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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石板烘烤草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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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燃尽的青黑暗紫色灰烬,在淡银色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如同凝固的毒血。
苏洛璃保持着跌坐在地、低头垂泪的姿态,很久很久。单薄的肩膀偶尔抑制不住地轻颤一下,压抑的抽泣声细若蚊蚋,却又清晰得令人心头微窒。那是种努力到精疲力竭后,却发现一切徒劳,连手中最后一点微末希望都化作飞灰的彻底绝望。
直播间里,连最后几个乐子人也似乎觉得这场景过于“残忍”或“无聊”,弹幕稀疏到近乎停滞。导播画面更是早已将她彻底遗忘,专注于其他选手的精彩操作。
时间,在寂静与绝望中,缓慢爬行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那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洛璃缓缓抬起脸。
脸上泪痕纵横交错,混合着尘土,脏污不堪。眼眶红肿,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但某种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东西,在那片空洞之下,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并未完全死去。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那撮碍眼的灰烬,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连看到它都觉得刺痛。然后,视线缓缓移开,漫无目的地掠过周围的地面、岩石、扭曲的植物……
最终,停留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约莫两个巴掌大小、边缘不太规则的暗灰色石板上。
那块石板半埋在土里,表面粗糙,布满天然的细微气孔和沉积纹理,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周围无数碎石无异。
苏洛璃盯着那块石板,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开。那不是思考的光芒,更像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漂浮物时,本能的、不计后果的抓握冲动。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身体,爬向那块石板。
动作僵硬,迟缓,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和沉重的喘息。E-基因的体能极限,在这场漫长的“表演”和真实的心神消耗下,早已被榨干。此刻的每一个动作,都建立在意志力的残渣之上。
终于爬到了石板旁。她没有立刻去动它,而是先伸出脏兮兮、带着伤口的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石板表面。
冰凉,粗糙,厚重。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石板,脸上露出了茫然和犹豫。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爬过来?这块石头有什么用?
但身体似乎比脑子更先行动。她开始用双手去抠石板边缘的泥土,试图将它从地里“拔”出来。
石板不大,但埋得颇深,边缘又与土壤嵌合紧密。她用尽全力,手指都抠得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石板却只是微微松动。
她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她想起了那把差点被她遗忘的生存刀——它之前被她“意外”脱手,掉落在了枯枝堆附近。
她再次爬过去,捡起刀,又爬回来。
这一次,她用刀尖沿着石板边缘的缝隙,一点点撬动,刮开泥土。
动作笨拙,效率低下,时不时因为用力不当而让刀尖打滑,刮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但她固执地、一点一点地进行着。
【又开始了……】
【这次想干嘛?挖石头?】
【可能是想用石头压住火?或者垫东西?】
【脑回路清奇,无法理解。】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终于将那块石板从土里弄了出来。石板比她想象的更厚实,也更重。她用双手费力地将它抱起,摇摇晃晃地挪回到那簇淡银色火焰旁边。
然后,她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石板放在了火焰旁边——不是正上方,而是侧方,距离火焰大约十几厘米的地方。这个距离,火焰的热力传递过去已经微乎其微。
做完这一切,她又跌坐在地,背靠着岩石,闭上眼,胸口起伏,似乎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先是落在那撮灰烬上,闪过一丝痛楚,随即移开,看向了旁边地上——那里还散落着极少量之前采集时掉落的、零碎的碧磷草叶和阴凝苔碎末。
非常少,品相也不好,夹杂着泥土和枯叶碎片。
