一起在泥潭里滚个痛快……”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王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通讯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良久，王强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苏洛璃……你别后悔！”
“通讯录音我已经保存了。”苏洛璃淡淡道，“如果我和我的亲友接下来出现任何‘意外’，或者网络上出现任何不实谣言，这份录音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警局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再见，王哥。”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出租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老旧空气循环系统沉闷的嗡嗡声。
苏洛璃将终端扔在桌上，走到那个狭小的洗漱区，再次掬起一捧带着铁锈味的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苍□□致的脸上，脆弱和惶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
经纪人的威胁，不过是她在这个世界面临的第一道小小关卡。
解约，独立，攫取第一桶金，建立自己的势力……道路漫长且布满荆棘。
但，那又如何？
她曾是璃月真君，丹道至尊，八百年风雨，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什么艰难险阻没闯过？
这个星际时代，这个所谓的基因等级枷锁，这些贪婪丑陋的嘴脸……终将被她一一踏碎。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回到床边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神念内视，这具身体的状况依旧糟糕得令人叹息。E-的基因评级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死了绝大部分潜能经脉，灵气（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特殊能量）流转滞涩无比。但也不是全无希望，至少丹田处，因为“冷凝精华”的炼制和服用，留下了一丝极微弱的、清凉纯净的能量种子，与她前世修炼的月华属性功法隐隐相合。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窗外，锈蚀带的夜晚彻底深沉。远处零星几盏故障的霓虹灯，在污浊的空气中投射出变幻不定的、诡异的光影，偶尔照亮她沉静如水的侧脸。
像蛰伏于黑暗深渊的龙，暂时收敛了爪牙，却已开始丈量这片新天地的尺度，等待着……风云骤起的那一天。
终端屏幕又轻轻亮了一下，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滑入。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关于X-732资源星产权转移的初步协议已拟定，是否有兴趣面谈？——红蝎”
苏洛璃睁开眼，看向那条信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机会，总是接踵而至。
就看能否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