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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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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砰砰敲响的时候,谢明凯正对着小黄鸭解释代码,他的思路没停,拉开房门靠在门框,把对象从小黄鸭换成室友,朝着他继续念。
任景星急头白脸地挥手打断:“谢哥!有个不情之请!”
谢明凯在代码间夹了个回答:“那就别说。”
“谢爹!求求您拯救我的爱情!晚上请您吃烧烤!”任景星并没放弃,激动之下直接上前抱住谢明凯的大臂。
谢明凯嫌弃地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说归说,别搞这么gay。”
“而且,你不半个月前就被人甩了吗?”谢明凯挑挑眉,“哪来的爱情?”
任景星被戳到痛楚,眼一红嘴一扁,就想把命再次白给前男友。
谢明凯更无语了,叹了口气,问他又要干嘛。
顿了顿,补了句:“喝酒不约啊”。
*
他和任景星两人本来是舍友,刚开学不久两人便一拍即合,跑去校外一起就近租了个房,合租两年来,谢明凯就没见任景星这么丢脸过。
一个月前,任景星春风得意,打扮得招摇过市乐滋滋地留下一句“明凯啊,哥们出去享受爱情了,你一个人别太寂寞”,便潇洒离去。
半个月后,任景星提着满满一袋酒颓然而归,谢明凯有点八卦,就陪着他喝了一晚,结果这个醉鬼嘴里一边呜呜咽咽,一边还不争气地喊着“因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不清醒的脑子没影响他打字的速度,一段段话发出去,把两人的脸色映得通绿一片。
吓得谢明凯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股票,确认一切健康后,才舒了口气。
一晚的宣泄远远不够任景星调整回来,此后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半个月的暴饮暴食,让自暴自弃的他没了腹肌,成了沧桑的无能大叔。
谢明凯一直觉得任景星虽然长得比他差了点,但在学校里好歹也算是榜上有名的一根草,再加上家庭条件不差,是个小二代,追他的人不少。
也正因此,他完全不理解这种条件的男生,怎么偏偏就栽在另一个男人手上。
他搞不懂,所以直接问了。
胡子拉碴的任景星呵呵干笑两声,摇头说他不懂。
谢明凯回他:“我懂的话就不问你了,把自己搞成这样,值不值得?”
眼睛干涩得厉害,通红一片,任景星迷茫地说:“他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哪有不值得的呢?”
谢明凯笑了,说他既然那么喜欢别人的名字,怎么不干脆改一个,从此自己爱自己,把爱你老己贯彻到底。
任景星摇摇头,点开通绿的对话框,又开始检查没被回复的小作文。
是不是哪里写得不对,哪里写错了一个字,让他看起来不够真诚?
所以才不配得到一个回应。
失恋的人最大,谢明凯被自己的道德感折腾得够呛,磨到最后,谢明凯不再劝说,而是冷眼看他挣扎。
任景星给出的信息有限,这让谢明凯其实不太好奇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当任景星停下动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他的屏幕,看到了那人的头像。
肤色很白,很漂亮的一张红唇,露出一点沾了口红的牙齿,又吐出来一截湿润的舌,舌尖缀着一颗让人心痒痒的钉。
而挨着闪亮舌钉的,是冰冷冷的、答非所问的一个“嗯”字。
他在“嗯”什么?没人清楚。
谢明凯只知道,一个月过去,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
而吝啬成这样的任景星,却在分手半个月后,求着让他替他当一次跑腿,给前男友送东西。
谢明凯阴阳怪气地“哟哟”怪叫,挖苦:“不把你的因因藏起来了?”
任景星叹了口气,哀怨地指向自己的肚子:“胡子能刮,状态能急救,但腹肌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我现在这样,怎么去见他!”任景星哀嚎,“因因最讨厌丑东西了……”
谢明凯哈哈两声,干脆利落地退回房内,把门关上。
但门后的他并没有回去抱着小黄鸭,而是伴着门外的一声声“爹”,静站了会儿,然后给了自己一个借口。
“念念叨叨吵得要死,”谢明凯脱掉睡衣,穿了身有搭配的衣服,“父爱如山,主打一个沉默又可靠。”
他重新开门,一脸正义:“说吧,送什么,送去哪里?”
任景星音量极大地“靠”了一声,指着他鼻子:“朋友妻不可欺!”
谢明凯翻了个白眼:“欺什么,我就看看那人长什么样。”
任景星把地址发过去,又把包装好的孤品绘本递给他:“只是好奇?”
谢明凯被气笑了:“那不然呢?哥们直了二十年。”
说完,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书:“这是什么?”
