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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忆·爱意永恒 ...


  •   **引子**

      窗外的北京,正在飘雪。

      江染尘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汤慢慢翻滚,升起白色的热气。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灶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系着一条有些旧的围裙——林砚疏送的第一条围裙,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卡通鸭子,林砚疏当时说“很适合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音,是林砚疏在整理什么。自从生病后,他的体力大不如前,但每年过年前,他总要坚持参与准备工作,即使只是坐在沙发上叠叠红包,或者指挥江染尘贴春联的位置。

      “染尘,福字歪了,往左一点。”林砚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江染尘放下汤勺,走到客厅。林砚疏坐在沙发上,指着大门的方向:“左边,再左边一点。好,就那里。”

      江染尘把福字贴正,转身看着林砚疏:“满意了?”

      林砚疏点头,但嘴角有一丝促狭的笑:“勉强合格。”

      “那你自己贴。”江染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等着看林大建筑师的精准贴福技术。”

      林砚疏笑着推他:“别闹,你知道我站不稳。”

      这话说得自然,没有苦涩,只是陈述事实。一年多了,他们已经学会了与疾病共处的方式——不是假装它不存在,而是接受它作为生活的一部分,然后在它的限制内,尽可能正常地生活。

      江染尘握住他的手:“手这么凉,又没穿袜子?”

      “穿着呢。”林砚疏动了动脚,露出一双毛茸茸的厚袜子,是江染尘特意买的,“你说过多少次要穿,我记住了。”

      “记住和执行是两回事。”江染尘起身,从沙发上拿来一条毯子,盖在林砚疏腿上,“明天就是除夕了,你还没告诉我,今年想吃什么?”

      林砚疏想了想:“饺子必须有。你包的,不是超市买的。”

      “当然。”江染尘说,“我包的饺子,祖传的手艺。”

      “祖传?你妈妈教的?”林砚疏好奇地问。

      江染尘点头:“小时候每年过年,全家一起包饺子。我负责擀皮,妈妈负责包,爸爸负责烧水煮。后来我在北京,一个人在工作室过年,就自己包。开始很难看,但慢慢地学会了。”

      林砚疏想象着年轻的江染尘一个人在工作室包饺子的场景,有些心疼,但也感到温暖——这个人从很早就在学习照顾自己,学习在孤独中创造温暖。

      “今年有我了。”他说,“虽然我只能负责吃。”

      “你已经负责了最重要的部分。”江染尘认真地说,“让这个家成为家,让过年真正成为过年。”

      林砚疏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江染尘说的是真话,不是安慰。自从他们在一起,特别是他生病后,这个工作室真的成为了家——有争吵,有和解,有日常,有节日,有烟火气,有爱。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腊月的雪总是让人安心,像是时间在提醒:一年将尽,该回家了,该团圆了。

      **腊月二十九·准备**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一起准备年夜饭的食材。说是“一起”,其实是江染尘在厨房忙碌,林砚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负责聊天和偶尔递个东西。

      “鱼要清蒸,不要红烧。”林砚疏指挥着,“红烧太腻,清蒸保留鲜味。”

      “好。”江染尘处理着鱼,动作熟练,“还有呢?”

      “红烧肉要,你做的特别好吃。”林砚疏说,“但少放点糖,医生说控糖。”

      江染尘转身看着他:“医生还说少油少盐呢,这年还过不过了?”

      林砚疏笑了:“过年例外。一年就一次。”

      “就等你这句话。”江染尘得意地说,“我已经买了最好的五花肉,准备给你做一顿最正宗的红烧肉。”

      “那饺子馅呢?”林砚疏问,“你准备了什么?”

