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枕畔前尘，宫闱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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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阁的烛火燃至夜半，帐幔低垂，暖香未散。乐荣窝在姜娇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指尖还缠着方才未散的温热，白日撞见的旖旎、夜色里的杀伐，尽数揉进这一室安稳里。她鼻尖蹭着姜娇衣襟上的龙涎香，轻声追问：“公主方才说的月璃，是你的故国？”
姜娇指尖一顿，抬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桃花眸在烛火下漾着细碎的光，藏着几分乐荣读不懂的沉郁：“嗯，月璃国嫡公主，也不完全是和亲，是质子。”
她指尖摩挲着乐荣腕间的细痕——那是上一世乐荣为护她，被太后暗卫划伤的旧疤，这一世竟也浅浅留着印，声音轻得发颤：
“我一出生，月璃内乱，大凤挟兵相迫，便将我送进大凤深宫为质，一困就是十六年。如今我十六，明年便要十七，奉旨嫁给太子，成太后拿捏月璃、制衡朝堂的棋子。”
乐荣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她眼底，姜娇的眸色很深，像藏着整片夜色，有疼惜，有后怕，还有几分从未示人的脆弱，她只知姜娇是大凤最尊的长公主，竟不知她生来便是囚笼里的雀，连婚嫁都身不由己。
“太后恨我，何止是忌惮权势。”姜娇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气息微凉，“太子是她亲子，我嫁过去，便是她掌中之物；月璃叛臣恨我，怪我身为嫡公主，困于敌国不能助他们谋逆。你记着我曾说养女宠面首，不过是做戏罢了，女尊王朝本就多见，我借着这由头，既能避了东宫的纠缠，又能让太后放松戒备，更能护着身边人，免得她视我身边人为眼中钉，痛下杀手，上一世我拼了命锁你在身边，不是偏执，是怕我嫁入东宫，护不住你，你会成太后斩除我的刀下魂。”
“你前世殒命，从来都不是意外。”姜娇吻去她眼角猝然滚落的泪，力道轻柔，语气却淬着彻骨的冷，“是太后见我护你入骨，怕你碍了她的事，暗中派人设伏，将你万箭穿心，还伪造成遇刺失足的模样，毁尸灭迹。”
乐荣指尖死死攥紧姜娇的衣料，喉间发涩，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酸涩翻涌，万箭穿心的痛感仿佛跨越两世袭来，疼得她指尖发颤：
“公主，你一个人在这深宫熬了十六年，还要装出骄纵养宠的样子自保，一定很苦吧？”
“苦。”姜娇收紧手臂，将她狠狠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两世的疲惫与后怕，“上一世嫁入东宫，步步是刀，四面是敌，我护不住你，也守不住自己，最后拼了性命与太后同归于尽，也算报了仇，却独独憾，没能陪你多走一步，没能让你安稳活一日。”
“都过去了。”乐荣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眉眼间化不开的冷意，字字坚定，带着焚心的笃定，“这一世我在，绝不许你嫁太子，绝不许太后再伤你分毫，我护你，护你平安脱身，护你摆脱质子身份，护你回月璃，护你往后岁岁安稳。”
姜娇眼底的薄雾终于散去，只剩滚烫的暖意与执念，低头吻上她的发顶，声音轻而郑重：“嗯，阿荣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帐外传来侍女轻浅的脚步声，影子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压低了几分：“主子，天明了，御书房那边遣人来请，陛下与太后议你婚期之事，要你即刻入宫。”
姜娇蹙眉，眸间缱绻瞬间敛尽，覆上惯有的凛冽锋芒，她松开乐荣起身披衣，月白色的里衣衬得肌肤莹白。
肩头习武留下的薄茧，是十六年质子生涯自保练出的印记，腰间玉佩随动作轻晃，满是身不由己的威仪，却又藏着几分故作骄纵的疏离。
乐荣也跟着起身，伸手替她理好外袍的盘扣，指尖触到那片薄茧，轻声道：“我同公主一起去。”
“不必。”姜娇按住她的手，俯身啄了啄她的唇角，笑意狡黠又藏着担忧，“御书房是太后的主场，议的是我嫁太子的事，女尊朝堂虽开明，可你一介臣女擅闯，定会被她拿住把柄发难。留在揽月阁，替我看着府里，顺便查查那只黑猫的来历，昨日它闯进来，绝非巧合。”
乐荣心头微动：“公主疑心是太后的眼线？”
“未必是太后，却定是冲着我来的。”姜娇指尖划过她的唇角，语气沉凝，“这深宫，盼我乖乖嫁入东宫、盼我死的人，太多了。你万事小心，影子会留暗卫护着你，切不可逞强。”
叮嘱完毕，姜娇理了理朝服，转身踏出内殿，玄色身影很快融进廊下的晨雾，背影挺拔孤傲，那副骄纵养宠的长公主模样，不过是披在身上的保护色，内里尽是质子十六年的孤绝与身不由己。
乐荣立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心头了然——她是月璃质子，是大凤长公主，是太后的棋子，是太子的未婚妻，看似尊荣无限，能肆意养宠，实则步步是深渊，一言一行皆在算计之中。
她低头抚上腕间的细痕，眼底的羞怯尽数褪去，只剩蚀骨的决绝，上一世，她护不住身不由己、故作骄纵的姜娇；这一世，换她做她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哪怕逆了大凤朝堂，也要护她挣脱质子婚约，护她卸下伪装，自在活一回。
转身正欲吩咐侍女查探黑猫的踪迹，却见廊下的桂花树上，那只纯黑的小猫正蹲坐着，琥珀色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见她看来，竟“喵”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跃下树，径直朝她走来。
乐荣心头诧异，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小猫竟半点不怕生，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触感温热，爪子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桂花，指尖抚过猫颈软毛，一枚极小的银质令牌赫然显露，刻着清晰的“璃”字，边角还镌着月璃皇室独有的云纹图腾。
月璃！
乐荣指尖一颤，猛地攥紧那枚令牌，眸色沉凝，这猫，竟不是太后的人，而是来自姜娇故国的讯号！
正思忖间，影子匆匆折返，神色凝重到极致：“乐荣姑娘，方才截获太后递往宫外的密信，她竟联合了月璃的叛臣，要在今日御书房议事时，诬陷主子私通故国叛党，逼陛下提前定下婚期，下月便嫁入东宫！”
乐荣心头一紧，抬眼望向御书房的方向，晨光渐烈，宫闱深处的暗流已然汹涌，要将姜娇彻底吞噬。她抱起脚边的黑猫，指尖死死握紧那枚银令牌，眼底燃起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备马，我要闯御书房。这一次，我要公主，不做质子，不嫁太子，平安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