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半梦半醒间,周蕙因就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不断地念叨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反反复复,堪比唐僧念经。
意识再清醒些的时候,他半睁着眼看了一会儿,两根棒针在微弱温和的灯光下戳来戳去,很快织出一朵小花。
周蕙因抬手用手背盖着眼睛,另一只手摸到开关,“啪”地把灯全打开了:“不在自己房间待着,坐我床头干嘛?”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啊!”陈颂芝挥舞着棒针,理所当然地说。
周蕙因慢慢移开手背,适应灯光:“看不见我就做不出来是吧?”
“噢,那倒不是。”陈颂芝对上周蕙因带着生理泪水的双眼,扬了扬手中即将完成的裙子,“我这是为了让你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我的拳拳母爱。”
“免得哪天被某个野男人用点什么白粥啊、一碗泡面啊就骗走了。”她装模作样地假哭,“呜呜呜,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长得这么水灵灵……”
这话说得实在歪曲现实,周蕙因忍不住笑了出声,他勾起破了皮的唇,半撑起身体,略有点炸的黑发散落胸前肩头,盖不住昨夜玩伴留下的吻痕。
他懒洋洋地看着陈颂芝:“我看起来像什么纯情少男吗?”
陈颂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红得糜烂的痕迹上,嘴角抽了抽,心痛道:“天天就知道玩!”
“哟,忘如本,”周蕙因开始指指点点,“某人只管四处留情,留下一堆现在还在烦我的前任。”
陈颂芝理直气壮:“我现在专注事业!什么情情爱爱,都滚开。”
这话能信才有鬼了,周蕙因哼哼两声,倒没有继续出言揭短,而是转移话题:“你织的什么?”
陈颂芝提起细肩带,隆重介绍:“当当当——请欣赏陈大设计师呕心沥血亲手制作的清新春日蝴蝶翩翩大漂亮小裙裙!”
她为之忙忙碌碌的是一条钩织吊带蓬蓬短裙。
细肩带连接着有深度却不失甜美的心形领,领口内部交叉钩织出一只嫩黄色的展翅蝴蝶,欲盖弥彰地透出胸前风光。收腰设计下方点缀了大量的立体花艺与纷飞的蝴蝶,周蕙因伸手拨弄了一下蝴蝶翅膀,又捏了捏纯白色的铃兰花瓣,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
再往下,是从腰臀处开始整体渐变的三层波浪荷叶边裙摆,A字大摆的设计蓬松又轻盈,长度大概能掩住周蕙因的半截大腿。后背是大镂空的交叉绑带设计,陈颂芝给这条裙子的后腰搭配了一个大蝴蝶结,长长的带尾超过一米,同样是渐变设计,末端坠着挤挤挨挨的小铃兰花。
“怎么样,”陈颂芝展示着她的得意之作,“穿上就是花精灵。”
“可以。”周蕙因内心极其满意,面上波澜不惊。
气得陈颂芝拿着带尾“啪啪”抽他:“臭小子,在这里装是吧。”
“哎哎哎——”周蕙因眼疾手快缩进被子里,往床的一侧滚了两圈,远离攻击范围的同时将自己裹成了宝宝卷,只露出一张无辜的小脸,“还慈母呢!怎么一言不发就开抽呢!”
说完,不等陈颂芝反击,他就梗着脖子催促:“快织啊。”
陈颂芝瞪了他一眼:“不给你穿。”
周蕙因笑嘻嘻:“嘿嘿,这是我的尺寸,只有我能穿。”
陈颂芝隔空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臭小猪。”
周蕙因配合地捂着额头喊疼,然后滚了回去,他趴在床边,看陈颂芝麻利地收尾,视线又顺着棉线找线团,最后发现线团就放在陈颂芝带回来的Birkin35里。
于是,周蕙因把包拿到身前,探头一看,发现里面都是各色的线团,除此以外就是些证件化妆品,塞得满满当当。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拿了个大包回来。”他顿了顿,感到疑惑,“这条裙子这么急吗?”
闻言,陈颂芝叹了口气,抬手搓搓他毛茸茸的脑袋,还用掌心拍了拍睡出来的呆毛:“下次再回来就不是春天啦。”
周蕙因不是很开心地瘪瘪嘴,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忙吗?”
“是呀,再搞不出点让他们满意的成绩来,就又要被逮去联姻啦。”陈颂芝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低头继续织裙子。
周蕙因抿紧了双唇,沉默片刻后,他说:“我帮你。”
陈颂芝没接他的话。
周蕙因又重复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认真:“喂,我说让我帮你。”
“帮我什么呀,谁都知道你不喜欢女生。”陈颂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头都没抬,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件能被春风吹走的事。
周蕙因泄了气,躺回床上再次用手背盖住双眼:“那你还缺钱吗?”
“姐姐倒也不至于落魄到要花弟弟的零花钱。”
“行吧。”周蕙因闭着眼睛,睫毛在手背下轻轻颤了颤,“什么时候走?”
“织完裙子就走。”
“这么赶吗?我们拍的尬剧成片都还没出来。”
“没办法呀,”陈颂芝故作轻松地笑笑,“赶大秀是这样的啦。”
“到时候给我留个好位置,我去看看。”周蕙因张开指缝,偷偷看她。
陈颂芝被他逗乐了:“你这动作怎么这么猥琐。”
周蕙因:“……”
“偷窥狂哈哈哈哈哈哈!!”
