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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姜娇乐荣大婚 娇荣^^囍 ...

  •   姜娇×乐荣
      新婚一:

      红绸缎带,红衣落霞与孤鹜齐飞,烛台微颤,锦衣玉佩,红烛双燃,映得满室皆是柔情暖意。

      殿内悬着浅绯纱帐,不似寻常婚嫁那般艳烈,反倒透着几分清雅含蓄。

      窗棂上贴着双囍,剪得玲珑婉转,月光从雕花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碎成银霜一片。

      正中拔步床垂着烟霞红软帐,帐角悬着小巧香囊,散出淡淡的兰芷香,不浓不烈,恰好安神。

      床幔半拢,内里铺着鸳鸯并蒂的锦褥,绣线细密,不见俗艳,只余脉脉温情。

      案上一对双凤花烛,将两人身影投在壁上,相依相偎。

      旁侧果盘里盛着红枣、桂圆、莲子,取的是圆满相守之意,却少了几分烟火逼迫,多了几分细水长长的期许。

      四下寂静,姜娇衣袂轻盈,眉眼温软;乐荣立在一旁,眼底含着笑。

      一室红妆,不为繁文缛节,只为两人同心,岁岁相依。

      她想伸手去够那缕头发,可她抬不起手。她的手被姜娇按住了,十指交缠着按在枕边,掌心贴着掌心,那里面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玉佩又晃了一下。

      这次晃得比之前大一些,乐荣感到自己在褥子上碾了一下,红枣在她腰下碎了一颗,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弯着,脚趾蜷着。

      她的嘴唇张开了,可她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能,是忘了怎么发出声音。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另一件事上——从姜娇的指尖传过来,从姜娇的掌心传过来,从姜娇每一次俯身时落在她脸上的呼吸传过来。

      落的时候不疼,疼的是落之前——是花蒂与枝头分离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的断裂是无声的,可她能听见,听见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松开攥了二十年的那个枝头。

      姜娇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嘴唇之间只剩一线呼吸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里,乐荣看见了姜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温柔她见过。不是疼惜,疼惜她也见过。

      是烫的。

      姜娇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烫,烫得她嘴唇发干,忍不住伸出舌尖去舔。舌尖碰到自己嘴唇的同时也碰到了姜娇的嘴唇。

      不是真的停。是时间停了。

      是那个一直在收紧的、一直在攀升的、一直在把她往某个地方推的力量,忽然在某个高度上悬住了,身体是轻的,心是重的,不上不下,不升不降。

      然后姜娇吻了她。

      玉佩又晃了起来。

      这一次晃得不一样。乐荣感到自己不再是花,她是地。是整个大地。

      是那种被人踩在上面、被人耕种在上面、被人用全部的重量压在上面的大地。

      传过土壤,传过岩石,传过地下河,传过每一根毛细血管,传过她皮肤上每一个被姜娇触碰过的点。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是那种被埋在地底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姜娇听见了。

      姜娇把她的声音吞进了嘴里。不是堵住,是接住。像用碗接雨水那样,一滴不漏地,全部接住。

      乐荣在姜娇的嘴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变得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带着回响。

      她的手终于从姜娇的指缝间挣脱出来。

      不是姜娇松了手,是她的手自己滑出来的,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她的手攀上姜娇的后背,指甲陷进去。

      红帐哗地垂下来,把烛光隔在外面,帐子里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烛火在帐外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乐荣在那一瞬间感到自己碎了。

      不是摔碎的那种碎,是炸开的那种碎。像是一颗种子,把根扎进最深的地底,把芽顶出最硬的土层,把叶子不顾一切地展开——

      展开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所有的声音一起响起来,红枣在身下碎裂的声音,帐钩碰着玉佩柱的叮叮声,她和姜娇一起的呼吸声。

      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在那结束之后,玉佩不晃了。

      像一艘船终于驶进了港湾。榫卯与榫卯之间不再发出声音,它们找到了彼此最妥帖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乐荣躺在姜娇怀里,后背贴着姜娇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脊背传过来,咚,咚,咚。

      她的手搭在沿上,指尖垂在玉佩沿外面,微微地凉。姜娇的手从她腰侧伸过来,覆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玉佩沿上拉回来,拉进被子里,拉进那个两个人的体温攒在一起的、温热的小小世界里。