任景星谈起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细节:“因因挺喜欢的绘本,可惜是孤品,那时候老板不肯卖,说要放在店里当装饰品。但不巧,他最近经营不善,准备闭店了,我就要了过来。”
谢明凯找了个袋子把绘本装起来:“行,保证帮你送过去。”
任景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玄关弯腰穿鞋。
在谢明凯开门离去的时候,他语气幽幽,带着过来人的姿态:“一个月前,我以为我能直一辈子。”
谢明凯懒得回他,甩手关上门。
*
谢明凯跨上电动车,戴好头盔后开了个导航,顺着指引来到了目的地。
他到得略早,闲着也是闲着,他翻出包得精美的书打量,又一次在心里嘲笑任景星不值钱。
对方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敷衍到了极致,他不可能感觉不到,却还是坚持不懈地揣测人家的喜好,然后眼巴巴地凑上去。
自己往前凑就算了,还得拉上我。
也就我这么好心了,谢明凯在心里对自己大夸特夸。
仗义!
但那人怎么还没来。
谢明凯又低头看了眼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皱着眉,难免生了点怨气。
再抬头时,他瞬间被对向车道的一辆车吸引了注意力。
一辆非常骚气,又非常昂贵的车。
前后的车辆都为这辆漂亮的车自觉地腾出位置,谢明凯看着那辆满钻的紫色阿斯顿马丁DB12兜着晚霞一路疾驰,轰出的声浪嚣张又霸道。
可它在自己的眼前减了速,虽然不到一秒,但谢明凯确定它就在自己的正前方停了会儿。
然后它毫不留情地加速驶离。
谢明凯的视线克制不住地追着那璀璨的钻石车屁股,跟着它一同远去,看着它大摇大摆地驶入夕阳,看霞光洒落车身,照出彩虹。
直到它开出自己的视线范围,谢明凯才猛地反应过来。
“完蛋!”他拧紧了眉,意识到自己等错了方向。
谢明凯迅速点开软件,开始翻看地图寻找补救措施,很快,他摁灭手机,拧动电门,朝着那辆闯进眼里又驶离的车,朝着那轮普渡众生的太阳,追逐而去。
二轮能不能追上四轮?
他判断的路线准不准?
他为什么还要往前追?
谢明凯答不上来,可能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坐以待毙。
可能只是想看一眼,他长什么样。
*
后半程的一路都很堵,周蕙因撑着脑袋,神色无聊。
他一点点给油,在挤挤攘攘的车道里停停走走,中央后视镜上的轮子包挂件一并晃晃悠悠。
周蕙因伸手弹了一下:“这车你开得比我还爽。”
受了力,小挂件晃动的幅度更厉害了,一摆一摆的,就像周蕙因小时候挺爱玩的摇摇车。
所以他找到记忆中的儿歌,点击播放,无趣的车内很快被“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丰富起来。
周蕙因心情大好,又弹了小挂件一下,哼着歌慢吞吞地往前挪。
就在他又一次停下等灯的时候,车窗突然被敲响。
起初周蕙因没搭理,可架不住窗外的人锲而不舍。
于是他降下车窗,半拉下脸上的粉色大墨镜,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外面的人:“碰瓷?”
周蕙因今天的眼妆很浓,尤其是他精心刻画的眼线,利落又叛逆,眼尾被高高拉长,而这双上挑的尖锐翅膀末端处,又被他点了颗圆润的黑点。
自上而下对上着双眼的谢明凯莫名一僵,敲窗的手停在半空,干巴巴地回复:“呃,我来给你送书。”
周蕙因疑惑:“什么?”
谢明凯拿出绘本示意:“任景星让我送过来的。”
这一次,周蕙因沉默的时间更久,仿佛是在回忆任景星是谁。
直到红灯进入倒计时,周蕙因才冷淡地应了声,朝副驾扬起下巴:“放下吧。”
几乎是刚缩回手,谢明凯就见那一扇窗再次升起,隔绝了他想继续探究的视线。
绿灯亮起的瞬间,身旁的钻石跑车被它的主人踩了脚油,再次轰起声浪直直朝前开。
又给他留了个璀璨的车屁股。
只不过,这次谢明凯看清了他的车牌,听清了车内的儿歌。
当然,还有车主人的声音……很甜,比儿歌甜,和他身上的薰衣草香一样甜。
他骑着电动车,右拐往出租屋开去,而返程的路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脑子不受控地反反复复蹦出周蕙因的身影。
“靠。”谢明凯暗骂一声,“任景星这傻逼,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怎么有人穿女装这么好看啊……”
谢明凯边骂边回想,惊鸿一面却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记。
他记得周蕙因乌黑蓬松的双马尾,记得他的粉紫渐变挂脖皮革上衣能盖住喉结与短得几乎什么都遮盖不住的皮裙,记得他抬头时自然拉出的漂亮肩颈线条,记得他精致的锁骨,记得他手指纤长,记得能抵一套房的劳力士彩虹迪被他戴在腕间。
记得他大尺寸金属腰带上方裸露的性感腰腹,记得他打在脐间的紫色蝴蝶振翅欲飞。
记得很多很多……他认不出品牌与名字的配饰,比如那一枚不知道何人给他戴上的金属开口戒。
记忆的最后,是一只随着儿歌摇来晃去的小小轮子包。
晚风吹不散谢明凯的燥热,他咬着牙加速,身下的车轮带着他奔向那一顿作为报酬的烧烤。
这是一个正正好的春天,最适合,最适合,喝点冰啤酒降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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