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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顾过往心感慨，展望未来志更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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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皇城根下刮过，带着石板路上未散的凉意。谢昭华的马车行出半条街，车轮碾过青砖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她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投向身后那匹始终不紧不慢跟着的黑马。
萧景珩仍骑在马上，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腰间佩剑未卸，背影挺直如松。他没有靠前，也没有离去，只是默默跟在车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放下帘子，片刻后对车夫道：“停下。”
车轮停稳，车门打开。她 stepped out，站定在街边，抬眼看向他，“三王爷不必一路相送，若无要事，早些回府歇息也好。”
萧景珩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走近几步，站在她身侧，并未看她，只低声问：“为何停下？”
“因为我知道你在后面。”她声音很轻，却无波澜，“从宫门出来，你便一直跟着。若真有话要说，何须藏在暗处？”
他沉默片刻，将马缰随手系在路旁的木桩上，“我不是藏。”
“那是为何？”
“怕扰你清静。”他说完，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庆功宴上人多口杂，你没应酬一句，也没多饮一杯。我以为你不愿与人多言。”
她轻轻一笑，“可你还是来了。”
“不是来听敬酒词的。”他语气平实，“是想确认你是否安好。”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远处宫墙高耸，檐角挑着残月，街上行人早已散尽，唯有风穿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
谢昭华缓步向前走去，没再上车，“走一段吧。”
他也跟上，脚步自然地与她并列。长街宽阔，两旁槐树成行，枝叶在月下投下斑驳影子。他们走得不快，也不说话，仿佛只是寻常夜归的邻里，又似久别重逢的旧识。
“那场大火之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清晰，“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替我说话。”
他侧目看她。
“不是为了权势，也不是为了利益，”她继续说，“只是因为我站在那里，快要撑不住了，你就站到了我身侧。”
他记得那一夜。火光映红天际，密道崩塌在即，她被困于废墟之中，他带人强行破墙而入。那时她满手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却仍死死攥着那份账册。
“我没有替你说什么。”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对我而言，那就是一句话。”她顿了顿，“从前我以为，只要步步为营、算准人心，就能活下去。后来才明白，有些事，一个人终究走不到终点。”
他听着，没有打断。
“那次密信泄露，若不是你提前截下驿报，镇国公府早就被扣上通敌的罪名。还有那夜突围，禁军调令迟迟不到，是你亲自持剑闯入兵部签押房，把印信抢了出来。”她说着，语气温和，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这些事，我都记着。”
“你也救过我。”他忽然道。
她微怔。
“西山围猎那一日，箭是从左侧林中射来的。若不是你及时推我一把，那一箭会穿心。”他看着前方，“当时没人注意到你动作，只有我知道，你是故意挡在我前面。”
她低头笑了笑，“那时我也在赌。赌你会看清我的处境，赌你不会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没有。”
“所以从那以后，”她轻声说，“我不再把你当棋子看。”
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
“我们经历的事，外人永远不会懂。”她说，“他们只会看到今日殿上的嘉奖令，看到万众喝彩，却不知道那些夜里，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值得。”他说。
“你说什么？”
“都值得。”他望着前方，“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过，如果我还是那个只会绣花读书的太孙妃，你会不会根本不会认识我？”
“但你不是。”他答得直接。
“我不是。”她点头，“我沾过血，走过黑路，也亲手把刀递给别人。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我也不是。”他平静地说，“战场上杀的人，够填一条河。朝廷里压下的事，能堆一座山。我不清白，也不求干净。”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可我们还活着。”她说。
“而且站在一起。”他接道。
她嘴角微微扬起，不再言语。片刻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落后半步，又很快并肩。
长街尽头，御河横贯而过，一座小桥静静架在水面之上。他们走上桥心，脚步同时放缓。
河水映着月光，也映出两人身影。一袭靛青，一身玄黑，肩并肩立于桥上，倒影随波轻晃。
“今日之局已破。”她望着水中，“可明日之局，未必安宁。”
“局在人在。”他望着远处宫阙，“不退即是进。”
她伸手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尖缓缓划过那圈刻痕——战痕与莲枝缠绕其间，粗粝而真实。这一次，她没有摩挲，而是轻轻握住了拳头。
他也将手按上剑柄，五指收紧，骨节微响。
风从河面吹来，掠过衣袖，掀起披帛一角。远处传来更鼓，已是三更天。
他们仍站在桥上，谁也没有动。
谢昭华忽然问：“你说，将来若有一日，天下再乱，百姓流离，朝堂倾覆，你会如何？”
“守住该守的人。”他答。
“若是力不能及？”
“那就走到最后一刻。”
她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最踏实的答案。
“我也不想退了。”她说，“从前做事，总想着报仇、翻盘、改写结局。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护住还在身边的人，想让那些不该死的人活下来，想让这个朝廷，不至于烂到底。”
“我可以帮你。”他说。
“不是帮。”她看着他，“是一起做。”
他迎着她的目光，点了下头。
桥下水声潺潺，倒影中的两人身影被波纹轻轻撕扯，又慢慢合拢。他们站着，像两棵生在崖边的树，根扎在不同的土里，枝叶却已在风中交叠。
“这条路很难。”她低声说。
“我知道。”
“也不会有太多人理解。”
“我不在乎。”
“可能会孤身走很远。”
“你不是一个人。”
她终于笑了，真正地笑了。不是宴席上的浅笑，不是应对旁人的疏离笑意，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那种轻松。
她抬起脚，准备迈步下桥。
他也动了。
两人一同踏上石阶，步伐一致，方向相同。
夜更深了，京城陷入寂静。宫墙之内灯火渐稀，唯有城楼最高处还亮着一盏风灯，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他们的身影沿着河岸延伸出去，越拉越长，最终融入前方的街巷深处。
马仍在原地等着，缰绳松垂，鼻息温热。车帘低垂，未曾再掀。
长街空旷，无人知晓方才桥上有何言语，亦无人看见那枚戒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谢昭华走在前，萧景珩随其后，又渐渐与她并肩。
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