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规则与伤痕 ...
-
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映着无数个带着狰狞疤痕的侧脸。
末角僵在原地，耳后那道凭空浮现的伤疤像烙铁一样烫。那不仅仅是皮肤上的灼痛，更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疤痕往骨头里钻——冰冷的、粘稠的恐惧，混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挨打前的预感性战栗。
【滋……连接稳定。玩家末角，身份已锁定：巫正。当前世界规则载入中……】
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像是在朗读一份死亡通知书。
【规则一：你必须扮演“巫正”，直至本次场景结束。行为偏离将导致同步率下降。】
【规则二：同步率低于60%，你将开始承受巫正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并失去部分行动自主权。】
【规则三：同步率归零，替代失败。你将永久滞留于此，成为世界背景的一部分。】
【当前同步率：85%（初始值）。状态：轻度不适，角色认知稳固。】
“背景……”末角喃喃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末角，背景，还真是贴切。他盯着地上那些碎片中的自己——苍白，瘦削，眼窝深陷，还有耳后那道正在缓慢蠕动的疤痕。这就是他现在要扮演的人。
扮演一个和他一样，活在恐惧里的人。
胃部的绞痛更明显了。这具身体长期饥饿留下的记忆，和他自己因为紧张或挨打后吃不下东西时的胃疼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能称之为“吸”的话，房间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一次呼吸都费劲。
【初级场景：“教室的午后”。即将传送。倒计时：10，9，8……】
倒计时没有给他任何准备时间。末角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日记本和那封信——那是线索，是他了解这个“巫正”的唯一途径。
指尖刚碰到日记本的硬壳封面——
【3，2，1。传送开始。】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眼前的白光炸开，不是明亮，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惨白。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后疤痕的灼痛瞬间加剧，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沿着那道痕迹反复烫烙。
“呃——”
他闷哼一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混乱持续的时间很短，也许只有两三秒。
脚踏实地感传来时，末角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差点跪倒。他下意识扶住身边的东西——冰冷、坚硬、有棱角。
是一张课桌。
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猛地灌入耳朵。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吱嘎声，课本翻页的哗啦声，压低了的交谈和窃笑，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动……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和叫喊。
光线变了。不再是那个密闭房间惨白均匀的光，而是午后有些慵懒、带着尘埃浮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刷着绿漆的课桌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站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捏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还有那封没有署名的情书。它们就这么跟着他一起“传送”过来了。
【场景：淮荫中学高二（三）班教室。时间：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关键事件即将触发。请维持同步率。】
电子音的提示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末角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快速扫视四周。
标准的中学教室。大约五十多个座位，坐了七八成学生。大部分人在埋头写作业或看书，也有些人在交头接耳。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旧木头和青少年体热的混合味道。
没有人注意他。或者说，没有人特意看他。
但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
不怀好意的，带着审视和嘲弄的，从他身上一掠而过的目光。
来自教室中间靠后几排的几个男生。他们没穿校服外套，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坐姿散漫。其中一个平头、脸颊有颗黑痣的男生正歪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末角这边，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的笑。
