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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 收二将刘永凯旋 伤三女王章入狱   话说丹 ...

  •   话说丹阳侯刘世尊,奉旨提兵往南山征剿叛贼,于阵前亲刃贼首傰宗,又以德收服其麾下大将董宪、周建,三军欢声雷动。班师途中,金漆“刘”字大旗迎风猎猎,所过州县,百姓感其除贼安民之德,无不箪食壶浆,夹道相迎,以饷义军。捷报传至长安,朝堂之上,忠臣良将纷纷上表,奏请天子出郊迎候,以彰义士之功。
      成帝闻刘世尊凯旋,正欲借此向群臣彰显自己独具慧眼、知人善任之能,雄心顿起,当即降旨,令大开东阙门,亲率文武百官出迎,又传谕太官署,备办水陆珍馐,为刘世尊接风洗尘。
      彼时城门内外,早已街清道净,銮驾仪仗整肃排列。刘世尊与董宪、周建三骑并行,正谈笑间,忽见天子龙旗在前,忙翻身落马,董、周二将亦紧随其后,三人整衣敛容,趋步前行。至銮驾近前,齐齐跪倒,三呼万岁,恭奏平贼捷音。刘世尊又解下腰间八服剑,双手奉上,意欲归还天子。成帝见状,以手却之,温言笑道:“大爷英雄盖世,万里平贼,勇烈堪比世宗皇帝麾下骠骑将军霍去病。汉家宗室出此英雄,朕心甚慰,一柄铁剑,何足惜哉!”言毕,竟亲自起身,为刘世尊将剑系回腰间。
      平身之后,大将军王凤侧目斜睨,见董宪蓝眉赤目,周建头大面黑,二人形貌凶悍,目露锋芒,心中暗生忌惮与杀意。当此满朝文武歌功颂德、一片欢腾之际,王凤突然出列,厉声问道:“敢问刘大爷,身后这二人是何来历?竟敢随驾近前,莫非有不妥之处?”实则王凤早已在刘世尊左右安插眼线,对董、周二人原是傰宗余党之事知之甚详,料定二人归降必有所谋,故故意发难。
      刘世尊本无心隐瞒,遂直向天子奏道:“此二人皆是忠义之士。蓝眉者名董宪,字子敏,徐州东海郡人。其故乡连年遭天灾人祸,颗粒无收,而地方官吏尸位素餐,不能代主上尽责,黎民百姓身陷水火。微臣彼时恰在徐州,遂自解腰包,捐米万石救急,唯念一城百姓,非为个人私利。难得董宪常怀报恩之心,发誓要来睢阳追随微臣,不料山遥水阔,迢迢万里,竟误至南阳地界,被南阳太守陈咸当作贼寇抓捕。”
      “董将军颇有江湖义气,四方英雄闻其蒙冤,纷纷前来相救,一来二去,又引出微臣一位旧相识。”说罢,刘世尊将周建推至御前,指道:“此人姓周名建,字伯烈,乃魏郡人,与当今太后是同乡。二十年前,微臣奉中宗皇帝口谕,往魏郡选家人子,路过一处街市,忽见民房之内掷出一个婴儿,那孩儿红头黑脸,其亲生父母以为容貌不祥,欲弃之不顾。微臣心有不忍,予其父母一锭金子,嘱其将孩儿抚养成人。据他所言,其父母仅养三年,便将他送人。那家人专以收养幼童为业,并非善心,实欲将孩童养至五岁五月初五,五时五刻,挖取心肝制药,高价售与富人求延寿之术。”
      “所幸周兄弟命大,被仙长西门君惠所救。西门仙长宅心仁厚,未取其心肝,反而将其收养十八年,倾囊相授武艺绝学。十八年后,他奉师命……”话音未落,王凤厉声打断,指着周建喝道:“区区贼寇,休得饶舌!大头神,天子在此,岂容你巧言令色,快自陈来历!”
      周建本是草莽英雄,不懂朝堂礼法,闻言挺胸抬头,红头微摇,黑脸凝霜,声如惊雷,直陈过往经历,言语粗莽,毫无避讳。唬得成帝头晕目眩,心神不宁,忙摇头摆手,示意其住口退下。王凤趁机厉声喝道:“大胆黑脸贼,御前失仪,全不知礼法尊卑,真是近墨者黑!左右,将其拿下,治以惊驾之罪!”
