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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围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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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巷核心区域的入口,隐匿在迷宫般巷道的最深处。
夜色浓稠,唯有巷口一盏孤零零的烛火,在一张老旧的木桌上摇曳不定,将摇椅上那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叙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烛火的光晕边缘,肩上背着一个不算大、却显得颇为沉实的包袱。
她在摇椅前站定,没急着硬闯,反而语气寻常地开口:
“喂,老太太,快变天了,还不走吗?”
摇椅吱呀一声,停了。
老太太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眼睛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上下扫了叙昭一眼,又慢悠悠地合上,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就你一个人?是来……救白头儿的?”
“白头儿?”
叙昭皱了皱眉,随即了然,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你说谢淮安?他那头白毛倒是挺显眼的。”
心姨这次彻底睁开了眼睛,目光比刚才锐利了些。
她再次仔细地、从头到脚底打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一遍,重点在肩上的包袱和腰间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停留片刻。
“你胆子倒是不小,” 她慢吞吞地说,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想硬闯?”
“对不起,我不打老人。”
叙昭立刻举起一只手,示意她打住,语速飞快道:
“我有原则,不打老人,不打小孩。”
心姨:“……”
叙昭没等她反应,已经从怀里麻利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布。
她凑近两步,把地图在烛光下展开,语气变得非常友好,甚至带点请教的意思:
“老太太,李三更住哪一片儿?就是跟谢淮安狼狈为奸的那个。”
心姨:“……”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脸理所当然地问着白头儿暗桩的住址,还用着“狼狈为奸”这种词,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缺心眼?
见老太太没吭声,只是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叙昭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唉,我最烦的就是在迷宫里找人了……”
她抬起头,冲着心姨咧嘴一笑:“老太太,您也不想您的儿子出了金吾卫找不到人吧。”
心姨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目光再次掠过叙昭肩上的包袱。
那形状,绝非寻常行李。
她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呵……不是说不打老人吗?”
叙昭见她似乎有松口的迹象,立刻顺杆爬,把地图又往前递了递。
“嘿嘿,哪能啊!在我眼里,您永远十八!”
“……”
心姨这次直接给了她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但她枯瘦的手指最终还是抬了起来,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一个并不起眼的交叉巷口标记上。
她带着点不耐烦,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快把人带走。遇见那白头儿,就没发生过好事。”
叙昭得到确切位置,飞快地卷起地图塞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她临走前,还一本正经地对心姨的话表示赞同:
“确实,谢淮安这人,还是太权威了点。理解,理解。”
心姨:“……”
她一时竟分辨不出,这年轻人到底是在夸谢淮安本事大,还是在损他惹事精。
﹉
子时过半,夜色最浓。
王朴站在藏兵巷街口,听着属下搜捕的声音,指节用力到发白。
一个晚上,两重棋局,竟接连失手。
四镇节度使那边,差点成为瓮中之鳖,索性人手撤回及时,高相那边也未乘胜追击,勉强打了一个平手。
平局?不,是他王朴输了。
有人搅局,而且手段高明,时机精准。
他现身安抚受惊的节度使,以“凤山将军亲自下场”为由,暂时稳住了他们。
后匆匆赶回这藏兵巷,他还有另一局要收网。
围剿那些躲藏在巷子里,来救顾玉的白吻虎。
他调集了人手,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院落。
黑暗中,刀刃反射着微光,呼吸都压到最低。
只等他一个手势,便可破门而入,将那些苟延残喘的旧部彻底碾碎。
就在他手臂即将挥下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夜空的破风声,一个马上的人,彻底搅乱了计划。
顾玉?!
王朴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他的围剿行动,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反过来变为顾玉对他王朴的反围剿!
所幸金丝软甲保了他一命,后背被箭撞处疼得他冷汗涔涔。
更痛的是心中那股被彻底愚弄、接连失败的狂怒与冰寒。
“大人,集市那边……出事了。”
又一个浑身是血、踉跄逃回的属下带来更坏的消息。
等他赶到集市,血淋淋的尸山如警钟般提醒他,当日他便是如此挑衅白吻虎的!
顾玉!又是顾玉!他不仅逃了出来,还在同一时间,分兵端掉了他另一处布置!
好狠辣的手段,好精准的打击!
王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
顾玉,不愧是凤山将军都称赞过的悍将,即便废了双腿,困顿于此,一旦脱困,雷霆手段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但,顾玉是如何做到的?谁救了他?谁提供了藏身之处?谁帮他联络了旧部?谁……看穿并破坏了自己今晚的全部布局?
一个名字,伴随着几个琐碎却关键的片段,猛地撞进他高速运转的大脑——
李三更。
那个能靠捡垃圾分辨巷内各户情况的人。
就像他自己能通过筛选垃圾,找到隐藏的白吻虎一样……李三更,也能找到被隐藏的顾玉。
还有……那个和他近期走的近,一头花白头发,自称王兴的家伙!
这两个人心姨去排查过,如果他们有问题,那心姨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猛地拼合,撞击出令人心悸的真相火花。
王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那不是王兴。
能如此了解虎贲旧事,能让心姨听话闭嘴,能策划这样一场里应外合、将自己逼入如此狼狈境地的局……
能有这般手段和胆魄的……
一个名字,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从他齿缝间缓缓挤出:
“谢、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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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王朴你输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