末角的呼吸窒了一下。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皮带抽下来的暴怒，不是酒瓶砸过来的疯狂，而是一种更粘稠、更无处不在的恶意——属于同龄人的，带着游戏性质的残酷。它让他想起自己初中时，因为家里的事情总是阴郁沉默，也被这样看过。只是那时候，他更多是躲，而巫正……他承受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扶着课桌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分明，有些苍白。手背上有一小块淡淡的淤青，像是几天前留下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浅红色划痕，不长，但很明显。
这身体……带着伤。
“喂，巫正。”
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末角抬头。
是那个平头黑痣的男生。他已经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旁边的两个男生也看了过来，眼神玩味。
“发什么呆呢？”平头男生抬了抬下巴，指向末角手里的东西，“拿的什么宝贝？又躲那儿写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日记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末角捏紧了日记本。硬壳封面硌着掌心。扮演“巫正”。他现在是巫正。巫正会怎么回应？
记忆里没有模板。只有日记上那些凌乱的“为什么”和“别过来”。
他垂下眼睛，没有回答，试图绕开对方的课桌，回到自己的座位——根据课桌上贴的名牌，他的座位就在这一排的最后一个，紧靠着后墙和窗户。
“诶，别走啊。”平头男生伸出一条腿，懒洋洋地拦在过道上。“问你话呢，哑巴了？”
脚步停住。末角看着横在面前的腿。校服裤子，洗得有些发白。他的目光顺着那条腿往上，对上平头男生戏谑的眼睛。那眼睛里没什么真正的怒火，只有一种无聊的、找乐子的兴致。
巫正会怎么做？
忍。躲。不回应。
末角侧了侧身，想从另一边挤过去。
“李浩，算了，跟个闷葫芦有什么好说的。”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假意劝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叫李浩的平头男生哼了一声，腿却没收回。“我就是好奇嘛。咱们班大学霸，一天到晚捧着个本子写啊写，写什么呢？是不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末角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信封上，“……情书啊？”
“哟！”另外几个男生立刻起哄。
“真的假的？巫正也会写情书？”
“给谁的啊？拿出来看看呗！”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自习课上足够刺耳。前排有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事不关己。
末角感觉耳后的疤痕突突地跳着疼。他握紧手里的东西，指节发白。不能冲突。巫正不会冲突。冲突会引来更多麻烦。他记得日记里的“疼”和“冷”。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所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平静，低声说：“不是。请让一下。”
声音干涩，紧绷，但还算清晰。
李浩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居然开口了。但随即，那种找乐子的表情更浓了。“不是？我看看。”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要来抢末角手里的信封。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侵犯感。
末角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手臂抬起，护住了手里的东西。
这个反应显然激怒了李浩，或者说，给了他继续下去的借口。“躲什么躲！”他脸色一沉，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末角的手腕。
手指很有力，攥得很紧。正好按在那道结痂的划痕上。
刺痛传来。
末角身体一僵。不是因为手腕的疼，而是因为李浩碰到他时，一种更深层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猛地炸开——被抓住。被控制。无法挣脱。接下来就是……
【警告：检测到角色应激反应。同步率波动：-2%。当前同步率：83%。】
电子音冰冷地报数。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剧痛，狠狠撞进末角的脑海——
·冰冷的水泥地，视线低矮。
·好几只脚围在旁边，鞋底沾着泥。
· “按住了！把那个本子拿过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嗤笑声。
·手腕被死死踩着，动弹不得。灰尘呛进喉咙。
·还有一句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哭啊？怎么不哭？你爸打你的时候不是挺能哭吗？”*
画面一闪而逝，但带来的窒息感和耻辱感却无比真实。那是巫正的记忆。关于抢夺，关于欺凌，关于……父亲。
末角的呼吸乱了。他盯着李浩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瞳孔收缩。不仅仅是巫正的恐惧在翻腾，他自己的记忆也在底层叫嚣——被揪住衣领掼到墙上时手腕的剧痛，被反扭胳膊时关节的呻吟……
李浩没察觉他瞬间的恍惚，只是觉得手里的胳膊在微微发抖，这让他更加得意。他用力一扯，想把末角手里的信封夺过来。“拿来吧你！”
就在这时——
“李浩，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一下上周的测验卷。”
一个平静的女声从教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包括李浩，都转头看去。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李浩，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去。张老师等着。”