      武士闻声欲上,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冯野王与托孤大臣许嘉忙出列保奏,二人齐声奏道:“陛下息怒,周建虽粗莽,却非奸邪之辈。其实不论良民还是贼寇,同是大汉子民。朝廷惠泽天下之策虽好,然下方执行官吏,多有不能体察圣意、待民如子者,反而贪赃枉法,与朝廷策令背道而驰,行虐民腐化之事,才逼得百姓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彼等虽曾身陷贼营,未归王化,却存率真草莽之心,赤汉之念从未更改。他日朝廷若有难,外族若来犯,这些草莽英雄必当纷纷举起义旗,为我强汉驰骋疆场,效犬马之劳。”成帝听罢,深服二人远见,遂降旨恕董、周二人无罪,令其随刘世尊听用。
      随后,天子率众臣入太官署,殿内珍馐美酒陈列于金玉之器,君臣尽去繁文缛节,开怀畅饮,大快朵颐。席间,许嘉、冯野王联名奏请,为刘世尊请封大将军之位,以彰其平贼之功。王凤见状,心中不悦,当即出列反对,以刘世尊收降贼寇,虽有平贼之功,亦有容奸之过,功过相抵为由,极力阻挠,封官之事遂只得作罢。
      刘世尊得胜回朝,最喜者莫过于其父刘立,料想此番儿子建功,自己便可堂而皇之袭坐梁国王位,遂暗自欢喜,打起了如意算盘,其谋能否成真,暂且不表。
      再说许嘉、冯野王二人,屡次在朝堂之上与王凤作对,坏其好事,令王凤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一日,王凤于府中密室,召集许章、张匡、史丹、耿定、刘子张、淳于长等心腹党羽,密谋除去冯野王之策。众人各抒己见,或言诬告,或言罗织,王凤听后,皆觉把握不足,恐难成事,乃虚心问计于史丹。
      史丹沉吟片刻,道:“许嘉老贼,虽为先帝托孤大臣、当今国丈,身居高位,实则忝列庙堂,胸无点墨,不过是乞食养老罢了,何曾有半点治国理事之才。大将军只需上表天子,假意称病辞职,并举荐许嘉代任大将军之职。许嘉无才无德,必难服众,三公九卿目光灼灼,群起非议,足以将其煨烤,不出数日,那老儿必自请归乡,乞骨避祸。”
      “至于冯野王,此人素有贤名,根基深厚,不可贸然动之。不如先除其羽翼,再图大事,依我之见,当先除王仲卿,后除冯君卿,剪其左膀右臂,届时冯野王成孤家寡人,便易图之。”言罢,史丹附耳向王凤细陈构陷王章之计,王凤听罢,大喜过望,连称妙计。他素知史丹外表拘礼守节,内心狂放不羁,看似臣服于礼法,实则傲慢于天性。为奖赏史丹,王凤当即赐其绝色佳人十名,供其消遣,史丹素来不伪饰自己,欣然受之。
      这边王凤密谋构陷,那边王章已误入圈套,身陷囹圄。原来王章素知王凤专权误国,早有除之之心,竟轻信了王凤心腹刘子张之言,以为刘子张亦是心怀汉室之人,遂与其密谋,设鸿门宴欲诛杀王凤。不料刘子张阳奉阴违,反将计就计,于宴中布下伏兵,将王章逼迫就范,罗织谋逆之罪,打入死囚牢。
      王章身陷囹圄,千愁万恨,悔不听妻子良言,以致惹来杀身之祸。其半生无子,膝下唯有二女,长女王秋度,年方十二,身形矮瘦,却头发茂密,长可及地,眉如男儿,眼似苍鹰,眼珠能上下滚动,竟可长时间不眨眼;次女王秋若,年方十岁,容貌皎洁,完美无瑕,唯嘴呈椭圆扁小之状,状如鱼嘴,口内上下生有鱼刺般细齿,其性格豪爽,嗜酒尚勇,自出生以来,从未落过一滴眼泪。
      王章妻子闻丈夫下狱的消息,顿时方寸大乱,急得干哭无泪,六神无主。小女王秋若见母亲如此,怒道:“不过是被关入牢中罢了,哭有何用?我等既深爱父亲,便散尽家中家财,买募轻侠之士,夜间潜入狱中劫狱。有幸则同生,不幸则同死,岂容父亲独自受难!”王秋度本是温婉之女,被妹妹的豪爽之气感染,抛却所有顾虑,决意依计而行。
      正待二人收拾家财,准备行动之际,司隶校尉的衙役已奉王凤之命至府,将王章妻子与二女一并逮捕,关入王章隔壁的牢房之中。
      狱中环境凄苦,阴暗潮湿,犯人们无时无刻不在苦苦哀嚎,其声凄楚惨烈,撕心裂肺,透过这一声声惨叫,不难想象那些刽子手行刑之时是何等毒辣。母女三人初入囹圄,从未经历这般境地,见此情景,推己及人,方知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多含冤受屈之人。她们一想到家中唯一的男儿,自己的丈夫与父亲,也身陷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之中,说不定就有他的声音,身为妻女,那种剜心之痛,难以用言语形容。她们却不知,自己与王章仅有一墙之隔。
      每至深夜,狱长必亲自前来点名,查点犯人是否在押。王章所在的牢房一共关押着十个人,王章被列为最后一名。起初母女三人因白日里狱中刑讯不断,哭嚎震天,难以分辨声响,唯深夜人静之时,方能听得真切那点名之声中是否有王章的名字。
