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广厦篇》人间暂时相见

7、第 7 章

　　顺利交稿后，月逐星有了一段休息时间。想起风林参还在医院躺着，他犹豫了片刻，决定买花去看看自己的实习编辑。
　　只是当他站到了云城综合医院的VIP病房前，月逐星又开始怀疑人生。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月逐星看着手里的鲜花，实在不好意思把花再带回去。
　　门口的显示屏写着：

　　姓名：风林参
　　科室：信息素科

　　信息素科……果然是腺体方面的问题吗？月逐星想到风林参之前提到的“天生有缺”，有些担心。
　　但他还是再三确认了上面写着的名字，轻轻按响了探护门铃。
　　“请进。”
　　听到回复，他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
　　坐在床头的风林参看到是他，连忙合上了小桌板上的书，塞到了枕头下。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快，月逐星还是从封面一角的颜色认出了他在看的书——《旧年情书》。
　　这也是他自己极为喜欢的一本。
　　“前缘未尽谬千里，相视一眼记终生。”他在后记中写过这么一句话总结。月逐星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刚准备拉凳子过来，身后传来一阵蜂鸣。
　　“嗡——嗡——嗡——”
　　风林参来不及阻止，月逐星已然转过身去，寻到了那个发出阵阵声响的仪器。比巴掌大一些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信息素浓度已超标
　　性别：Alpha
　　请尽快注射抑制剂！

　　听到仪器无情的提示音，风林参恨不能钻进地缝里。
　　“你……”月逐星有些疑惑。“信息素紊乱那么严重吗？”Alpha的信息素对他毫无影响，他自如地坐在凳子上，反倒是被床头的另一捧花束吸引住注意。
　　象征着纯洁和希望的百合几乎能和医院的白色墙壁混为一体，没有署名，却是香气浓郁，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水滴。
　　想来是至亲之人送的，而且前不久刚来过。月逐星推测。
　　“是我妹妹送来的。”风林参靠坐回枕头上，小心地遮挡住枕下的书籍。“她刚走。”就连这本小说也是她顺便送过来的替换品，好让他打发打发时间……
　　月逐星点了点头。“你的……亲妹妹？”
　　“算是吧……”
　　“十三！”
　　病房门倏地被推开，月逐星好似预料到这情形，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披着白大褂的沐柒带着护士大步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人时愣了一下。他的脚步随着思绪停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风林参身上。
　　眼神清澈，表情正常，只有耳根微红，除了旁边一直在鸣叫的信息素检测仪显示出他的不正常外，沐柒甚至很难从他的表现上发现Alpha发情的症状。
　　想来这个人……就是月逐星。
　　沐柒皱着眉头，看向站在病床边穿着休闲装的少年。
　　“医生来了，那你好好养病，我们下次再聊。”正愁没有话题的月逐星如蒙大赦，刚走出病房门口，就被叫住了。
　　“你是月逐星？”
　　月逐星回头，正是刚刚的医生。
　　病房里的蜂鸣声好像戛然而止，医院的走廊安静地落针可闻。月逐星有些疑惑，便听医生主动介绍道：“你好，我是风林参的父亲，沐柒。”
　　月逐星的表情掩盖不住的惊讶，几乎是立刻确认了沐柒胸牌上的身份信息。但他没有想到他认为的这位主治医生，竟是风林参的父亲。“沐先生你好，我是月逐星。”
　　沐柒踌躇半晌，犹豫不决。“由于风林参的信息素紊乱症，我想对你做个腺体检查，可以吗？”
　　联想到刚刚病房内的信息素检测仪，月逐星隐约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总感觉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风林参对他……
　　不可能吧，他们不过共事一个多月，风林参怎会对他有这种想法？
　　“我是个Beta。”月逐星摇了摇头，说道。“想来我的腺体没有什么研究价值。”
　　沐柒沉默片刻，说：“我也是个Beta，但是我的先生对我的腺体似乎情有独钟……”
　　现在恐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沐柒的弦外之音。“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和风林参……”
　　“不不，没有，是风林参那小子体质特殊，可能对你的信息素有点过敏。”沐柒连忙解释。
　　“我成年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我没有信息素。”月逐星的拒绝之意比方才还要明显。
　　沐柒冷静下来，不敢太过急躁。“你知道风林参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吗？”
　　没等月逐星回答，沐柒先说了出来：“是百合花香。”
　　“就当作是完成一项性别检测工作，请您再配合我一下。”
　　沐柒说得诚恳，月逐星也终于点头同意。
　　Beta的腺体小而深，沐柒花了些功夫才找到。他从腺体里取了一管□□送给机器化验，一边帮月逐星贴上创可贴。“好了，多谢你，逐星。”
　　创可贴紧绷在后颈，对于月逐星来说不是很舒服。他隔着创可贴轻轻碰了碰伤口，只感觉痛意席卷而来。他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谢。”
　　“报告很快会出来，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
　　诊室的病床实在硬的很，月逐星躺不住，便四处走了走。
　　门口的铁架上放着一沓宣传册。
　　“天海信息素研究所与云城综合私立医院合作：有关Alpha信息素测定和腺体功能筛查的实验。”
　　“风林参参加了这个项目。”沐柒频繁按着键盘上的刷新键，直到电脑界面刷出检查结果。“检查结果出来了。”沐柒打印出检查结果，交给月逐星。

　　姓名：月逐星 年龄：24 性别：男性Beta
　　血液中信息素含量：微微量（＜0.1mmol/mL）
　　信息素类型*：自然植物香型
　　*提取化学成分对比，仅供参考