是班长，或者学习委员之类的人物。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浩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显然不太情愿，但又不敢明目张胆违抗老师的吩咐。他狠狠瞪了末角一眼，松开了手，低声骂了句什么，推开椅子，朝门口走去。经过那女生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女生身体晃了晃，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等他出去后，才走进教室。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掠过末角这边时，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无奈，有一丝极淡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她很快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
危机暂时解除。
末角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攥的触感和刺痛。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信封和日记本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周围的窃窃私语低了下去，但那些目光并未完全散去。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后一个。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台上摇曳。但末角感觉不到暖意。他只感觉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耳后的疤痕依旧灼热，手腕上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还只是开始。自习课。几句挑衅。一次抓握。
日记里的“疼”、“冷”、“锁住了”……那些词背后，该是怎样的地狱？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是巫正的字。一个在这样环境下，还能努力保持成绩，贴满A+奖状的人。
为什么？
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最后那页，看着那句“他们一定是讨厌我脸上的那道疤”。
他抬手，再次摸向耳后。
疤痕还在。凹凸不平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它为什么会出现？是因为他开始“扮演”，开始同步巫正的痛苦和认知吗？巫正认为自己因为这道疤被讨厌，所以这道疤就在“扮演者”身上显现了？
那如果……这道疤根本不是原因呢？
“铃——”
刺耳的下课铃猛地炸响，打断了末角的思绪。
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推拉椅子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交谈声。
“走了走了！”
“周末去哪儿？”
“快点，篮球场占位置！”
人流开始朝着门口涌动。
末角坐在原地没动。他需要理清思路。规则，场景，同步率，疤痕，还有刚才那段闪回的记忆……父亲。
巫正的父亲也打他。
和自己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日记里提到父亲的只有那句模糊的嘲讽。巫正的世界里，暴力的来源似乎更多元——家庭和学校。而他自己……末角闭了闭眼，将那些不堪的画面压下去。现在不是比较谁更惨的时候。
他必须活下去。完成任务。改变结局。
无论那个结局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书包。把日记本和信小心翼翼夹进一本厚字典里，然后塞进书包最底层。动作间，他注意到前排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的弧度。
末角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该离开了。按照一般校园霸凌的套路，放学后，尤其是周末前的放学后，是“事件”的高发期。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顺着人流往外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廊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释放的喧嚣。墙壁上贴着励志标语和光荣榜，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嘈杂，混着自己的心跳。
走到一楼大厅时，人已经少了很多。出口就在前方，外面是傍晚金色的阳光和喧闹的校园。
就在他即将踏出教学楼大门时——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重重拍在他的书包上。
“走这么快干嘛？巫正。”
末角脚步一顿，心沉了下去。
他慢慢转过头。
李浩。还有刚才他身边的那两个男生。三个人堵在门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也在不远处，抱着胳膊靠着墙，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情。
“怎么，班长救了你一次，就以为没事了？”李浩走上前，一把揪住末角胸前的衣服，把他往后推了一把。
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熟悉的撞击感。末角闷哼一声，眼前闪过自己无数次被撞在墙上的画面。巫正的恐惧和他自己的恐惧再次交织，让他的四肢有些发软。
【同步率波动：-3%。当前同步率：80%。接近警戒线。请维持角色行为模式。】
“东西呢？”李浩逼近，压低声音，带着烟味的呼吸喷在末角脸上。“刚才那个信封，还有那个本子。交出来。”
