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广厦篇》人间暂时相见

14、第 14 章

　　风林参的心脏漏跳半拍，连忙抬头。月逐星站在一座青砖砌成的房前，正仰头望着上面挂着的“萧府”牌匾。
　　萧家自迁入青州以来，广结人缘，又有卖货经商的本事，很快就在这里站稳脚跟。萧家也不愿在镇上垄断，便带着其他人一起做生意，百年后成为了云城不小的家族，这古镇也被镇上之人称作“萧镇”，保留至今。
　　月逐星的母亲竟然……有这样的身世？他们家实在不容小觑。风林参偏头看向月逐星。
　　“我们要进去吗？”他问。
　　“可以啊，我带你进去看看。”月逐星朝他伸手。“我的咖啡。”
　　风林参顿时有些窘迫。“呃……这个……”他甚至把咖啡杯往身后藏了藏。“我不小心……喝了一口。我去给你重新买一杯，你等我一会！”
　　月逐星拉住了他的手臂。“不用了，我们先进去吧。”
　　风林参只得把手上的那杯咖啡放进袋中，随着他一起踏进了萧府的大门。
　　两扇大门安静地敞开，高高的木质门槛在岁月侵蚀下依稀还能看见红木的颜色。
　　他们一起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屹立在院中的屏风，到了会客的厅堂。
　　厅堂还拥有着一百年前的摆设，漂亮的砗磲木桌放在两张太师椅中间，桌上还放着打理得非常漂亮的松树盆栽。
　　穿过厅堂，日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天窗边垒着漂亮的屋檐，风林参几乎能想象到下雨时雨水如珍珠般从屋檐落下，落进天窗下的水池中。里面还游着四五条红色的锦鲤，听到人声也不游到池边，只在碗莲叶片附近游动。堂下还放着几盆大叶盆栽，春夏之际，嫩绿色的叶芽也长成了深绿色。
　　往里走，是萧家儿女日常活动的大堂。除了和前厅类似的摆设外，还放着几件玻璃展示柜，里面展示着旧时萧家人用过的各种传统饰品，不乏一些做工精良的发簪、耳铛、手镯、戒指。
　　“听说我母亲就是在这里行的及笄礼，只可惜我没能看到。”月逐星浏览展示着的饰品，感慨。
　　风林参当然知道什么是及笄礼，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月逐星身上，好奇问：“你成年时……加冠了吗？”
　　月逐星微长的头发被大肠发圈束起，落在肩上，风林参很难想象月逐星加冠时会是什么样子。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算是萧家的人。”
　　不过一场寻常高中都会为学生准备的成人礼仪式，对于都经历过的人并不算稀奇。风林参点头，跟着往后参观。
　　左右厢房展示了萧家的发展变迁史和过去的嫁娶习俗，除了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高门大户，那些历史变迁、家族史话实在很难让他们提起兴趣——毕竟和他们无关。月逐星也只在介绍传统习俗时驻足片刻，阅读完介绍文字后就去往下一个区域。
　　“其实我也很少来这里。”月逐星说。刚准备前往后院，他们就吃了个实实在在的闭门羹。
　　通往后院的木门禁闭，将门后面的景色遮挡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住宅区域，非请勿入”的警示标语。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月逐星觉得可惜，但又不得不带着风林参返回。
　　“萧家也算是你母亲的娘家，为什么很少来这里？”出了萧府，风林参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父母是从各家私奔，才在云城组建了家庭。”想到这里，月逐星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是意想不到的开展。风林参语塞，默默从纸袋中拿出咖啡喝了一口。只是一入口他就辨认出来又是月逐星的咖啡，奶香十足又带着海盐的微咸，厚重浓郁的咖啡都变得顺滑淡雅，连不爱喝咖啡的风林参都忍不住多喝了两口。反正他都喝过了……自然就没有仔细看他拿的到底是哪杯。
　　下次或许可以跟着月逐星点单。风林参想道。若不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心情暴露的太过明显……也不用每次都喝他不怎么喜欢的饮料。
　　比起咖啡，他可能更喜欢喝甜甜的果茶。于是当他们路过一家奶茶店，风林参毫不犹豫地拉着他进去了。“听说这家是本地人开的，逐星要不试试？”然后他们各抱着一桶水果茶走了出来。
　　酸甜的水果茶清新可口，刚好可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夏季。月逐星低头喝茶，风林参就用余光偷偷看他的侧脸，只觉得十分可爱。
　　临近午餐时分，他们回到主干道，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寻了个临窗的桌椅，点了两道招牌菜。
　　窗外的游客来来往往，不过十来分钟，菜就已经上齐。风林参这才想起：“要不要喊裴叔一起？”
　　月逐星摇头。“他自己会找地方吃饭。”或许是觉得这样说话很不近人情，月逐星补充道：“他不喜欢和我们一起吃饭，一直以来都这样。”
　　风林参点了点头。“吃饭吧！”他忍住给对方夹菜的冲动，硬是等月逐星先下筷后才动筷子。
　　饭吃得正香，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
　　灰色的青石板路面一点一点被打成黑色，突如其来倾盆大雨将整个古镇打湿，雨水聚成雨帘自屋檐落下，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
　　下雨了。
　　准确的说，是下大雨了。
　　月逐星看着窗外的雨丝发了会呆，风林参拿起手机查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地区预报显示暴雨红色预警、台风预警，几乎一整个下午都是大雨。风林参虽然带了伞，但这样的天气显然不适合继续出行。
　　他犹豫片刻，问：“下午还要去逛逛吗？”
　　月逐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菜上。“你带了伞吗？”
