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师兄?! ...
-
桑渡万万没想到,他要照顾的“病人”竟然是一只玩偶。
这实在太诡异了,甚至有点……可笑。
如同恐怖片里的设定,这位“玩偶病人”居住的建筑物比他家别墅还要大,简直可以说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堡。
推开大门,一股古朴而庄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视线所及尽是黄铜装饰与各类古董收藏,书籍更是数不胜数,可见主人学识渊博。
范达拉轻声提醒:“这位病人的性格有些特别。”
桑渡好奇:“怎么说?”
范达拉踩了踩脚下的羊绒地毯,解释道:“他特别害怕突然的、爆炸般的巨响,所以整个房子都铺满了地毯。”
桑渡半开玩笑:“那我们是不是该脱鞋?毕竟光脚才最安静。”
范达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呃……也可以。搬来这座城市后,我常在本地法治新闻上见到你,没想到本人这么细心。”
桑渡总觉得这话像在怼他,脸色淡了些:“那还是算了吧。”
正值夏季,走过中央空调下方,冷风呼呼地从头顶吹过。
范达拉停步,指着空调出口说:“室内必须长期保持人体最适宜的温度,24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桑渡点头:“好,我记住了。”
范达拉继续交代:“你可以随意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但绝不能在他熟睡时突然拉开。”
桑渡想了想,问道:“总之就是不能吓到他,对吗?”
范达拉:“对。”
桑渡好奇:“他是不是有心脏病?”
范达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早年间病人出了车祸,下半身失去知觉,高位截瘫,常年坐轮椅,需要人照顾……其他倒是没有。”
——这人绝对有心脏病,范达拉停顿的那一下太可疑了。可她为什么要隐瞒?
桑渡挑眉:“那是胆子特别小?”
范达拉表示认同:“是的。”
“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桑渡问。
范达拉忽然严肃起来,压低声音:“有,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仿佛有人朝脖子吹了一口凉气,桑渡后背莫名发凉,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拍拍胸口:“我不怕!”
范达拉带他在房子里拐了好几个弯,最终停在一扇看上去很有年头的樱桃木门前。
吱嘎——
门自己打开了。
桑渡紧张得攥紧了手心。
随着门缓缓打开,房间内的景象也逐渐展现。
这是一间书房,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深灰色水洗亚麻窗帘,地上铺满黑白棋盘格的羊绒地毯。
窗边放着一张懒人躺椅,椅上搭着一条爱马仕橙的柔软毛毯,旁边是一台老式黑胶唱片留声机。
看似寻常的房间,却让桑渡倒吸一口凉气——
在门后迎接他的并非活人,而是一只类人陶瓷玩偶。更不可思议的是,玩偶的脸竟酷似齐默。
刹那间,齐默被他亲手杀死、死不瞑目的画面冲击着桑渡的神经。他惊恐地指着玩偶大叫:“这……这是……!?”
“都说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嘛——”范达拉却毫不惧怕这只诡异玩偶,走上前温柔地把它抱进怀里,配合着轻轻摇晃,嘴里还哼起哄婴儿入睡的摇篮曲。
见此情景,桑渡头皮发麻,眉头紧锁。
范达拉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语气温柔地对玩偶说要离开一会儿、马上回来,随后将玩偶放回窗边的摇椅,才走向桑渡。
她把桑渡拉到门外,关上了书房门。
“你疯了吗?!那只是个玩偶!!”桑渡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低吼。
“我知道,我精神很正常,没任何问题。”范达拉无奈地说:“事实上,这位病人最特别的地方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他不愿见人,一直用这只玩偶代替自己。所以我们对待玩偶就要像对待他本人一样。”
桑渡眉头皱得更紧:“这位病人高位截瘫,需要照顾,可现在这情况,我怎么照顾?既然玩偶能代替他,那他还需被照顾吗?你不觉得这很吓人吗?”