      玉佩架忽然又响了一声。

      极轻的一声,像是木头在舒展筋骨,又像是榫卯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用力的磨合之后,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乐荣在那一声叹息里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正在下沉——不是沉进水里,是沉进玉佩里,沉进这架老旧的、晃动的,沉进那些红枣和花生碎屑之间,沉进姜娇的手臂里。

      她的心还在晃。像一池被搅动过的水,涟漪已经散到岸边了,可水面还在微微地颤。

      那颤越来越小,越来越细,细到几乎看不见,细到只剩下一种感觉——

      彻底晃过之后、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沉下去的感觉。

      沉下去。沉到最底下。沉到所有的晃动都够不到的地方。

      那里没有一块玉佩。

      新婚二:

      乐荣坐在床沿,盖头底下看见的只有自己的手。

      那双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两只停在枝头睡过去的鸟。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指尖是凉的,手心里却攒着一层薄汗。大红嫁衣的袖口垂下来,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水面上细碎的月亮。

      她听见姜娇的脚步声。

      不是走过来,是站在那里。站在她面前,隔着一方盖头的距离。乐荣忽然知道那方盖头有多红了——红得像她把脸埋进手臂时、闭上眼睛才能看见的那片颜色。那片颜色里有今天黄昏时姜娇牵她跨过马鞍的手,有拜堂时姜娇低头看她裙角时落在她心口的一道目光,有酒席间有人起哄让姜娇喝酒、姜娇喝完一碗后隔着人群远远看她时嘴角那一点似笑非笑。

      那片颜色越来越浓,浓到她的眼眶都热了。

      姜娇没有急着掀盖头。乐荣听见她坐下来,坐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床褥是新铺的,撒了红枣和花生,乐荣能闻见桂圆的甜气,还有姜娇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被酒气和烛火裹着,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一棵树在夜里开了花,白日里闻不见的香气全在黑暗里漫出来。

      然后姜娇的手指碰到了盖头的边缘。

      只是碰到。没有掀。那根手指沿着盖头的边慢慢地走,从乐荣的鬓边走到耳后,像在描一条河岸的轮廓。乐荣的呼吸变了,变得浅而碎,像有人往一池静水里一颗一颗地投石子。她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攥出细细的褶皱,那些褶皱里藏着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她听见盖头被掀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朵花开。

      烛光涌进来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刺眼,是因为姜娇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姜娇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碎的金粉——不知是哪个手快的丫鬟往她脸上扑的,没扑匀,剩了一粒在睫毛尖上,像清晨草叶尖上的露水。

      她忽然想笑。洞房花烛夜,她想笑的不是别的,是那一粒金粉。

      可她没笑出来。因为姜娇在看她。那种看她已经不是从前那种看了——从前姜娇看她,目光里总有一点收着的什么,像握在掌心里的东西,你知道它在,但看不见。可现在姜娇把掌心摊开了。

      乐荣看见了那是什么。

      是火。

      不是烧起来的那种火。是埋在灰烬底下的那种,闷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它早就灭了,可一阵风过,那一点红从灰白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灰。

      乐荣没有躲。

      她迎上去的时候自己都吃了一惊。她的身体比她的念头走得更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按住了姜娇的手背。姜娇的手正搁在她膝边,指节微微弯着,像一把还没拉开的弓。乐荣按住它,感到那根弦在自己掌心里颤了一下。

      她看着姜娇的眼睛,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姜娇的指缝里。

      嵌进去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严丝合缝地合上了,像两块分开太久的玉终于重新长在了一起。那个声音让她眼眶发酸,酸到鼻尖都红了,可她一滴泪也没掉。

      姜娇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落在她眉心,沿着人中,一直划到了下去。那根指尖带着薄茧,微微的粗粝感像砂纸磨过瓷器,乐荣觉得自己在那根指尖下变成了一件正在被描金的器物——每一笔都是红的,每一笔都是重的,每一笔落下之后,她都比之前更完整一些。

      “怕不怕?”姜娇问。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酒意,带着郑重。

      乐荣摇头。然后她又点头。然后她把自己额头抵在姜娇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点点抖,像春天最后一场雪落在刚开的花瓣上。