　　“带了。”
　　“那再出去走走吧！”
　　他们吃好饭，结了账，风林参从背包中拿出雨伞撑开，护着月逐星走进雨中。
　　雨伞并不算大，风林参要拥着月逐星的肩膀才能不被打湿。除了打在伞上的雨声，月逐星仿佛还能听到风林参在他耳边的呼吸……
　　吹过雨丝的风微凉，月逐星偏觉得自己耳根都是热的。他不敢乱动，由着风林参带他在浸湿的青石板路慢慢行走。
　　天地仿佛都湿漉漉的，偌大的古镇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们就像一对情侣一样，相互依偎，直到长街尽头。平昌河的支流穿过萧镇，和沿岸的桃花堤成为春天最著名的场景。
　　可惜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时候。月逐星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翠绿的叶片，雨滴如水晶聚集在叶片上，月逐星轻轻拨弄，雨水就顺着叶脉流了下来，沿着手臂就要滑进他的衣袖。衬衫袖口露出月逐星白皙的皮肤，风林参就在一旁看着，咽了咽口水。
　　月逐星垂下手臂，轻轻甩了甩，试图把雨水从手腕处甩出去。
　　平昌河的水面激起一道道涟漪，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桃花堤上散了会步，听雨敲树叶、风吹细枝的美妙声音。
　　桃花树下是翠绿的草坪，随着水汽升腾，散发出一股风林参极其喜欢的味道——雨后的青草香。
　　像是月逐星的信息素，但少了份清甜，多了份淳香。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
　　月逐星猛地转头看他，风林参还十分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月逐星转过头去：“没什么。”说罢，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在心里默念，他只是个Beta。
　　Beta是不会散发信息素的。
　　他生怕风林参因为他的信息素而对他产生了不可名状的感情。除去他的父母，他几乎是本能的厌恶“信息素”；厌恶“信息素”所带来的欲望，厌恶因“信息素”产生链接的“相爱”。他觉得那是兽性的，受身体摆布的，所谓的“相爱”恐怕并非出自人的本心。
　　他书写爱情，更想书写人心。
　　风大了起来，雨丝淋湿他们的下半身，他们不得不暂停散步，寻了处屋檐躲避。
　　月逐星望向屋檐下的雨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又打开记事本写下：“春归处处，细雨连珠，遮住心事重重，妄随水流去，更添烦忧。”
　　风林参比他高上许多，月逐星打字时也没有刻意避开他，他自然将手机屏幕上的东西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为何烦忧？”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是那么的冲动，竟真的问了出来。
　　不过他冒昧的事也没有少做，更不缺今天这么一件。
　　月逐星暗灭屏幕，轻轻摇头。
　　立于檐下，朝对岸远眺，河对岸的江南瓦屋藏在水汽汇成的雾中，像披了层纱衣，朦朦胧胧，只余下高低错落的屋脊和鸱吻，勉强能看出是萧府的形制。
　　“你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月逐星突然问道。他的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紧张之余，他期待着风林参的回答。
　　风林参没有想到他会抛出这么棘手的问题。他捏住伞柄，面对着大雨思来想去、纠结犹豫了半天，就在月逐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道：“像你这样的吧……”
　　除了月逐星，他恐怕不会想要其他伴侣。
　　风林参说话的声音不大，险些淹没在越来越响的雨声中。月逐星怔愣片刻，终究没有回答。
　　月逐星写过这样的情节，他也知道，这样的回答和表白无异。
　　但这是出于他的本心……还是因为只有他能闻到的那抹“信息素”。
　　从屋檐倾洒下的雨水已然汇聚成线，落入沟中。
　　他低下头，看着雨水在青石板的孔洞上聚集……倒是真的“更添烦忧”。
　　他们在檐下无声地等了七八分钟，不见雨小。正踌躇着该怎么离开，月逐星的电话响了。
　　是裴叔打来的。月逐星接了起来。
　　“公子，你们在哪？”
　　想了一会，月逐星说道：“平昌街尽头。”
　　“我现在过来接你们。”
　　“好。”
　　月逐星挂掉电话，和风林参说：“裴叔来接我们了。”
　　果然没过多久，裴叔带着两把打伞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他一步踏进檐下，把伞递给了月逐星。“公子，气象局发了预报，今晚台风来临，有大到暴雨，怕是不方便回去。”
　　月逐星接过雨伞，点了点头。
　　裴叔见风林参手上拿着一把折叠伞，便把另一把伞挂回臂间。“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我们找家酒店住一晚。”月逐星顺着他的话说。“你急着回去吗？”
　　月逐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风林参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他摇了摇头，说：“我就是来陪你的。”
　　“好吧。”月逐星干巴巴的回道。“那我们先去车上，现在雨太大了。”
　　风林参点了点头。
　　月逐星撑起裴叔带来的长柄伞，一个人先进了雨中。
　　风林参跟在他的后面，虽然伞下的空间变得十分宽敞，他却还是怀念和月逐星肩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月逐星的背影。缩在伞下的身体看起来孤独又脆弱，让他很想上前拥他入怀，与他共分一份温暖。
　　只是谁也没想到，大批的旅客和学生滞留萧镇，他们在镇上最好的酒店都只能订到两间房。
　　两间落地全景豪华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