      母女三人日夜思念王章,遂凑尽身边所有财物,赠予狱长,恳求能见王章一面。王章曾任京兆尹,位列两千石,非等闲犯人可比,狱长得利,便应允了她们的请求。不多时,狱卒将王章拖至牢前,其身形枯槁,面无血色,浑身是伤,竟如一袋破絮般飘附在铁笼之上,早已被打得不成人样。母女三人见此情景,悲从中来,欲放声大哭,狱长恐被人察觉,忙一把拉回王章,以目示警,三人忙以手紧紧捂紧嘴巴,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直流。
      王章悠悠转醒,见妻女在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摸出怀中一块贴身佩戴的玉雕,递与狱长,恳求道:“烦请公差行个方便,扶我近前,与家人交代几句后事,此生必当铭记大恩。”狱长得了玉雕,又见王章已是将死之人,便欣然照做,将其搀扶至铁笼边。
      王章妻子伸手出笼,紧紧揽住丈夫的手臂,泣不成声:“仲卿,你受苦了!是我没有劝住你,让你落得这般境地……”王章以沙哑沉郁的声音缓缓道:“不怪你,皆因我一时糊涂,轻信小人,不听你的良言,才会落得今日下场。天下男儿,谁不甘平庸?为夫也只是想除奸安汉,让你们母女三人过得宽裕安稳些,没想到竟引火烧身,累及家人……哎!”
      王秋度、王秋若姐妹二人连声哭喊:“爹!爹!你快醒醒,我们救你出去!”王章百味攻心,心中酸痛难忍,却强压私情,不复言伤感之事,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郑重道:“王老贼心狠手辣,给我安了个通敌背国的大罪,逼迫我在认罪书上签字。我若签了字,便会被处以极刑;我若不签,他便会连累你们母女三人。我王章一生坦荡,不畏死,唯惧你们遭到他的毒手,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已决意签字认罪。按我强汉律法,两千石以上官员犯罪,若主犯伏法认罪,可免祸及家人。我早已安排妥当,我死之后,龙须公侠王刘大爷必会收留你们,他重情重义,一诺千金,除了他,我谁都不放心。你们日后便随他而去,切勿为我报仇,保全自身要紧。”
      母女三人悲戚满胸,心中堵闷难言,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说不出一个字,唯有不停流泪。狱长恐夜长梦多,被人前来检查,忙将王章强行拖回牢房之中。
      这一夜,母女三人愁肠百结,悲痛欲绝,竟一夜愁白了头发,直至天明,才迷迷糊糊合眼睡去。她们心中仍念着深夜再听一次王章的名字,确认他尚在人世,母亲更是辗转反侧,忽醒忽睡,生怕错过狱长的点名之声。小女王秋若见母亲如此,强忍悲痛,安慰道:“娘,你先睡一会儿,离点名还早,我和姐姐守着,一旦听到爹的名字,便叫醒你。”母亲勉强合眼,心中却思绪如麻,百般煎熬,只觉头疼脑胀。
      狱中普通犯人皆是三日一餐,食不果腹,母女三人因是官眷,依汉律得些许宽待,一日一餐,饭食虽粗陋,却尚可饱腹,这顿饭每日皆在日落之后送至。三人勉强进食少许,便坐在牢中,听着水漏滴答的声响,伴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一分一秒熬着时间,如熬鹰一般,直至深夜,终于等来狱长点名的声音。
      狱长手持名册,朗声唱名:“第一名,李打虎!”“第二名,张捉龙!”“第三名,万龙头!”“第四名,钟小慧!”……一声声点名,如重锤般敲在母女三人的心上,她们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一字。
      “第八名,赵二狗!”“第九名,王天水!”
      狱长点至第九名,便戛然而止,久久再无下文,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母亲猛地惊醒,急问二女:“点到了吗?点到你爹了吗?”姐妹二人面色惨白,神情抽搐,手足无措,怔怔然说不出一个字,眼中满是绝望与悲恸。她们最担心、甚至比担心更甚百倍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原来昨日中午,王凤便手持王章的认罪书,入宫奏报成帝。成帝本对王章谋逆之事心存疑心,然其素来沉迷美色,早已色令智昏,竟不知自己身边的李婕妤乃是王凤安插的眼线。李婕妤在枕边巧言吹风,极尽挑拨之能事,成帝竟昏聩不明,效商纣之昏庸,下旨将王章处以弃市之刑,昨日午后,王章便已血染法场,含冤而死。
      正是:古来多少聪明人,死在酒中与色中。
      未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收二将刘永凯旋 伤三女王章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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