      “怕你不来。”她说。声音闷在姜娇的肩窝里,变成一团温热的雾。

      姜娇没有回答。可乐荣感到姜娇的手臂收紧了,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肋骨里去。她们靠在一起,嫁衣的纹路互相磨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乐荣闭上眼,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比夜更深的安静包裹。那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要溢出来,满到她不得不张开嘴呼吸,才能把这份满吞下去。

      姜娇开始解她的衣带。

      很慢。慢到乐荣能听见每一根系带被抽开时那一声细微的叹息。第一根系带松开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肩胛骨变成了一对翅膀,被折起来收了太久,终于有人允许它们展开。

      第二根系带松开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脊椎是一条沉在河底的锁链,被一只温柔的手一节一节地提起来,每一节都在离开水面时发出锈蚀剥落的声音。

      第三根系带松开的时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只感觉到姜娇的手。

      那双手像是在拆一件被包裹了太久的礼物。不是急着要看里面是什么,是觉得包裹本身也是一种美,值得慢慢拆。每一层都拆得郑重,拆得虔诚,拆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最后一层衣裳落下来的时候,乐荣没有遮。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火,是水。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温泉,烫的,可是不伤人。那水漫过她的每一寸皮肤,漫过她所有藏起来的、羞于见人的地方,然后她发现——那些地方并不可怕。那些地方只是太久了,太久没有被光照过,久到它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模样。

      姜娇俯下身,嘴唇落在她锁骨上。

      不是吻。是贴着。是把自己也放进去。乐荣感到姜娇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皮肉,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鼓。那鼓声不响,可每一下都震在她的骨头上,震得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地共振。

      她伸手去解姜娇的衣带。

      手在抖。系带在她指间滑来滑去,像几条不听话的鱼。她急了一下,扯重了,系带在她指腹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姜娇没有笑她,只是覆上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那些系带全部解开。

      姜娇的衣裳落下来的声音和她的不一样。她的衣裳落下来是窸窣的,姜娇的是沉沉的——像是脱下的不是衣裳,是一层盔甲,一层穿了许多年的、外人看不见的盔甲。那盔甲落地的时候,乐荣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姜娇发出的,还是那盔甲自己发出的。

      她们终于面对面了。没有盖头,没有衣障,没有白天与黑夜之间任何一道屏障。

      乐荣看着姜娇,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拔姜娇发间的簪子。一支,两支,三支——每拔一支,姜娇的头发就散下来一截。黑发落在肩上,落在锁骨上,落在乐荣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深夜的溪水。乐荣把那些簪子随手搁在床上,不知搁在哪里了,只听见过了一声细响,大概是滚到了地上。

      她不关心。她只关心姜娇的头发全放下来的样子。那是她没见过的姜娇——不是那个在人前永远端着的姜娇,不是那个走路带风、说话沉着的姜娇。是这个姜娇,头发散着,坐在她面前,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嘴唇微微地张着,像一扇终于被风吹开的窗。

      乐荣捧住姜娇的脸,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地、像拭一件瓷器一样,慢慢地摩挲。

      “你真好看。”乐荣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说梦话。可她的眼睛是醒的,亮得像是里面住了两颗星。

      姜娇的眼眶红了。

      那是乐荣第一次看见姜娇眼眶红。那个永远稳稳当当的人,那个牵着她的手走过所有风浪的人,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山的人——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乐荣把姜娇拉过来,拉进自己怀里。姜娇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像一只跑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窝的兔子。乐荣抱着她,抱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山。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高不可攀的山,是那种有温泉的、有花开的、可以让人住下来的山。

      “我在。”她说。和姜娇从前对她说过的一模一样。

      姜娇在她颈窝里笑了。那笑声震动着她的皮肤,从她的脖子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脏,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在那笑声里变得更暖了一些。

      她们倒下去的时候,红枣和花生在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她们鼓掌。

      烛火跳了一下。红帐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隔在了外面。帐子里只剩她们,只剩下呼吸与呼吸之间的缝隙,只剩下皮肤与皮肤相遇时那一瞬间的、小小的、灼热的惊奇。