她盯着那些“垃圾”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极其珍惜地,用指尖将它们一点点收集起来,放在手心。
量少得可怜,只勉强盖住她大半个掌心。
她看着手心里这撮混杂着泥土的草药碎末,又看看旁边石板,再看看那簇静静燃烧的淡银色火焰,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茫然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她似乎想将手里的碎末直接放到石板上,但又停住了。想了想,她笨拙地用另一只手,在石板上抹了抹,试图擦掉表面的浮土。结果因为手脏,反而抹得更花了。
最终,她放弃了“清洁”,直接将手里那撮混杂着泥土的碧磷草与阴凝苔碎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在她看来)撒在了石板靠近火焰那一侧的表面。
薄薄的一层,甚至盖不住石板粗糙的纹理。
然后,她又陷入了“发呆”状态,只是呆呆地看着石板上的碎末,又看看火焰,仿佛在期待火焰的热力能让它们发生什么奇迹。
火焰微弱,距离又远。石板温度上升得极其缓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草药碎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变化。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枯燥,乏味,毫无进展。
苏洛璃的脸上,渐渐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濒临崩溃的疲惫和茫然。她甚至开始打起了小小的哈欠,眼皮也开始发沉。高强度的精神消耗和体力透支,让这具身体的本能开始呼唤休息。
但她似乎还在强撑着,努力睁大眼睛,盯着石板,仿佛只要盯着,就能看出花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发呆、实则半昏睡的状态下,神念正在悄然运转。
与之前强行引导月华能量、唤醒种子时的艰难与张扬不同,此刻的神念操作,转向了另一种模式——更隐晦,更细微,更贴合“自然”。
她并未直接用神念去加热石板或草药。那样太明显,能量痕迹不易掩盖。
她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雕琢”那簇淡银色火焰散发出的、极其稀薄的热力场。
神念引导着热力,并非直线传播,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如同漩涡般的轨迹,在石板与火焰之间的狭窄空间里盘旋、汇聚、折射。这种引导,并非为了增强热力,而是为了改变其“性质”。
金石阴火的热力中,本就蕴含着微量的“庚金淬炼”与“丙火煅烧”特性。此刻,在神念的精细编织下,这两种特性被进一步“纯化”和“聚焦”,如同无形的细密筛网,过滤掉热力中那些粗暴、不稳定的部分,只留下最精纯、最温和、最贴合“低温慢焙”需求的能量丝线。
这些肉眼和常规仪器无法观测的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缠绕上石板,并以一种极其缓慢、均匀的速度,渗透进石板那充满细微气孔的粗糙结构中。
石板,开始被从内部极其缓慢地加热。
这种加热方式,迥异于外部的火焰炙烤。热量从石板内部无数微小气孔中均匀散发,使得石板整体温度上升得极其缓慢、均匀、稳定。表面温度可能只比环境高几度,但内部积蓄的热能却足以进行某种需要耐心和恒温的“处理”。
而那些撒在石板表面的草药碎末,此刻正沐浴在这种由内而外、均匀温和的“热场”之中。
碧磷草碎叶中过于尖锐、容易引发麻痹副作用的毒性成分,在持续、温和的热力浸润下,开始极其缓慢地“钝化”、“中和”。阴凝苔碎末中的寒凉收敛之气,则被热力缓缓“激活”,变得更加纯粹、更具渗透性。
同时,混杂在草药碎末中的泥土颗粒(其中含有微量阴凝苔粉末和其他矿物成分),在这特殊的热场作用下,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它们仿佛成了无数微小的“催化剂”,帮助稳定草药成分,并促进碧磷草与阴凝苔二者药性的初步融合。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分子层面,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石板上,那些草药碎末的外观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颜色似乎稍微深了一点点,质地看起来更干燥、更易碎了那么一丁点。
但在苏洛璃的神念感知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开始趋向“和谐”与“纯化”的复合药性气息,正从石板表面那层不起眼的碎末中,极其缓慢地弥散开来。
这气息,比之前青紫色火焰粗暴淬炼时留下的焦糊味要清淡、纯粹得多,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清苦和矿物凉意。
它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融合,开始了。
苏洛璃靠在岩石上,眼皮越来越沉,头也开始一点一点,似乎真的快要睡着了。只有那偶尔强行睁开一下的眼睛,和依旧保持着一丝神念连接、精细调控着整个热力场与药性融合过程的意识,证明她仍在“工作”。
枯燥的烘烤,漫长的等待。
石板上,微不足道的草药碎末,在无人知晓的、特殊的“火候”下,悄然经历着蜕变。
为最终那不可能出现的“精华”,积累着最不起眼、却最不可或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