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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管你虎贲还是狗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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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河风刮过,漫野芦苇荡沙沙作响,混着湍急水声,吞没了所有杂音。
一个黑影踉跄奔至河边,袍角沾泥,惶然四顾。
渡船无影,惟余河水幽暗。
“嗒。”
极轻一声,似枯枝折断。
男人脊背骤寒,未及回头,腿后已传来裂痛。
刀锋咬进大腿,干脆利落。
他扑倒在地,脸重重磕上湿泥,嘴里尝到河岸的腥气。
月光细碎,映出一双沾着草屑的布鞋。
旧得发白,且不似成人。
窸窣一响,是纸张展开的声音。
男人瞳孔猛缩。
“醉花楼的翠蝶,是你杀的?”
声音从上方传来,凉浸浸的,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清稚,却无半分起伏。
是个孩子……?
男人心下一动,痛吸着气急道:“翠蝶是探子!她窃取虎贲情报,不得不杀!小兄弟,你可知虎贲意味着什么?那是朝廷精锐,关乎……”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打断了所有话语。
鞋底碾上他的侧脸,将未说完的话按进泥里。
河泥粗糙,混着碎砂,硌得皮肉生疼。
背后的刀尖轻轻游走,点过脊椎骨节,像在试刀的耐心。
“可她的姐妹说,”
那声音贴着耳廓般响起,“你仗着虎贲的名头,欺她们无依无靠。翠蝶不过替人讨个公道,就惨死你手。”
刀尖停顿,而后毫不犹豫地刺入。
不深,恰好挑开皮肉。
男人痛嚎,四肢抽搐。
“我、我是虎贲的人!你——”
“我接单,你偿命。”
声音截断他,平静得像在说今夜无雨,“虎贲也好,狗粪也罢,无差。”
刀锋倏然没入,精准抵进心脏。
男人喉头咕哝一声,身体绷紧,而后彻底松垮下去。
三息之后,芦苇荡里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那个青黑色的身影抽回刀,在尸身衣袍上慢条斯理抹净血迹。
月光偶尔漏下,照亮一双过于冷静的眼睛,和犹带稚气的下颌。
叙昭垂眸看着地上已无声息的男人,将那张被揉皱的画像,三两下塞进他微张的嘴里。
刀尖一转,利落地割下右耳,丢进随身携带的黑布袋中。
事毕,她抬脚将尸身踹进河里。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又落下。
尸体顺流而下,迅速被黑暗吞没。
染血的河面只浑浊了片刻,便被活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她在岸边蹲下,将手与佩刀浸入水中。
寒冬腊月,河水刺骨,边缘已凝起薄冰。
指尖没入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真他娘的冰。”
一边小声抽气,一边加快动作搓洗。
血丝化开,蜿蜒散入水流。
夜风骤起,掠过广袤的芦苇荡。
未擦干的水珠瞬间带走皮肤上仅存的热量,寒意直钻进心里。
叙昭甩甩手站起身,朝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走去。
长刀拔开层层枯苇,刚要俯身,动作却骤然顿住。
芦苇深处,竟撞上一双睁得极大的眼睛。
一个孩子,约莫同她一般年纪,紧紧蜷缩在那儿。
他死死捂着嘴,身上只一件单薄的黑色旧棉袍,在风里微微发抖。
那双盯着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漆黑。
显然,他看完了全程。
叙昭顿了顿,将长刀缓缓归鞘。
寒风卷着芦苇的枯叶从两人之间刮过。
“喂,小屁孩,”
她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发哑,“你还好吗?”
她心里转了个弯。
这古代兵荒马乱,路边倒毙的都不少见,这么大的孩子,看见个小小杀人场景应该不会ptsd吧?
要不要顺便给他做个心理辅导?
那孩子的手慢慢从嘴边滑落。
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冰冷。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却清晰:
“找你杀人,要多少钱?”
叙昭怔了怔,下意识歪了歪头。
……啊?
脑子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未成年人的委托接不接?这有效吗?会不会被强制退款啊?
她上下打量他。
袍子虽旧,料子却不差,只是沾满了泥污草屑。
脸很脏,但脖颈和手指的皮肤看得出不是穷苦出身。
“你家大人呢?”她问。
黑衣孩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量竟与她差不多高。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去。
“只我一人。”
他说,每个字都像冻硬的石子,“找你,报我灭门之仇。”
风穿过芦苇,发出漫长的呜咽。
叙昭沉默了。
她原地转了小半圈,鞋子碾过枯草。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
太小,没银子,麻烦,不合规矩……
最后,她转回头,对着那张紧绷的、属于孩子的脸,吐出了五个字:
“小孩,别发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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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是1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