      乐荣的手在姜娇的背上慢慢滑过,指尖数着她的脊椎骨,一节,两节,三节……数到一半忘了,又重新数。她不是在数骨头,她是在确认——确认这是真的,确认姜娇是真的在这里,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属于她,确认她也是真的属于这个人。

      她们的身体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山上下来,穿过不同的峡谷与平原,绕过不同的弯,撞过不同的石头,流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永远不会有交汇的那一天。可现在它们交汇了。交汇的时候没有轰然的声响,只有水与水相遇时那一圈一圈慢慢荡开的涟漪。

      从中心荡到边缘,从边缘荡到无穷。

      乐荣在某个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姜娇的睫毛就在眼前,那么近,近到她能数清每一根。那些睫毛在微微地颤,她忽然想起一个词——蝶变。不是变成蝴蝶,是终于承认自己是一只蝴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姜娇的睫毛。姜娇被碰得眨了眨眼,然后睁开,看着她。

      那一瞬间,乐荣觉得整个洞房都消失了。床消失了,烛火消失了,红帐消失了,撒了满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双眼睛,这一双看着她、装着她的手、装着她整个人、装着她们所有的过去和所有的未来的眼睛。

      “姜娇。”她喊。

      “嗯。”

      “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姜娇没有说话。可姜娇的手臂收紧了。紧到乐荣能感觉到姜娇手腕上脉搏的跳动,那跳动和她的心跳渐渐合在了一起,变成同一个节奏。

      咚,咚,咚。

      像大地的心跳。

      乐荣闭上眼睛,感到自己正在融化——不是消失的那种融化,是变成另一种形态的那种融化。像冰化成水,水流进海,海升成云,云落成雨,雨回到她的身上。她在这一个人的怀里,走完了整个轮回。

      红烛烧到了底,最后一点火苗跳了跳,灭了。

      可她们还亮着。

      从身体的最深处亮着,从骨头里亮着,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触碰、每一声低低的喘息里亮着。那光不刺眼,是温的,红的,像血液的颜色,像嫁衣的颜色,像盖头掀开那一瞬间、她看见姜娇的脸时、心里漫过的那片颜色的——

      那个颜色叫作,此生。

      新婚三:

      长安的秋意,被漫天的红绸与繁花彻底覆盖。

      大凤朝野流传着一则消息——长公主姜娇,要与荣棠县主乐荣,共结连理。

      百官哗然,宗室震动。女子成婚,闻所未闻,可偏偏,当事者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与深得长公主倚重、聪慧机敏的荣棠县主。

      可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直言反对。

      女皇凤曦看着殿下心急如焚却又神色坚定的姜娇,又望向垂眸而立、眉眼温柔却身姿挺拔的乐荣,终是松了口:“准了。”

      这一日,大凤王朝的史册,将写下从未有过的一笔。

      这场婚礼,是大凤建国以来,最盛大、最隆重、也最特殊的一场。

      大婚前三日,长安便已被红绸铺满。

      朱雀大街两侧的朱红宫墙,缠上了鎏金绣凤的红绸,每一块青砖都系着同心结;沿街的商铺、民居,皆挂上了红灯笼,户户贴红联,连平日里肃穆的御史台牌坊,都缠了一圈浅红的流苏,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暖意。

      不同于寻常婚礼的“十里红妆”,姜娇与乐荣的婚礼,是“万里红妆”。

      姜娇以长公主之尊,主婚一方;乐荣以荣棠县主之贵,嫁方。婚礼流程,虽依大凤礼制,却做了修改——既保留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的六礼正统,又添了女子成婚的专属心意,每一步都透着郑重。

      荣棠院先行纳采之礼。

      姜娇站在公主府正厅,看着乐荣递来的聘礼,指尖微颤。她伸手,轻轻拂去乐荣鬓边的一缕碎发,声音温柔:“阿荣,这聘礼,我收下了。”

      乐荣抬眸,眼底映着漫天的红绸,也映着姜娇的眉眼,轻声道:“公主,此生此世,乐荣唯愿与公主同心同德,同伴余生。”

      纳采之后,是问名之礼。不同于寻常的询问生辰八字,姜娇与乐荣的问名,是交换彼此的“心意笺”。

      姜娇将一枚银簪递给乐荣,簪头是一朵盛放的榴花:“阿荣,此簪,予你。往后,你我便是一体,无论前路是风沙还是坦途,我都与你一同走。”

