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头，是另一个人 破产法里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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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法里讲求公平、讲求效率，讲求奖勤罚懒，除去与担保权互相竞争外，所有债权人一律平等，将破产看作是每个人都应当承受的法律后果和风险。
但是，顾自无的人生被他人狠狠攥在手里，随意对待，在乐观偏见招致风险后，身后的人轻飘飘退出，留她一人承担。
顾母的嘴巴一张一合，顾自无脑袋有些转圜不过来。
她听见温润的语气，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顾母狠狠松了一口气，迅速转头，快走几步，和那边交涉，撤回先前的意思表示，生怕对方有所承诺，就此成了一份约束双方的契约。
彼时，是清晨，风吹来有些凉，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学生们在方盒子里上课。
顾自无站在学校门口的荣誉榜，一动不动。纸糊的保护壳被撕破了，她终于发现，自己只身漂浮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除去她，这里空无一物，不知道支撑她浮起来的力量在哪里。
恐惧、孤单、绝望、黑暗。
顾母挂了电话，给她请了一天假，带她回家休息。
“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转学，是你自己的选择啊。”顾母再一次强调这一事实。
顾母的心理其实很好猜，哪怕顾自无只有十四岁。
心里有所亏欠，有心虚，所以不再辱骂。权衡利弊，还是做出最有利于顾母本人的利益，人情是要还的、无论是否成功。但若是真的顺利，又要交多大一份利益出去呢？
顾母也很清楚，这样的选择对顾自无来说是痛苦。
但那又如何呢？至少，在十八岁以前，顾自无只能在她手底下过活。
但是呢，她也知道，顾自无和她不同，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迟早有一天要爆发，倒不如现在就堵上她的嘴。
又是这样，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却从来不肯担一分风险。
高二，这一幕又要发生吗？
岁数见长，也或许是高二升高三这样要紧的关头，顾母说了两句人话。
“别哭了，哭也没用，好好念就是了，总归，以后有什么出息都是看命的。”
顾自无手指一缩，左腹越发痛了起来。
“是，看命。”
顾母听见她这番言论，反倒有些悻悻，还有些怒气。
“那也要好好念，你说说这个成绩能考什么大学呢？要是只考了五百六七，那就读那个石家庄的铁路一本去吧，人生一眼望到头，但也算安稳。”
“为什么？就是一本，我也要自己选择！”
顾父在一旁应和，“读啥读？好歹读了那个学校你还有饭碗拿，读个烂211或者一本，有啥出路？”
心头无名火四起，但顾自无又想起自己的这次模考成绩，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安慰？不过是另一种施压，顾母眼底的兴奋她看得明白，这个时候闭嘴才是最有效的阻断剂。
顾家楼下有一户人家，生了五个闺女，老大和顾自无同岁，那对叔叔阿姨仍旧锲而不舍的生男孩，所以，五个闺女全被安置在她们爷爷奶奶辈的名下，和她们亲生父母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样的家庭自然对待孩子刻薄，父母对孩子随性养，养成什么样全凭造化。
顾父顾母自诩天下第一好父母，对比对象就是这家，他们一边冲着顾自无和弟弟讲某某家儿孙成材的故事，一边从贬低楼下人家中获得无上优越。
“我们没钱，等你长大自己旅游去吧！”“看看你的牙齿，真丑，也没像我，但我们没钱，等你长大自己整牙去吧！”“你看看这个破车，你记住，这就是贫穷的滋味。”“孩，我们没钱，所以要坐火车回家，这就是穷的滋味。”
顾自无不愿扭头去看顾父顾母得逞的快感，也不再说话，她看着窗外雨蒙蒙的天和脚下滴答滴答滴水的雨伞，左腹愈发疼痛。
她突然回想起小说里的富家公子哥歇斯底里和父母咆哮没有爱的日子难熬，有些发苦，也有些发笑。
钱和爱，她一个都没得到。
不过，好歹明天就放假了，这个时候和班主任请假很困难，熬一熬，等风口过一过，她回家再治病。
顾家门口有家小诊所，是隔了几天的凌晨，门诊阿姨给顾母开了最后一种药，“她这个可能是焦虑过度引起的急性肠胃炎，这是最猛的治痛药，如果这个再不管用，那去医院看看吧。”
顾自无回家了，有十天的暑假。左腹不知缘何，一直不好，她还打了一针。
彼时，门诊阿姨不在，是阿姨的丈夫，也是位医生。
顾自无有些不好意思褪裤子，有些扭捏。
