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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放过你 日是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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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意粗略扫了一眼裴湛的模样,垂着眼眸微微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开口:“我舅舅,因着赈灾粮丢失之事被抓入刑部大牢。”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往大了抄家灭族也不为过,往小了说这件事本就与舅舅无关。”
“他虽是接应,可粮食还没到他的地界便丢了。”
沈南意又退后两步,跪在地上,低着头将手中的白玉坠子高高举过头顶:“妾身求告无门,外祖一家远在西北实在插不上手,求裴大人帮我这一回,妾身无以为报,愿结草衔环,来世再报。”
看到自己这般在他面前伏低做小,裴湛一定高兴死了吧。
从前都是裴湛在她手里吃瘪,时过境迁她也有今日,果然做人不能太过分啊,沈南意在心中叹了口气。
跪了一会儿,膝盖疼的厉害,却不见身前人有丝毫声音、动作。
沈南意轻轻吸了口气,心中安慰自己。没关系,脸都丢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只要能救出舅舅,这有什么。
走到今日,她只剩下外祖家的那些亲人了,她一个都不能再失去了。
虽然如此想着,可是眼眶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红,她低着头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裴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南意掌心那枚白玉骰子上。
灯光下,那枚骰子静静躺着,红豆嵌在里头,她跪在那里,摊着手,姿态放的很低,要把这东西还给他。
怒意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四年了,她嫁人了还不够,现在还想着拿这东西还给他?
“沈南意。”
裴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起来。”
“啊?”沈南意被裴湛突如其来的怒气弄懵了,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却见这人两步走到她身前,弯腰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臂,粗暴地将她拽了起来。
裴湛也不理她,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入屏风后,后面是卧房,沈南意也不好跟上去。
片刻,裴湛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中捏了块儿细软的香巾扔到她怀里,沈南意下意识用手接住,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再抬头裴湛已经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正冷冷地看着她。
“过来,我头发湿,不舒服。”裴湛冷冷命令。
我吗?
沈南意左右看了看,这屋里确实也没别人了。
放在以前,她早就将手中的东西扔到裴湛脸上了,还得附上一句:狗东西,你居然敢指使本大小姐,看我把你头发拔光。
但是她现在不能,也不敢。
裴湛也不看她,开口讥讽:“怎么,你指使我给你办事,现在我就让你为我做这点小事,你就受不了了?”
“反正我目光短浅,想不到来世那么远,我就喜欢看到好处再办事。”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寝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了些,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紧实有力的肌肉。
明明坐没坐相,偏偏那股矜贵劲儿跟刻在了骨子里似得,慵懒里透着点傲慢,连眼神都懒得给沈南意一个:“沈大小姐,你让我办事就是这种态度?”
沈南意一愣,沈大小姐这个称呼她从前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和裴湛拌嘴他都这样叫她。
如今,沈南意竟然听不出来,裴湛这是还将她看做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沈大小姐,还是在嘲讽她。
念头刚起,就立刻被她自己掐灭。裴湛这狗东西,从前就惯会讥讽她,如今也学会往她心窝子里捅刀子了。沈家早没了,她算哪门子的大小姐。
可她竟生不起气来,舅舅的命此刻就在他手里攥着,听裴湛的意思,只要让他羞辱完了,他就会救人。
裴湛答应的,从没有做不到的。
名声算什么,此刻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反正也说不清了,干脆就让他羞辱一顿满足一下虚荣心好了,就算是将当年她欺负过的又还回去了。
反正她回去也是打算和钟煜和离的,和离后也没打算嫁人,名声坏了就坏了。
沈南意深吸一口气,走到裴湛身后站定。
裴湛的头发不是全部都湿了,只是发梢那里湿了一点,应该是刚刚沐浴的时候不小心泡在水里弄得。
沈南意右手小心翼翼地绕道他身前,勾过那一把湿发,指尖不小心擦过他锁骨处的皮肤,勾动间蹭破了指腹上的火泡。
她疼的一抖,没忍住“嘶”了一声。
裴湛猛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沈南意猝不及防,整个人隔着椅子靠背半趴在他肩上。
她顿时瞪大眼睛,用力往后拽手,但裴湛握的很紧,她拽不动。
裴湛垂着眼,盯着沈南意通红的指尖。火泡被擦破了,摊开一层皮,露出里面细嫩的肉。
他语气不大好:“怎么弄的?”