      乐荣接过银簪,小心翼翼地簪在发间,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绣着兰草的玉佩,轻轻挂在姜娇的颈间:“公主,此佩,予你。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我伴公主,不为世事而改心。”

      满厅的内侍、侍女,看着这一幕,皆红了眼眶。没有矫情的言语,没有朝堂纷争,只有最真挚的托付。

      纳吉之礼,是占卜祈福。钦天监监正卜卦后,躬身禀报:“二星并耀,红鸾照命,此婚,乃大凤之福,天下之安。”

      这场婚礼,是二人的情定。女皇特意下旨:“长公主与荣棠县主成婚,赐举国同庆三日,官民皆可贺喜,无需避讳。”

      一时间,长安百姓皆赞:长公主与荣棠县主,是天作之合,是大凤之幸。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秋阳正好。

      姜娇一身赤金绣龙的大红朝袍,头戴九凤朝阳冠,冠上缀满东珠与红宝石,行走间,珠玉轻响,威仪万千。她骑的,是御赐的汗血宝马,马身披红绸,鞍上系金铃,身后跟着数百名身着铠甲的侍卫,气势如虹。

      乐荣则身着一身朱红绣鸾的锦裙,头戴金凤钗,钗上缀着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眉眼温柔,身姿窈窕。她坐的,是一顶八抬大轿,轿身雕梁画栋,缠满红绸与流苏,轿车精致却不张扬。

      亲迎的队伍,从公主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前往荣棠院。

      队伍之长,望不到尽头。前导是数十名手持金瓜钺斧的仪仗队,中间是姜娇的宝马与乐荣的花轿,殿后是文武百官。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手里拿着鲜花、红绸,高声欢呼:“长公主千岁!荣棠县主万福!”“公主与县主,百年好合!”

      有人不解:“女子成婚,为何如此盛大?”

      你不懂。

      队伍行至荣棠院,姜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轿前,亲自掀开轿帘。

      乐荣缓缓走出花轿,一身红裙,眉眼如画,看到姜娇的那一刻,眼底泛起星光:“公主,我来了。”

      姜娇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十指相缠。她低头,在乐荣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坚定不移:“阿荣,我们回家了。”

      这一句“回家”,是荣棠院,是她们的家,也是她们往后余生的归宿。

      ---

      婚礼的核心仪式,在公主府的正厅举行。

      正厅内,红烛高燃,龙凤呈祥的牌匾高悬,两侧摆着文武百官送来的贺礼,却无一人喧哗,皆屏息静待。女皇凤曦端坐主位,太后坐在侧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姜娇与乐荣并肩而立,身着婚服,红妆相映。

      先是交拜之礼。不同于寻常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姜娇与乐荣的交拜,多了一层“拜家国”。

      一拜天地:“敬天地辽阔,佑我大凤安宁,佑我二人同心。”
      二拜高堂:“拜女皇陛下,谢养育之恩,赐婚之德;拜太后娘娘,赐福之谊,护佑之情。”
      三拜家国:“拜我大凤万里江山,拜天下万千百姓。此婚,非仅二人之婚,亦是同心守国之誓。”
      四拜夫妻:“夫妻对拜,荣棠同心,生死与共。”

      四拜之后,司仪高声唱:“礼成!”

      满厅之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恭贺长公主,恭贺荣棠县主!”

      声音震彻殿宇,也震彻了大凤王朝的旧规。

      最关键的合卺之礼,在殿内的红桌前进行。

      桌上摆着两只红釉瓷杯,杯身绣着鸳鸯,杯脚系着红绳,这便是“卺杯”。姜娇与乐荣各执一杯,相对而立,一饮而尽。

      酒入喉间,辛辣却暖。

      饮完合卺酒,二人将酒杯倒扣在桌上,寓意“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姜娇低头,看着乐荣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发间的银簪、颈间的玉佩:“阿荣,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妻,是我此生唯一的相伴。北境有难,我便领兵;京中有乱,我便平叛;无论何事,我都与你一同扛。”

      乐荣抬头,迎上姜娇的目光,眼底的温柔化作深情,她抬手,轻轻抚摸姜娇的脸颊:“公主,我信你。无论你去往何方,无论前路多险,我都守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做你最贴心的妻。”

      红烛摇曳,映着二人交握的手,映着满厅的红绸,映着殿内众人的祝福。

      这场婚礼,是女子之间最郑重的承诺,是给所有人的一颗“定心丸”——看,姜娇长公主,与乐荣县主同心同德!