“我也不明白,”范达拉抬手在脑袋边画圈,同样一脸困惑,“我摸过病人的手,他绝对是活人,不过我也只摸过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纤细、骨肉匀称又白皙,估计长相也……”
桑渡摆手打断她。
范达拉适时停住,顿了顿又提醒:“为了你的爷爷,我想你很需要这份工作。”
确实,这工作处处透着诡异,但薪水很高,而且只是照顾玩偶,不累,更不用伺候吃喝拉撒。
实在是份美差。
范达拉接着说:“实话告诉你,我介绍过不少人过来,他们要么害怕不肯干,要么没被病人接受。你也不一定就能被他看中,先试试吧。”
桑渡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第二次推开书房门时,地上多了一封粉色信封。
桑渡弯腰捡起,闻到淡淡的祖马龙蓝风铃香水味。
信封上手写着一行字:致亲爱的亲启。
“哦,又来了!”在国外长大的范达拉说话总带夸张腔调,此刻显得格外激动,“病人对每个新来的都搞这套!粉色的信!他的字清秀漂亮,和他的手一样。如果是真人这么做,倒挺浪漫,但……”
她望向摇椅上的玩偶——玩偶正歪着头“看”向他们。
范达拉欲言又止,转口说道:“通常信里如果写了工作流程,就说明病人中意你,同意由你照顾;否则就是没同意。”
桑渡直接拆开信,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全是他日后的工作安排。
仔细看下来,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晚上十点睡觉,睡前我要一个晚安吻。】
读完,他默默折起信纸,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绝对不亲!
“看来病人很中意你,”范达拉提醒道,“快收好这封信,工作内容可不能弄丢。”
桑渡不情不愿地将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衣兜。
之后,范达拉带他看了工作服——
“哦!病人为你准备了件女仆裙。”范达拉上下打量穿上黑白女仆裙的桑渡,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桑渡也臊得慌,赶忙要脱掉,却被范达拉拦下,拉着他去看在这座古堡中的卧室,顺便介绍了各个房间和生活必需品存放区。
他最感兴趣的,是那个藏满美酒的地下酒窖。
送走范达拉已是下午三点半。桑渡模仿着她的语气,调侃道:“哦!现在是玩偶的下午茶时间,呵呵~”
他根本没把作息表当回事,女仆装也懒得换,转头就溜进酒窖,开了一瓶红酒斟满,悠哉摇晃酒杯:“这整座城堡现在归我啦!”
他喝得太多,在酒窖里睡着了,却做了个噩梦:
黎明时分的树林中,他杀死了师兄齐默。
齐默死不瞑目,双眼幽怨地盯着他。
突然,没了呼吸的他化作那只玩偶,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按信上的流程来?!”
玩偶的陶瓷嘴巴上下开合,桑渡吓得浑身一冷,四肢一抖,惊醒过来。
他大口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好不容易缓过神。
天边灰蒙蒙的,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他还穿着那件恶趣味十足、令人羞耻的黑白女仆裙。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酒窖里喝醉,怎么醒来却在卧室床上?!
太诡异了!
他对那个梦心有余悸:“那个梦……该不会是因为我没遵守信上的内容,病人生气了吧……”
桑渡四处摸索,从衣服口袋里找出那封被叠得又小又硬的信。
展开信纸,他念出第一条:“早上七点半,叫起床,吃早餐。”
读完,他赶紧洗漱收拾,准时去“叫一只玩偶起床”。
桑渡老老实实按流程做了一整天,晚上果然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清早,门外传来窸窣声响。
他抬眼看去,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正将一只小碗放在门外。
桑渡吓了一跳。
那双手却悄然消失,接着房门被敲响。
他没有立即开门,等门外彻底没动静了才下床。
他小心翼翼走到门边,缓缓打开门——
低头一看,是一碗满满的莲子蜜枣粥。
他弯腰端起碗,掌心感受到粥还是温的。
桑渡自己也喜欢莲子蜜枣粥,昨天看到病人同样喜欢时,他心里还闪过一丝找到同好的欣喜。
这时,他摸到碗侧贴着一张纸条。取下发现,竟是他穿女仆裙的照片在酒库喝酒的画面,上面写着一行字:
亲爱的,来书房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字迹和信上相同,显然出自同一人——也就是他的雇主。
他并不很想探究“一切”,一是觉得没必要,他只是个管家,做好分内事就行;二是……实在有点吓人。
正当他在卧室门口低头犹豫时,一双踩着黑色拖鞋的脚映入眼帘。
“师弟,你为什么要杀我呀?”
齐默的声音传入耳中,桑渡抬头顺着一双长腿往上看,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
啪嗒!
——他手中的莲子蜜枣粥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