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终章圆满情长存,权谋爱恋永铭记 ...
-
晨光刚漫过屋檐,东市药铺前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脚张贴蹲在门口贴新告示,手抖了一下,纸角差点落地。一双布鞋及时上前踩住边角,他抬头,见是昨日那位拄拐杖的老掌柜。
“慢点贴。”老人递来一把小竹夹,“这字是给大伙看的,别歪了。”
告示上写着:**春寒未散,风咳多发,本铺代煎止咳汤剂,三日免费派送。**
街对面早点摊的老板娘端了碗热粥过来,“听说又是谢家小姐吩咐的?”
老掌柜点头,“每旬初一她不来,但总有人提前把方子送来。药铺照着抓,不敢错一味。”
脚张贴夹好最后一角,直起腰时,看见街角站着个穿玄色袍子的男人。身形挺拔,腰间佩剑,没戴官帽,只束玉冠。他静静望着药铺匾额,站了片刻,转身沿街步行而去。步子不快,也没回头。
没人喊他王爷,也没人围上来。他像只是路过的一位寻常人,只是每日清晨都会走这一趟。
与此同时,北巷施粥棚前已排起短队。几个孩子蹲在边上等,手里捧着粗瓷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月白色的裙裾。谢昭华下了车,没让人通报,径直走到棚下。
她接过厨娘递来的勺子,亲自舀了一碗热粥,弯腰递给坐在最前头的盲眼老妪。
“今日加了红枣和山药,您慢慢喝。”
老妪咧嘴笑,“姑娘声音熟,是不是前几回也来过?”
“我常来。”她轻声答。
旁边妇人插话:“这是谢家小姐,每旬都来一趟。不坐轿,也不带人,就自己走过来。”
老妪双手捧碗,颤巍巍道:“那我可得好好喝,不能糟蹋了善心。”
谢昭华笑了笑,又去帮别的孩子添粥。她袖口沾了点米粒,也没拂去。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目温和,看不出半分锋利。三年前那个藏在帷帐后步步为营的镇国公府嫡女,如今走在人群里,已无人能一眼认出。
而她的身影,却早已刻进这条街的日常里。
---
城西一处书坊内,主人正将一批手抄本整理归箱。有《双璧录》,有《同影图》,还有百姓口述的《西山道夜话》。他没把这些装订成册摆上架,而是用油纸包好,放进樟木箱中,盖上封条。
徒弟问:“不卖吗?外面可有人出高价收。”
“真事不怕传,但也不必争热闹。”他提笔在箱面写了几字:**此中皆实录,存之以待后人知。**
他又翻了翻其中一本《双璧录》,见页边有不少批注——
“癸未年腊月,我家小子高烧不退,药铺半夜开门,谢家婢女亲手送药上门。”
“甲申年春,王爷巡街遇暴雨,见我家柴房漏雨,命兵士取瓦修缮,分文未取。”
“丙戌年秋,北巷施粥棚缺粮,第二日便有匿名送米十石,落款无名,只附一句‘还旧恩’。”
这些字迹各异,纸张泛黄,显然是多年积累而来。没有惊天动地的描写,全是些琐碎小事。可正是这些事,让那些名字从未真正远去。
徒弟抽出一页想细看,却被师父按住。
“别翻了。他们不是故事,是活过的日子。”
---
镇国公府偏院深处,一间静室常年不上锁。案上摊着一幅画,是《同影图》——月下竹影横斜,两道背影并肩而立,地上影子连成一片。
旁侧放着一张素绢,上有墨笔小字:
**不必相望,已在心上;不必共老,早已同途。**
字迹清淡,似经年书写,并非一时兴起。窗外梨树正开花,风吹帘动,一片花瓣飘落,恰好停在“同途”二字之间。
无人进来,也无人知晓是谁题了这话。只有每日打扫的小丫鬟记得,这绢布每月都会换一次位置,有时靠左,有时近窗,但从不收起。
她也不敢动,只悄悄拂去案上浮尘,便退了出去。
---
北方小镇的学堂里,黑板依旧每日更新。炭条写下两个名字:
萧景珩
谢昭华
孩子们齐声念完,老师傅合上书,“放学吧。”
一个小女孩抱着木盒跑出门,盒底压着几张旧纸——是她在药铺门前捡的告示残页。她不知道上面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先生说,写这两个名字的人,曾让一条街重新亮起灯火。
她把纸折好,放进盒子里,准备带回家贴在墙上。
---
江南书院讲堂内,《同影图》被临摹后悬于正壁。年轻学子们进出时总会多看一眼。有人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教习正在整理医案抄本,头也不抬,“你去看东市药铺的告示,去看北巷施粥棚的账本,去看边关军营的修缮记录。答案不在话本里,在百姓过日子的地方。”
另一人低声说:“听说王爷至今未娶。”
“谢家小姐也未曾许人。”
教习停下笔,“可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做的事,从来都是成双的?一个送药,一个护路;一个施粥,一个调兵防灾。十年如一日,从不断档。”
众人默然。
原来有些相伴,不必入宗祠,不必拜天地,只需在同一片天下,做同一件对的事。
---
边关某处老兵营中,新兵训练间隙围坐一圈。
老兵抽着旱烟,忽然说:“知道咱们营里最严的规矩是什么?”
“不准私藏军粮?”
“不准擅离驻地?”
老兵摇头,“是不准说‘萧景珩’三个字时带轻慢。谁要是敢拿他当笑话讲,全营人都不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十年前带人冒雪送药到关口,救了三十多个冻伤的兄弟。那时他已是三王爷,却亲自牵马走在最后,靴子烂了都不知道换。”
有人问:“那谢家小姐呢?”
“她派人整理了伤员医案,每年冬前都会寄来新方子。去年还加了一句:‘若有咳嗽者,可用本地野菊代茶,三钱即可,不必强求官药。’”
新兵听得怔住。
“所以啊,”老兵磕了磕烟杆,“有些人握着刀,是为了不让别人动刀;有些人受过伤,却偏偏要去治别人的伤。这种人,不该被忘记。”
---
多年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牵着孙儿走过东市。孩子指着药铺前新换的告示问:“爷爷,这里为什么要天天送药?”
老人笑了,“因为从前有个女子,不愿看到有人病了却没钱治。”
“她现在在哪?”
老人没答,只望向远处青山。春风拂过林梢,吹动檐下布幡,药铺匾额上的漆色虽旧,却始终明亮如初。
同一日清晨,通往王府的小道上,一道玄色身影稳步前行。他路过一座桥,桥边有个乞儿蜷缩在石栏下。他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块银角,放在孩子身旁,又解下披风轻轻盖住他发抖的身体。
那人没说话,也没停留,继续往前走。朝阳落在他肩头,佩剑“苍寒”随步伐轻响,一如往常。
---
京城春深,梨花纷飞。
施粥棚前,谢昭华将最后一碗粥递出去。
她起身时,袖口那枚旧玉簪松了一下,指尖顺手扶住。
风掠过耳际,带来远处街头一声清脆的铜铃声——那是药铺开铺的信号。
她听见了,微微一笑,转身登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