      大婚之夜,荣棠院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满院静谧的暖意,连风拂过枝头都放轻了力道。

      褪去繁复沉重的婚服,两人换了柔软的素色寝衣,并肩坐在铺着鸳鸯绣垫的软榻上,连日筹备婚礼的疲惫漫上来,却因身边人的陪伴,只剩满心安稳。

      姜娇轻轻靠在乐荣肩头,指尖慵懒地划过乐荣的掌心,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却满是暖意:“阿荣,这场婚礼,陛下赐了举国同庆,百官贺喜,百姓欢呼,我知道,她是想让我们都安心,往后无论前路如何,大凤都是我们的后盾。”

      乐荣反手紧紧扣住她的手,微微侧身,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语气柔得能化开,再无半分往日的恭敬,改口唤着独属于她的亲昵称呼:“娇娇,往后我们再也不用藏着心意,守着这荣棠院,守着彼此就好。”

      姜娇心头一软,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倦意里掺着满心欢喜:“有你在,我便什么都安心。”

      乐荣轻笑,指尖轻轻拂过她眉眼间淡淡的疲惫,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既轻又稳的吻,声音带着六分温柔,四分缱绻:

      “姜娇,你那么辛苦,肯定也累了吧,往后有我陪着,不管是歇着,还是往后要走的路,我都寸步不离陪着你。

      我们已是执手相伴一生的人了,我们是彼此这辈子,彼此的依靠。”

      窗外,红烛燃得正旺,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柔柔洒在二人身上,裹着满室温情,缱绻又安心。白日里的家国纷争、朝堂暗流,都被隔绝在这方小院之外,此刻只有新婚的温存、相依的暖意。

      这场盛大的婚礼,是余生相守的全新开端。红妆覆长安,同心结良缘。

      新婚四:

      姜娇的手指掠过乐荣的衣襟时,乐荣听见了泥土开裂的声音。

      那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来。不是从耳边,是从胸腔里,从肋骨与肋骨之间那片从未被光照见过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埋在那里,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不过是骨骼的一部分,是生来就有的沉重。

      可它动了。

      姜娇的指腹沿着她的颈侧往上,不急不缓,像春天对待一株终于肯开花的树。乐荣闭上眼,黑暗中那声音越发清晰——不是开裂,是破土。是某个蜷缩了太久的、嫩绿色的东西,终于顶开了压着它的最后一粒土。

      她感到疼。不是剧烈的疼,是一种被辨认的疼。像是那东西终于站起来,抖落满身的暗,朝着光的方向颤巍巍地伸出第一片叶子。

      姜娇的呼吸落在她眉骨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雨前的潮意。乐荣的手指攥住了姜娇的袖口,她怕一松手,那个刚刚冒头的嫩芽就会被风吹折。

      可姜娇没有催她。

      姜娇只是用拇指慢慢地、慢慢地摩挲她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像在给一株怯生生的植物培土。每一次摩挲都让那嫩芽再高一分,再挺一分。乐荣的睫毛湿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的泪,只觉得那泪也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泉水,终于找到了缝隙。

      “姜娇。”她喊她的名字,声音碎成两半,一半是胆怯,一半是终于不再胆怯。

      姜娇应了一声,很轻,像风穿过竹林时顺便答了一句。

      然后姜娇吻了她。

      是眉心。是那株嫩芽终于破土而出后,迎来的第一场雨。

      乐荣浑身都在颤,她感到自己正在被重新耕种。那些荒了太久的田地,那些板结的、干裂的、长满了枯草的土地,忽然被一把犁从最深的地方翻了过来。犁刃是凉的,翻出的土是暖的,埋在最底下的、那些她以为早已死去的种子,一颗一颗地,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苏醒了。