      “两种馅。”江染尘掰着手指,“猪肉白菜,经典款;虾仁韭菜,你的最爱。面团和好了,明天上午包。”

      林砚疏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感。从小到大,过年对他来说一直是复杂的体验。小时候父母吵架,后来母亲去世,父亲再婚,他就更少回家了。在国外读书时,春节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顶多和几个中国同学一起吃顿饺子。回国后,工作成了生活的全部,过年常常是在加班中度过的。

      但和江染尘在一起的这几年,特别是生病后的这一年多,他重新体验了过年的意义——不是表面的热闹,而是深处的温暖;不是形式的堆砌,而是关系的确认;不是时间的标记,而是爱的仪式。

      “染尘,”他突然说,“谢谢你。”

      江染尘从厨房探出头:“谢什么?”

      “谢谢你让过年真正成为过年。”林砚疏认真地说,“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期待过年,第一次觉得这是一个属于我的节日。”

      江染尘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以后每年,我都会让你这样期待。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在哪里,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过年就是过年,家就是家。”

      林砚疏的眼睛湿润了,但他笑着:“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江染尘伸出手。

      林砚疏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一只有力温暖,一只有些冰凉但坚定,握在一起,像是承诺,像是仪式,像是对时间和命运的挑战。

      傍晚时分,雪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来,将整个北京染成金色。江染尘扶着林砚疏到窗前,两人并肩看着外面的世界。

      “真美。”林砚疏轻声说,“每年这个时候,北京都很美。安静,干净,像是整个城市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江染尘问。

      林砚疏想了想:“等待团圆。等待新的一年。等待希望。”

      江染尘环住他的肩膀:“那你呢?你在等待什么?”

      林砚疏靠在他肩上:“我已经等到了。”

      不需要更多的话。窗外的夕阳,窗内的温暖,身边的人,已经足够。

      晚上,江染尘帮林砚疏洗完澡,扶他上床。林砚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江染尘在房间里忙碌——关灯,检查门窗,拉窗帘。

      “明天除夕。”林砚疏说,“我还没给你准备红包。”

      江染尘走过来,坐在床边:“你就是最好的红包。”

      林砚疏笑了:“那太敷衍了。”

      “真的。”江染尘认真地说,“你在,就是最好的礼物。其他都是锦上添花。”

      林砚疏伸出手,江染尘握住。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不需要语言。灯光温暖,时间缓慢,爱意在沉默中流淌。

      “睡吧。”江染尘轻声说,“明天还有一天要忙。”

      “你也是。”林砚疏闭上眼睛。

      江染尘关掉床头灯,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晚安。”

      “晚安。”

      黑暗中,林砚疏听到江染尘的脚步声远去,听到他在客厅里收拾最后的东西,听到他洗漱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靠近,江染尘在他旁边躺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温暖的黑暗中,在爱的人身边,林砚疏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疾病还在,疼痛还在,不确定的未来还在。但此刻,在这个腊月二十九的夜晚,在这个他们共同创造的家里,只有爱,只有温暖,只有平安。

      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腊月三十·除夕**

      清晨,林砚疏被一阵香气唤醒。不是医院的味道,不是药的味道,是红烧肉的香气,浓郁诱人,从厨房飘过来。

      他慢慢坐起来,左侧身体一如既往地僵硬,但今天好像轻一些。也许是因为期待,也许是因为休息得好,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不重要。

      他慢慢穿好衣服,扶着墙走出卧室。厨房里,江染尘正在忙碌,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案板上摆着已经准备好的饺子馅。

      “醒了?”江染尘回头看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等中午一起吃。”林砚疏走到餐桌旁坐下,“需要帮忙吗?”