末角攥紧了书包带子。不能给。那是线索。是了解巫正的关键。也是……巫正可能仅有的、私密的慰藉。
“没……没什么。”他听到自己声音发颤，是巫正会有的反应，也是他自己此刻真实的反应。
“没什么？”李浩嗤笑，伸手就去扯他的书包，“我看看没什么！”
另外两个男生也围了上来，挡住了可能投过来的视线。放学时分，大厅人已稀少，偶尔经过的学生也匆匆低头避开。
拉扯间，书包带子被扯开。李浩的手伸进去胡乱掏摸。
末角挣扎起来，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和恐惧冲上头顶。“别碰！”他低吼，用力推开李浩的手。
这个反抗显然超出了李浩的预料。他脸色一狞：“妈的，还敢动手？”
一拳砸在末角腹部。
不是很重，但足够让胃里翻江倒海，让他瞬间弯下腰，窒息般的疼痛攫住了呼吸。
【受到攻击。痛觉同步：40%。同步率波动：-5%。当前同步率：75%。警告：同步率低于80%，角色行为将受潜意识影响加剧。】
更多的画面碎片炸开——
·厕所隔间。门被从外面抵住。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刺骨的冰寒。
·课本被撕碎，从楼上洒下，像苍白的雪。
·角落里，被几个人围着，拳脚落在背上、腿上，不致命，但屈辱。
·还有那个平头，李浩，笑着踩住他掉在地上的眼镜：“叫你爸来啊？哦对了，你爸打你比我们狠吧？”*
疼痛，冰冷，屈辱，还有那句关于“父亲”的嘲讽……所有的感受混杂着末角自身的记忆，如同沼泽将他淹没。他靠着墙滑下去，蜷缩起来，手臂抱住头。一个标准的、承受殴打的防御姿势。
李浩和另外两人踢了他几脚，骂骂咧咧。书包被彻底扯开，东西散落一地。字典，课本，笔袋……还有那本深蓝色日记本和白色信封。
“哈！果然藏了东西！”李浩捡起日记本，得意地晃了晃。
末角从手臂的缝隙里看去，看到李浩翻开了日记本，看到旁边那个瘦高个男生捡起了信封，好奇地抽出信纸。
“哟——！”瘦高个夸张地拉长了声音，“还真是情书啊！‘巫正同学……我很佩服你……想和你做朋友……’噗——！”他大声念了出来，周围几个男生爆发出哄笑。
“谁写的啊？这么瞎？”
“咱们班大学霸也有人暗恋？”
“不敢署名？怕丢人吧！”
嘲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日记本被随意翻动，李浩大声念着里面零碎的句子：“‘为什么恨我’……哈哈哈，因为你欠揍啊！‘疼’……这就疼了？‘锁住了’……下次把你锁厕所里过夜信不信？”
每念一句，末角就感觉耳后的疤痕灼烫一分，那些字句所代表的痛苦记忆就更清晰一分。同步率在下降，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在减弱，巫正的恐惧和绝望正更汹涌地灌入他的意识。
不行……不能这样……
他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但腹部的疼痛和那种深植骨髓的恐惧让他动作迟缓。
李浩玩够了，随手把日记本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在一小滩不知谁洒的水渍里。纸张迅速被浸湿，墨迹晕开。那封情书也被瘦高个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劲。”李浩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课本，“走，打球去。”
三个人扬长而去，笑声渐渐远去。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最后离开，他走到末角面前，蹲下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记得听话点。浩哥今天心情还算好。”
说完，他也走了。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末角靠着墙，慢慢喘匀了气。腹部还在抽痛，身上被踢到的地方也火辣辣的。他看向地上。
浸湿的日记本。垃圾桶里的纸团。散落的课本和文具。
还有周围偶尔经过的、匆匆一瞥后迅速移开的目光。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动作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痛。他先捡起那本湿透的日记本，小心地甩了甩水，用袖子擦了擦封面，尽管无济于事。然后走到垃圾桶边，从一堆废纸里找出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展开，抚平，折好。
最后，才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课本和文具，一样一样放回破损的书包里。
整个过程，他沉默着，低着头。
直到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时，他才抬起头，看向教学楼出口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世界。
耳后的疤痕，依旧灼热。
【场景“教室的午后”结束。同步率结算：73%。评价：合格，但存在风险。角色创伤加深。疤痕同步显现度：15%。】
【下一场景预告：“周末的‘邀请’”。休息时间：现实时间12小时。请利用间隙整合信息，提升同步率。】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
末角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未干的水渍，那里曾经躺着巫正的日记。
他转过身，拖着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进夕阳里。
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很孤独。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挨完打后，独自走回家的自己。
也像现在的巫正。
不。
像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规则与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