      她松开姜娇的袖口,手指攀上姜娇的后颈。这个动作她做了很久,像是从地底爬到地面那么久。可姜娇等着她,始终等着她,像土地等着种子,像天空等着鸟。

      当她的指尖触到姜娇发尾时,她感到自己完整了。不是被填补的完整,是被看见的完整。那个破土而出的嫩芽终于长出了第一片完整的叶子,在只有两个人的风里,轻轻地、毫不害羞地展开了自己。

      姜娇的嘴唇终于落下来,落在她的唇角。不是掠夺,是认领。像春天认领一朵花,像河流认领一条鱼,像土地认领一粒终于肯发芽的种子。

      乐荣回应了她。笨拙的,颤抖的,但确确实实地回应了她。

      她仰起头,后脑抵在床柱上,脖颈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姜娇的嘴唇落在她喉间,不是吻,是抵着。抵着她吞咽时滚动的那一处,像抵着一扇门。乐荣每吞咽一次,那扇门就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光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此时,姜娇正在一旁给乐荣打手势呢^^,一根两根三根,听闻乐幕僚不胜酒力,“这是几?”“这又是几?”

      回应姜娇的只有可怜又可爱的“嗯嗯嗯”“啊啊啊”,宛若痴傻儿童,“娇娇,我心悦你!”

      可算说了一件清醒话,“所以!请你再一次吧!甘之如饴!”

      姜娇闻言,信心倍增,忙不停的为乐荣展示“舞蹈”,累的可谓是上蹿下跳的,气喘吁吁。手也累的使不上劲,直到看到乐荣欲求不满,姜娇不能认输!绝不认输。

      乐荣贪心的代价就是,自己也看的够呛,终是乏力,再无力挽回,无力回天了!

      躺在公主府那张宽敞舒软的“广木”上,望着头顶那片繁星点点,是绣娘刺绣的花纹样式,好看极了,是乐荣喜欢的海棠花,点缀还融合了姜娇喜欢的桃花,桃花朵朵,桃花绕棠,海棠却不相上下,终是将拜,渐渐不敌,败下征来,桃花悻悻一笑,惭愧惭愧,险胜险胜,颇具闲情雅趣。

      :)

      姜娇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每移一寸,乐荣就觉得脚下的山路又陡了一分。可她不害怕。姜娇的手是稳的,像山路上凿出的石阶,每一步都恰好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脚。

      她在这双手里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飘起来,可同时又变得很重,重到每一寸皮肤都沉甸甸地坠着,坠向姜娇的掌心。

      “看着我。”姜娇说。

      乐荣低下头。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不知道自己的嘴唇被咬出了淡淡的齿痕。她只知道自己在顶峰。不是将要到达,是已经到达。就在姜娇喊她名字的这一刻,就在她迎上姜娇目光的这一刻。

      顶峰上没有风,没有云,没有来路也没有去路。顶峰上只有姜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自己——不是平日的那个自己,是一个终于爬到顶的人,满头汗,满眼泪,浑身都在发抖,可是在笑。她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可姜娇看见了。姜娇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也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真。

      乐荣伸手去够姜娇的脸。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够到了。她捧住姜娇的脸,像捧住一盏好不容易提到山顶的灯,小心翼翼地,怕风吹灭,怕自己失手摔碎。

      “我到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姜娇听见了。

      姜娇吻住她。这一次不是眉心,不是唇角,是嘴唇。是顶峰上的第一个吻。乐荣闭上眼睛,感到自己从顶峰上坠落——不是向下坠,是向更深处坠。坠进姜娇的怀里,坠进那个比顶峰更辽阔的地方。

      姜娇盼了三世才将乐荣牢牢“索”在身边,不让她再受苦楚。第一世的乐荣,是令姜娇痴迷痴缠的,她愿不放手,而乐荣对她的爱意也日益增长,最后为护姜娇被百剑穿心。第二世,双双重生,大凤国灭二人分道扬镳,再见已是心照不宣,她的身边却多了一个景和王,是令姜娇渴望渴求的,于是就有了用“药”困住她,这也造成了乐荣对死亡,姜娇殉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姜娇乐荣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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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只是设置“完结”看的朋友比较多,所以其实还是“连载中”~~目标字数更到一百万!求求大家不要弃文!多多评论! 新开的古百《师尊她不安好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