      江染尘想了想:“你可以负责包饺子。坐在这里包,不用站着。”

      他端来饺子馅和面团,放在餐桌上,又拿来一个小面盆和擀面杖。林砚疏看着这些,有些不确定:“我手不太稳,可能会包得很难看。”

      “难看没关系,好吃就行。”江染尘鼓励道,“而且是你包的,再难看我也爱吃。”

      林砚疏笑了,卷起袖子,开始尝试。他的手确实有些颤抖,握擀面杖不太稳,擀出来的饺子皮形状不规则。但他很认真,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擀着。

      江染尘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温柔。这个男人曾经用最精准的手画出最复杂的建筑图纸,现在却要费尽力气才能擀出一张歪歪扭扭的饺子皮。但疾病夺走了他的精准,却没有夺走他的认真,他的专注,他的爱。

      “你擀的皮很有特色。”江染尘评价道,“每一片都不一样,像艺术品。”

      “像什么艺术品?抽象派?”林砚疏自嘲。

      “像林砚疏的独家设计。”江染尘拿起一片皮,“你看,这个形状,适合包大馅的;那个形状,适合包小馅的。你的设计考虑了功能性,有建筑师的智慧。”

      林砚疏被逗笑了:“你就会胡说。”

      “真的。”江染尘认真地说,“等会儿煮出来,我要把你包的饺子都吃掉,一个不留。”

      包饺子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砚疏擀皮,江染尘包,两人分工合作,偶尔交换角色。房间里充满了家常的温暖,偶尔有笑声,偶尔是锅碗瓢盆的声响,偶尔是窗外的鸟鸣。

      最后,案板上摆满了饺子——江染尘包的那些整齐漂亮,像复制粘贴的;林砚疏包的那些奇形怪状,各有特色。但放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丰富的画面。

      “看,”江染尘指着这些饺子,“这才是真正的团圆。你的和我的,不一样的形状,但一样的馅,一样要在一个锅里煮,一样要被我们吃掉。”

      林砚疏看着他,眼中有泪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疾病让我失去了很多。但现在我发现,它也让我得到了很多——这些时间,这些对话,这些你创造的温柔时刻。”

      “我创造的?”江染尘摇头,“是你让我创造的。没有你,我可能还是一个只知道画画的孤独艺术家,不知道生活是什么,不知道爱是什么,不知道过年可以这么温暖。”

      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看着雪花飘落。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染尘,”林砚疏突然说,“我想写一封信。”

      “给谁?”

      “给未来的我们。”林砚疏说,“不,给未来的你。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我还在不在,有些话我想先说出来。”

      江染尘握紧他的手:“你在写,我会一直留着。但我想告诉你,你不会那么快离开。我们还有很多年要一起过。”

      林砚疏没有争辩,只是点头:“就当是预备吧。人总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但不妨碍我们一起期待最好的。”

      那天下午,林砚疏坐在书桌前,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着。江染尘在旁边画画,画的是窗外的雪景,偶尔抬头看林砚疏的侧影。

      信写完后,林砚疏把它装进信封,递给江染尘:“现在别打开。等我...以后再看。”

      江染尘接过信,放进抽屉里:“好。我会等到那天。”

      傍晚,年夜饭准备好了。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菜,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两副碗筷,两杯红酒,一个温暖的角落。

      “来,干杯。”江染尘举起酒杯,“祝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祝新的一年,”林砚疏接上,“我们还能这样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包饺子,吵架和好。”

      “吵架?”江染尘挑眉,“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上周为了暖气温度的事。”林砚疏提醒他,“你说我穿太少,我说你管太多。”

      “那算吵架吗?那是爱的争执。”江染尘辩护道。

      “好吧,爱的争执。”林砚疏笑了,“祝新的一年,我们有很多爱的争执,然后和好如初。”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红酒在杯中摇曳,映着灯光,像时间在流动,像爱在沉淀。

      他们慢慢吃着,聊着天。说过去一年的事——好的,坏的,难的,甜的。说新年的愿望——实际的,浪漫的,可实现的,不可实现的。说记忆中的过年——林砚疏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包饺子,江染尘在南京和父母一起守岁。

      “明年,”江染尘说,“我们回南京过年吧。让我爸妈见见你。”

      林砚疏有些紧张:“他们...知道我们?”