“没事儿，稍微褪一点就行，我给你打边上。”医生看出她的窘迫，边调试针管里的药边说道。
顾自无趴在床上，点了点头。
顾母在一旁笑，声音似乎有意压低了些，说她屁股滴溜溜得圆，表情揶揄，又像是满意，又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你在笑什么妈妈？”顾自无问道。
“没什么。”顾母“咯咯”咳了两声，手在嘴巴前煽了煽。
“嗯。”顾自无把头迈进枕头里，闷声应了句。
针剂药效很猛，但对顾自无不管用，她还是疼。顾母实在没有办法，半夜又下楼给她买药。
“行，谢谢了，我好拿回去给她喝。”顾母想起家里翻来覆去滚着疼的顾自无，快步走出门诊。
又退了回来，“你今天白天怎么没在门诊？是你丈夫给我家闺女上的药。”
门诊阿姨顿时明白顾母的言下之意，她笑着摆摆手，“害，我白天回了一趟家里，家里有事情。”“患者嘛，在医生面前哪有那么多男女大妨？”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刺醒睡意，顾母模模糊糊听见一句半句，却也顾不得再细问，揣着药闪过马路，快步回家。
好在，疼痛止住了，顾自无躺在沙发上喝了两天粥，就彻底恢复了。
十天假期，有一半在养病，不过一眨眼，开学去补课了。
后脑勺实在有一块遮不住，喝了补药也不见好，顾自无在开学前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了。
上了高中，顾母不再对头发长短有要求，但或许是老天实在不想让她留长头发。
顾自无看着自己找店剪好的头发，满意笑了笑。
不洗头的坏处之一，就是一整颗头颅总是泛着油光，结痂、油粒、散发着油臭味，整个人看上去是灰暗的、脏乱的。
如果说，顾自无是后脑勺秃了一块。那么秦结筱的发际线同样是受害者，她的发际线一再向上移去，于是，她剪了一层刘海。
两个人很怕大风天，学校的路弯弯绕绕，总有背风或迎风的时候，吹起附着的表层，缺点暴露无遗。
顾自无买了几沓卷子，每天在做完老师留过的卷子后，各科再刷一套。
对前途的渴望暂时压制住抑郁，她想去北京读985，想逃离这座小城，这是她最体面的离开这里、迈入新生活的方式。
成绩像火箭，冲进前三十又掉出又冲进又掉出.......但好歹，不再像之前那样考出一百名开外的成绩。
顾自无喜欢这样的状态，情爱一事被她暂时搁浅。
高中三年位置换来换去，到最后，顾自无一组还坐在殷无一组的前面。
或许是高三压力过重？殷无找顾自无聊天的频率多了起来，尽管没有好话，但贬低与调侃总能给一部分人带来一些活跃的气氛。
顾自无不喜欢这样，也享受这样。殷无是秦结筱的绯闻男友，她不愿和二人交恶，而且殷无的调侃带些恶趣味，往往不外乎几个话题，长相不好、智商不高。但这样的行为是高三之前不曾有过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她能力的肯定，一种对她进入他们圈子的认可？
毕竟，马哲里讲矛盾，说斗争性寓于同一性之中，就像资本市场里做生意，合同双方总会有一个底层合约，效率违约不算作违背诚信。
所以，她和周围人聊天时会有意避开殷无，但也会在他调侃几句的时候予以回击。
秦结筱的成绩仍旧好得没话说。这样的行为在她的眼中，变了味道。
两年半过去，在这一段感情里，殷无是上位者，他随心所欲，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不能接受感情里任何一刻的颜面丢失，为这样的形象，自然要保持高冷，所以他和秦结筱开玩笑的时候总是很少。
秦结筱求不得的东西，顾自无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无须引征原因，其本身存在即为错误。
秦结筱很生气，对殷无。
晚自习结束，二人回宿舍。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和顾自无说一句，我就和你同桌说十句，我数着。”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也想被骂？”殷无嗤笑一声，表示不理解。
“这是被骂不骂的问题吗？你宁愿和她多说几句，都不愿和我聊聊天！”秦结筱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火气顿时上了头。
“我怕说错了惹你生气。”殷无察觉出秦结筱的生气，稍稍正色，补充道。
“我生气？难道面对你现在做的这些，我就不生气吗？”秦结筱反问。
一直被质问，殷无也有些生气，“随你。”他甩开秦结筱的手，留她一个在路上，快步走回了宿舍。
殷无离开后，秦结筱慢下了脚步。
少年时期，最怕孤单，志同道合的人总要找那么两三个，走在路上，才会显得不突兀。
流动的人群，走得慢，是倒退。
“结筱？怎么一个人？”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秦结筱的肩膀。
是李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