“你好烦。”周蕙因拉高被子,蒙着头翻了个身,给她留了个后背,“不理你了。”
陈颂芝手上忙着,腿是闲着的,所以她抬腿隔着被子踢踢他的屁股:“好吃懒做,还说不是猪。”
“那也是水灵灵的翡翠白菜猪。”
“自恋!”
“谁让我长得好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聊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内容,但立竿见影地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松弛起来。
陈颂芝收好最后一针,愉快地欢呼。
“大功告成!”她又踢踢周蕙因的屁股,“快起床试试。”
周蕙因捂紧被子:“那你先出去啊,裸着呢。”
“行行行。”陈颂芝把裙子留下,收拾起散落的线团和棒针,往自己的房间走,“一会儿你过来啊。”
“拜拜。”
陈颂芝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压的同时偷袭般回头看他一眼,唇角弯起来冲周蕙因wink:“臭小猪。”
“喂。”在陈颂芝扭头重新往外走的时候,周蕙因喊住了她。
“干嘛?”
“元雀英最近没事干,”周蕙因睁着眼睛说瞎话,“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事你随时找他。”
话音落下,陈颂芝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大胆,居然直呼中古板的大名?小心他扣你零花钱。”
“他才懒得管我,而且,”周蕙因补充道,“哥哥嘛,就是拿来用的。”
“那姐姐呢?”陈颂芝跳过元雀英,追问。
周蕙因捏着裙子上的铃兰花,学着她wink:“也是拿来用的啊。”
“小没良心的。”
*
周蕙因回到北京后,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窝了半个月。
曲励白喜欢他安静,又怕他无聊,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食材上门给他做饭,偶尔还会提出些顺应他喜好的邀约。
不过周蕙因正处于倦怠期,只想宅家休息,所以外出的提议他一个都没答应。
直到曲励白和他说小学同学群里有人准备攒局聚聚,问他感不感兴趣。
“哦?”周蕙因闻言掀起眼皮,注意力从换装游戏离开,“杨成业那傻逼去吗?”
曲励白将同学群里的消息递给周蕙因看,指了个头像:“叫得最欢的就是他。”
于是周蕙因冷笑一声:“这傻逼还敢来,以为我不会去是吧?”
曲励白附和地笑笑,又问:“那周哥你要去吗?”
他从沙发上坐起,伸了个懒腰:“去,干嘛不去,我倒要看看他混成个什么猪样。”
“对了,那辆812CA是不是还在你那里?”周蕙因问。
“嗯,”曲励白应了声,“那我到时候开车来接周哥。”
“你去给我把车从里到外都洗干净,看哥不压死他。”周蕙因重新窝回沙发,继续拿起手机玩换装小游戏,“还成业,就他那样的,赚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哥的车,臭傻逼。”
记仇的周蕙因真的很可爱。
曲励白没忍住笑意,然后被周蕙因抬眼一瞪,可对曲励白来说,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倒像小猫炸毛。
曲励白握拳挡住翘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放心吧周哥,保证洗得一尘不染。”
*
说起来,周蕙因和杨成业的过节,确实不算小。
周蕙因小时候发育得慢,在小学阶段一直都是班里最瘦最矮的存在,但他偏偏长得精致好看,又留着比同龄人更长的头发,再加上一些风言风语——关于他家里的事,关于他为什么没有爸爸……不怀好意的言语骚扰就渐渐多了起来。
而杨成业,就是其中一个。
当然,周蕙因从来不喜欢忍着委屈,一向奉行有仇当场就报。
所以当他听到那些下流话从杨成业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跳起来一拳砸在杨成业的脸上。
他用足了十成的狠劲,尽管那时杨成业比他高一个多头、壮好几圈,但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拳正中鼻梁,当场就懵了,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杨成业倒地以后,周蕙因也没停。
他一拳接一拳往肉厚不留痕的地方揍,手累了就换成脚,踹在对方大臂上、腿上,把自己能用的力气全使了出来。
直到姗姗来迟的老师从背后将他拦腰抱起,强行分开两人,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才算终止。
杨成业从始至终没有反抗,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也可能不敢,总之倒在地上就没再起来,边哭边喊妈。
周蕙因被老师锢在臂弯里,瘦小的身体不断挣扎,但力量悬殊,怎么也挣不开。
他只能红着一双不甘心的眼睛,对着地上的杨成业冷嘲热讽:“傻逼,怂成这样,你才活该被人压着操。”
听到这话,老师也不必再追问事情起因,只是将周蕙因抱走,不断地安慰他,表示会惩罚杨成业,让他消消气,又叮嘱他以后遇到困难要找老师,不要轻易动手打架。
三年级的周蕙因瘦瘦小小,乖巧坐在办公室的大椅子上,两条腿还有点悬空,像只窝成团的小兔。
他吃着老师给他的棒棒糖,不服气地说:“这种傻逼,来一个我打一个!”
劝说的老师哭笑不得,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
周蕙因想了两秒,冷笑:“那我就收小弟。”
闻言,老师伸手敲敲他的脑袋:“要做校霸啊?那你要多吃饭多运动才行啊!”
周蕙因傲娇地哼一声,“咔吧”一下将嘴里的糖咬碎了。
狠话是没再说了,但那双兔子般的红眼睛里,那里的倔强,一点没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