      “知道。”江染尘平静地说,“去年我告诉他们了。我妈说,只要你对我好,她没意见。我爸比较传统,但也在慢慢接受。他们想见你。”

      林砚疏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被接受,被认可,被当作家人——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好。”他说,“明年,我们回南京过年。”

      吃完年夜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有好有坏,但无所谓,重点是两个人一起看,一起吐槽,一起笑。林砚疏靠在江染尘肩上,江染尘搂着他,偶尔递上一块水果。

      午夜将至,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江染尘起身去拿烟花——一些小的手持烟花,可以在阳台放。林砚疏慢慢地站起来,披上外套,跟着他走到阳台。

      外面很冷,但夜空清澈。远处的城市上空,已经有些烟花在绽放,五彩斑斓,映照着夜空。

      “准备好了吗?”江染尘点燃一支烟花,递给林砚疏。

      林砚疏接过,看着它在手中绽放——小小的,明亮的,短暂但美丽。烟火照亮了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此刻的全部存在。

      “倒计时了!”楼下有人在喊。

      远处的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江染尘握住林砚疏的手。

      “六、五、四、三——”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同时绽放,照亮整个天空。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快乐,砚疏。”江染尘轻声说。

      “新年快乐,染尘。”林砚疏回应。

      他们在漫天的烟花中亲吻,轻柔的,温暖的,充满爱的。

      然后他们相拥着,看着夜空。江染尘感到林砚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情绪。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冷吗?”他问。

      “不冷。”林砚疏靠在他肩上,“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还哭?”

      “高兴也可以哭。”林砚疏承认,“这是幸福的眼泪。”

      烟花渐渐稀疏,但天空中还有零星的光芒。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带着所有的可能——好的和坏的,确定和不确定,短暂和永恒。

      但此刻,在这个阳台上,在这个冬夜里,在彼此的怀抱中,只有爱,只有温暖,只有存在。

      足够了。

      **正月初一·拜年**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灿烂。

      林砚疏醒来时,江染尘已经起床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新年快乐!我去煮饺子,你慢慢起。”

      林砚疏微笑,慢慢坐起来。今天左侧身体的僵硬轻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休息得好,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一个新年,又一天阳光,又一天与爱的人在一起。

      洗漱完走出卧室,他看到江染尘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冒着热气。客厅里多了一盆水仙,洁白的花朵散发着清香。

      “新年快乐!”江染尘从厨房探出头,“饺子马上好。”

      林砚疏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江染尘端来两盘热腾腾的饺子。每一盘都混着两种饺子——江染尘包的漂亮的和林砚疏包的奇形怪状的。但此刻,它们都一样重要,都一样被爱。

      “来,吃个元宝。”江染尘给他夹了一个饺子,“吃完一年顺遂。”

      林砚疏咬了一口,是虾仁韭菜馅的,鲜香美味。他慢慢吃着,品味着每一口。

      “好吃吗?”江染尘期待地问。

      “非常好吃。”林砚疏真诚地说,“你包的越来越好吃了。”

      “那当然,祖传手艺,加上爱情加持。”江染尘得意地说。

      吃完饺子,江染尘拿出两个红包:“给,压岁钱。”

      林砚疏惊讶:“还有我的?”

      “当然。”江染尘递给他,“在咱们家,不管多大岁数,过年都要有压岁钱。讨个吉利。”

      林砚疏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卡片——江染尘画的他们俩,站在雪中,手牵着手,周围有烟花绽放。卡片背面写着:“给砚疏:新的一年,继续相爱。染尘。”

      林砚疏的眼眶发热:“太贵重了。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个心意。”

      “那你的红包呢?”江染尘伸出手。

      林砚疏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染尘:“新年快乐。”

      江染尘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质的,简约的设计,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江染尘惊讶。

      “上个月,趁你去医院的时候,让小杨帮忙买的。”林砚疏说,“我知道你不太穿正装,但偶尔需要。用这个,就是带着我一起去。”

      江染尘立刻摘下旧袖扣,换上新的。他看着袖扣上的“林”字,感到一种深沉的连接。

      “我会一直戴着。”他承诺,“任何时候需要正装,都用这个。”

      “那就好。”林砚疏微笑。

      上午,他们开始打电话拜年。江染尘先给南京的父母打电话,林砚疏在旁边有些紧张。

      “爸,新年快乐!妈呢?”江染尘对着电话说,“我很好,砚疏也在,让他跟你们说句话?”