似乎也没指望沈南意说出来,他松开沈南意的手,转头吩咐一声:“裴祥。”
裴祥推门进来:“世子。”
“去将府医请来。算了,你去府医那取些烫伤的药酒来。”
“是!”裴祥垂眸,似乎没见到两人这般尴尬的情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裴祥腿脚快,不出片刻就取回了裴湛要的东西。
裴湛摁着沈南意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沈南意挣扎着要站起身:“裴大人。”
裴湛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垂眸看着她,问道:“我叫什么?”
沈南意仰头与他对视,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裴湛。”
裴湛松开她的肩,蹲在她身前:“伸手。”
沈南意知晓他要给自己的手涂药,有些为难:“裴大人。”
裴湛微微仰着脸,目光从下往上,不偏不倚落进她的眼睛中,忍着怒气咬着后槽牙,又开口问了一遍:“我叫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裴湛的用意,他不想她唤他裴大人。
沈南意喉咙有些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乖乖把那只破了火泡的手伸出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她心中觉得有点委屈,但却不敢吭声,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想让她叫裴湛就直接说呗,这么问来问去,谁能猜到他脑子里想什么,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裴湛看着她这幅瑟缩的模样,心头的怒火忽然就熄了下去,气不起来一点。
他拿过一旁的药酒,一手拖住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道破开的伤口,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心疼。
两年的时间,可以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千金小姐磋磨成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想到此,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钟煜,很好!
沈南意偷偷抬眼看他,只见裴湛已经涂完了药,为她包扎好了伤口,此刻却还蹲在原地低垂着睫毛,紧抿着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明明刚才还凶得很,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似得。
她想抽回手,裴湛却轻轻握紧,没放开。
“裴湛。”
“你为什么不去找钟煜?”裴湛问道。
“如你所说,虽然只隔了一条河,但赈灾粮毕竟没到你舅舅的接应地界,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陛下心情好,少不得还要奖赏一番,毕竟是你舅舅带人追回了大半赈灾粮。若是心情不好,也不过是斥责几句,罚些俸禄罢了。现在明摆着是有人要你舅舅顶罪。”
“钟煜虽然只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但他是进士出身,进了翰林院可是被视为储相的,到刑部那边打点一番,刑部会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沈南意用力从裴湛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脸上烧得慌,难堪的只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她找过钟煜了,可钟煜不帮。
但是这种话叫她怎么于外人说?自己的丈夫都不帮,她可怜到只能出来求别人帮忙。
裴湛站起身,沈南意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在她身上慢慢划过。
屈辱感从心口不断向上涌,烧得她眼眶发酸。沈南意咽了口口水,反正已经在裴湛面前低到尘埃里了,人丢了,事情总得办成。
刚要开口,下颌忽而一痛。
裴湛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力道不重却不容她反抗。她只能被迫抬起头,撞进他的眼底。
裴湛的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沉沉的,带着光,像是黑夜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烛光摇曳,映在沈南意的脸上。
裴湛半垂着眸看着她,她瘦了许多,两年的时间把她那张脸打磨的愈发精致,原本的婴儿肥此刻已不见踪影,眉眼开阔、鼻梁挺直,明明生的明艳张扬,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清纯。
大约是已经为人妻的缘故,眼角眉梢竟染上了若有若无的妩媚,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慌和茫然,全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裴湛借着烛火一点一点描着她的轮廓,半晌,勾唇一笑:“沈南意,这两年你嫁人也好,做什么也好,我都不曾打扰过你,今日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来日可别怪我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