　　这和十二年前的结果不太一样。
　　云城政府要求，儿童年满十二周岁要在当年进行一次信息素检查，一般这个检查会同小学毕业体检一起进行。那时月逐星的信息素含量还是：未检出（＜0.001mmol/mL），比其他Beta的信息素含量还要低。
　　云城的高考体检并未有针对Beta的信息素检查，以至于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没有信息素。可能是随着身体发育和仪器精确度提高，他的检查结果有了不同。
　　毕竟身边人基本都是Beta，微微量这个含量……也确实很少了。
　　“你如果想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可以过段时间来做个信息素提取和浓缩。”看着“微微量”的检验结果，沐柒提议道。
　　“不用了。”月逐星摇头，他不是喜欢进医院的类型。“林参参加这个项目，会影响他的工作吗？”风林参快速收集资料的能力对他的写作很有帮助。
　　“测试是在周末，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好的。谢谢你，沐医生。”月逐星道谢，连带着宣传单和检查结果离开了。
　　他乘着电梯来到负一楼，找到自己的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熟练地开始系安全带。
　　“公子，现在回去吗？”司机看到他手上的检测报告，小心翼翼问道。
　　“嗯。”月逐星叠好手上的纸，应了一声。
　　他知道司机会把他今天的行程告诉给母亲，而他确实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如果母亲真的觉得他有什么问题，自然会托人去医院打听……
　　反正他家在云城的资产遍地，就算是在异国他乡，云城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知道。
　　不知风林参做了什么，在五月一日放假前的一天，风林参得以出院，还特意来拜访他。
　　“这是医院附近的甜品店，我觉得好吃，就每种都带了一块。”月逐星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的大袋子。“还有新品：桂味荔枝拿铁。”
　　装满甜品的牛皮纸袋看着摇摇欲坠，月逐星连忙接了过来。
　　低头一看，侧边似乎还夹着一本书。
　　他没多加在意，只当是风林参给他顺带的参考资料，便先一起放在了茶几上。
　　等到两人都在毛毯上盘腿坐下，月逐星拆开袋准备迎接风林参给他的惊喜，他就发现那本书是他写的另一本书《无情措》。
　　书的四角略有磨损，主人虽十分爱惜，但翻看多次，难免在封面留下痕迹。
　　拿出这本书，月逐星突然像是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
　　风林参连忙把书接了过来。“这是我妹的，没地方放就先……塞袋子里了。”说着，他取出了咖啡和黑森林蛋糕，为他插好吸管，打开包装。“尝尝？”
　　被奶油和咖啡香气吸引，月逐星顾不上其他，看向甜品的双眼好似冒着金光。他拿起风林参递来的木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角，放入嘴中。
　　香浓的巧克力裹挟着动物奶油的乳香味在舌尖跳动，配合着软而不干的蛋糕，实为上品。
　　云城综合私立医院附近……好像有一片著名的富人区。
　　要吃到这样上品的甜点，花费必然不小，店家有这样用心的甜品师也实属难得。
　　他含着木勺，恨不能将上面沾着的奶油全部舔光。
　　可风林参就在一旁看着他。“好吃吗？”
　　月逐星用力地点头。
　　“那就好。”过来前还万般忐忑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风林参笑了笑。“听可珺老师说，六月的稿子已经拿去排版了，应该一个月后能拿到样刊吧。”
　　月逐星又点了点头。
　　他对出版的流程还算熟悉，月中工厂都要赶着印刷邮寄，加上等画师画稿、排队排版等问题，基本都要在发刊前一周才能拿到样刊。
　　倒是风林参的习惯……他总是直呼前辈和作者的姓名，以后在出版社估计很难混下去。
　　月逐星望向摆在桌子上的甜品，在心里更加肯定了他是哪家富贵少爷过来体验生活的推测。月逐星放下木叉，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镇荔枝的清甜味道直逼味蕾，驱散了舌尖的苦味，只留下一抹独属于咖啡豆的香气。
　　那些有钱人可真是享受！
　　月逐星在心里腹诽。
　　身旁传来一声塑料脆响。月逐星转头看去，风林参竟然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加冰的咖啡，察觉到他的视线，他抬头对上了他疑惑的视线。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风林参放下了装满冰块的咖啡杯，朝他伸来。
　　脸部最先感受到风林参冰冷的指尖，然后月逐星才意识到他触碰的地方是自己的嘴角。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风林参的脸忽地放大，缩小；唇角被偷偷造访，又快速离去，如风一样无法捕捉。
　　月逐星呆呆地坐在那里，见风林参舔了舔沾了奶油的指尖，才意识到刚刚嘴角沾上了什么……
　　他立刻红了耳根，转过头去猛喝咖啡，试图用冰冷的刺激来抑制自己躁动的心。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讨论刚刚发生的事，风林参还在用力吸着他那杯“冰块”，脸颊飘过一片绯红。
　　放下空杯时，月逐星的余光瞥到了放在桌角被纸袋挡住的小说一角。“你妹妹……很喜欢我的书？”说出这句话时，他总觉得是在问风林参自己，而不是他的妹妹。
　　你……很喜欢我的书吗？
　　“是的。”风林参点头。“她特别喜欢你。”
　　想到风林曦交代他的事，风林参从纸袋后恭恭敬敬地拿出书，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能有点冒昧，逐星，可以请你在书上签个名吗？”
　　月逐星一愣，风林参看出他的犹豫，立马说道：“不方便也没事，她有很多亲签了。”
　　月逐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书，伸手从书架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纲笔。翻开封面，落笔之前，他转头问风林参：“你妹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