      林砚疏接过电话,有些紧张:“叔叔阿姨新年快乐。谢谢你们...让染尘在北京陪我。”

      电话那头传来江母的声音:“砚疏啊,新年快乐!我们听染尘说了你的事,你好好养病,有染尘照顾我们放心。等你们回来过年。”

      林砚疏的眼睛湿润了:“谢谢阿姨。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江染尘看着他:“怎么样?我妈声音温柔吧?”

      “很好。”林砚疏点头,“很温暖。”

      接下来是林砚疏给父亲打电话。父子关系一直疏远,但最近有所缓和。

      “爸,新年快乐。”林砚疏说,“我很好。在染尘这里,一起过年。您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林父声音苍老了一些:“我也好。你好好养病,别太累。过年有个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嗯。”林砚疏说,“明年我们回去看您。”

      “好,好。”林父的声音有些哽咽,“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后,林砚疏沉默了一会儿。江染尘没有打扰,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老了。”林砚疏说,“声音里能听出来。”

      “但他在努力。”江染尘说,“努力接受,努力连接。这就是爱,不完美,但真实。”

      下午,阳光正好。江染尘扶着林砚疏出门散步。小区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团聚。但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笑声,偶尔能闻到别人家飘来的饭菜香。

      他们在小区的小花园里坐下。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年过年真好。”林砚疏说,“比往年都好。”

      “因为今年有我们。”江染尘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创造的家,比任何形式的团聚都重要。”

      林砚疏点头:“我以前不懂这个。总以为过年就是形式,就是走流程。但现在知道了,过年是关于爱,关于陪伴,关于在时间中确认彼此的存在。”

      “这也是你教我的。”江染尘说,“通过你的疾病,通过我们面对它的方式,我学会了珍惜每一个当下,每一个节日,每一次团圆。”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偶尔有邻居经过,互相道声“新年快乐”。简单的话语,却传递着温暖。

      “染尘,”林砚疏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新年。记住这些饺子,这些烟花,这些对话。然后用它们温暖以后的每一个新年。”

      江染尘握紧他的手:“我会记住。但我更希望,以后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新年。”

      “我也希望。”林砚疏微笑,“但无论多少,这个新年已经存在了,已经在时间里了,已经永远了。”

      是的,永远。不是时间的无限延续,而是此刻的无限深度。这个正月初一的下午,这个阳光明媚的时刻,他们已经拥有了永远。

      **正月初二·访友**

      正月初二,周雨薇来访。

      她是江染尘的导师,也是这些年最亲近的朋友之一。林砚疏生病后,她经常来探望,带书,带食物,更多的是带陪伴和理解。

      “新年快乐!”周雨薇进门,给两人每人一个大红包,“给孩子的压岁钱。”

      林砚疏接过红包,有些不好意思:“周老师,我们不是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们永远是孩子。”周雨薇笑着说,“而且过年给红包,不分年龄。”

      她带来了一大包东西——自己做的腊肉,朋友送的茶叶,还有几本书。

      “这本是给砚疏的。”周雨薇拿出其中一本,“关于建筑与疗愈空间的论文集。里面有篇文章讨论了你设计的那个社区图书馆,说它是‘治愈性空间的典范’。”

      林砚疏接过书,翻开目录,果然看到自己的项目。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不是被认可,而是被理解。

      “周老师,谢谢。”他说,“这对我很重要。”

      “是你的设计重要。”周雨薇认真地说,“你的思想正在影响越来越多的人。不要因为生病就觉得自己的价值减少了。你的价值一直都在,在你创造的空间里,在你影响的人心里。”

      周雨薇留下来吃午饭。江染尘简单做了几道菜,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像一家人。

      “染尘,”周雨薇吃饭时问,“你最近画画的状态怎么样?”

      “还好。”江染尘说,“在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关于时间,关于光,关于记忆的变形。”

      “继续探索。”周雨薇鼓励他,“艺术是时间的语言,是记忆的家园。你的画,特别是生病后这段时间的画,有一种特别的深度——不是悲伤,而是通过悲伤转化出来的美。”

      林砚疏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到一种温暖的包容。在这个空间里,他不是病人,不是被照顾的对象,而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被爱着、被尊重着、被倾听着的存在。

      饭后,周雨薇要离开。她拥抱了林砚疏,轻声说:“新年快乐,砚疏。保重身体,但更要保重心情。有染尘在,有爱在,就有希望在。”

      “谢谢周老师。”林砚疏说,“您也要保重。”

      送走周雨薇,江染尘和林砚疏回到客厅。房间突然显得安静,但并不空旷。

      “她真好。”林砚疏说,“像妈妈一样。”

      “是。”江染尘点头,“我遇到她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她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艺术,什么是真正的陪伴。现在她也是你的朋友。”

      “我们的朋友。”林砚疏纠正道,“不是你的,是我们的。”

      江染尘笑了:“对,我们的。”

      下午,他们看了一部电影。老电影,《过年》,讲一个大家庭在春节团聚的故事。电影里有很多冲突,很多矛盾,但最后也有和解,有温暖。

      “我们家没那么多冲突。”林砚疏评论道,“但也没那么多人。”

      “我们家的冲突够用。”江染尘说,“上周关于暖气的争执,还记得吗?”

      林砚疏笑了:“那不算冲突,那是爱的争执。”

      “对,爱的争执。”江染尘靠过来,“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爱的争执,关于空调温度,关于做饭咸淡,关于电视声音大小。这些都是爱的证据。”

      晚上,江染尘煮了饺子——剩下的冻饺子,热一热就可以吃。简单,但温暖。他们坐在沙发上看重播的春晚节目,偶尔点评几句,偶尔笑出声。

      “这个相声不好笑。”林砚疏说。

      “去年那个也不好笑。”江染尘附和。

      “那为什么我们每年都看?”

      “因为一起吐槽春晚,也是过年的传统。”

      林砚疏笑了。是的,传统。他们正在创造属于他们的传统——一起包饺子,一起看春晚,一起吐槽,一起在午夜看烟花,一起度过每一个普通的、但充满爱的日子。

      这些传统可能不会延续很久——因为疾病,因为不确定的未来——但它们已经存在了,已经在时间里了,已经永远了。

      **正月初三·雪中漫步**

      正月初三,北京又下雪了。

      早上醒来,林砚疏看到窗外一片洁白,心情莫名地好起来。他叫醒还在睡的江染尘:“下雪了。”

      江染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的雪,笑了:“嗯,又下雪了。”

      “我想出去走走。”林砚疏说,“在雪里走一走。”

      江染尘立刻清醒了:“你确定?路滑,容易摔。”

      “小心一点就行。”林砚疏坚持,“而且有你扶着。”

      江染尘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妥协了:“好,但必须穿最防滑的鞋,必须戴手套帽子围巾,必须走最慢,必须累了就回来。”

      “遵命,江妈妈。”林砚疏笑着答应。

      上午十点,他们全副武装地出了门。雪还在下,细小的雪花在空中旋转,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小区里的人很少,大部分还在家里睡懒觉。

      江染尘扶着林砚疏,慢慢地走着。林砚疏的手杖在雪地上留下细小的痕迹,每一步都很小心,但脸上有孩子般的快乐。

      “真好。”他说,“雪真好。空气真好。活着真好。”

      江染尘握紧他的手:“别说话,专心走路。”

      “我在走。”林砚疏说,“但也要感受。雪落在脸上的感觉,冷空气进肺里的感觉,你在身边的感觉。这些都值得感受。”

      他们走到小区的小花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椅子上的雪被江染尘扫掉,露出下面冰凉的木板。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雪中的世界。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吗?”林砚疏问。

      “记得。”江染尘说,“在美术馆门口,看完常玉展出来,下了第一场雪。你说雪是时间的重置,把世界变成一张白纸,让一切重新开始。”

      “你还记得。”林砚疏惊讶,“那么多年了。”

      “每一句话都记得。”江染尘认真地说,“和你有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瞬间,都记得。”

      林砚疏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的病是一种奇怪的礼物。它让我慢下来,让我停下来,让我看见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你,比如雪,比如时间。”

      “这礼物太贵了。”江染尘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要。”

      “但我们已经收到了。”林砚疏平静地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使用它,用它来学习珍惜,学习爱,学习在有限中创造无限。”

      雪继续下着,在他们周围堆积,覆盖了一切——过去的痕迹,来时的脚印,但无法覆盖此刻的存在。

      他们坐了多久?不知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雪花飘落,只剩下呼吸,只剩下在一起。

      最后,林砚疏说:“我们回去吧。你该做饭了,我该吃药了。”

      “好。”江染尘扶他站起来。

      他们慢慢地走回去。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行深的,一行浅的;一行稳的,一行蹒跚的。但两行脚印始终在一起,始终平行,始终互相陪伴。

      **尾声:团圆永远**

      正月初七,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晚上,江染尘收拾着东西——明天他要开始工作了,林砚疏也要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假期结束了,生活要回到正常的轨道。

      林砚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春节过得太好,好到让他有些害怕——害怕这是最后一个,害怕以后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江染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年。”林砚疏诚实地说,“太好了。好到让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以后没有这样的年了。”

      江染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他的手:“我们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我们知道这个年存在过,这个时刻存在过。这就够了。”

      “可是...”林砚疏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江染尘打断他,“砚疏,听我说。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如果下个月你就必须离开,那么至少我们拥有这个年。这个除夕,这些饺子,这些烟花,这些雪,这些对话。它们已经发生了,已经存在了,已经在时间里了。没有人能夺走它们,包括时间,包括死亡。”

      林砚疏看着他,眼中含泪:“你真的这样想?”

      “真的。”江染尘说,“是你教会我的——时间的价值不在长度,在深度。我们可能没有很多时间,但我们有很深的时间。这个春节,就很深。”

      林砚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是的,深度比长度重要。这个春节,他们创造了深度——在每一个饺子中,在每一次对话中,在每一个凝视中,在每一次握手中。

      外面又开始飘雪,春节的最后一场雪。两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这个时刻。

      江染尘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雪天,他和林砚疏第一次见面,站在常玉的画前。那时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知道,他们会一起走过那么多冬天,一起看那么多雪,一起创造那么多爱。

      林砚疏想起确诊后的第一个冬天,他以为那是最后一个冬天。他不知道,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冬天。他不知道,每一个冬天都会有雪,有爱,有江染尘。

      “染尘。”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给我这个年。”

      江染尘转头看他:“应该谢谢你。是你让这个年成为真正的年,让家成为真正的家。”

      林砚疏微笑,靠得更紧一些。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但屋内很温暖,有灯光,有爱,有他们。

      春节结束了,但团圆没有。

      假期结束了,但爱没有。

      时间在流逝,但此刻没有。

      因为此刻,已经永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忆·爱意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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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爆竹声催旧岁除,春风夜送屠苏暖。 感谢书友诸君,又一载秉烛相伴,共话江湖夜雨。 今当除夕,万家灯火。 且停笔墨半日,与家人闲坐,守此岁寒。 愿诸位:衣襟带花,岁月风平;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待子时烟火起,你我书中再续新篇。 ——恭祝除夕康泰,新春大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