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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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阳光准时穿过书玉京房间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平底锅中滋滋作响的煎蛋，目光却透过玻璃拉门，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哥哥昨晚又在那里睡着了。他的一条手臂垂到地毯上，笔记本电脑还半开着放在胸口，屏幕早已暗去。
这画面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
在“那个未来”里——
系统展示给我看的、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三年后的哥哥也会这样倒在某个地方。
不是在柔软的沙发上，而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边没有合上的电脑，只有散落的文件和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
“砚尘？”
哥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动作自然地合上电脑。
我迅速收回视线，将煎蛋装盘：
“又通宵了？跟你说过多少次，项目再急也不能……”
“知道知道。”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白衬衫的衣摆随着动作提起一截，露出精瘦的腰线
“但这次的设计竞标很重要，如果拿下，工作室就能站稳脚跟了。”
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很亮，那是属于野心和希望的光。
而我清楚地知道，正是这个竞标，在原本的命运里，会成为他滑向深渊的第一步。
对手公司的恶意构陷，合作伙伴的临时背叛，资金链的意外断裂……
一连串的“巧合”会将他逼到绝境，最终让他选择用不正当的手段反击，从此万劫不复。
“哥。”我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牛奶杯放下的力道稍重了些，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竞标不顺利，你会怎么办？”
书玉京正在扣衬衫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眼看我，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我低头摆弄餐巾纸，“世事难料嘛。”
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从我十岁做到现在，即使我已经二十二岁，比他只小三岁。
“别瞎操心。你哥我什么时候失败过？”
有的。
我在心里回答。
在你看不见的未来里，你失败得一塌糊涂，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那些失败、那些绝望、那些不得不做的错误选择……从现在起，都是我的了。
“今天我要去见个客户。”
书玉京一边吃早餐一边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
“什么客户？”
“陈氏地产的人。”他说得轻描淡写，“他们有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想外包。”
我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氏地产。
在系统展示的命运里，这家公司的少东家陈锐，会是哥哥命中的劫数之一。
表面上提供机会，实则设下陷阱，让哥哥在设计方案中背了的黑锅，声誉尽毁。
“怎么了？”书玉京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只是觉得，陈氏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突然找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工作室？”
“所以才要抓住机会啊。”
他笑，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等哥拿下这个大单，就带你去吃你刷视频说想吃的那家店放菜，点最贵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像个承诺要给弟弟全世界的好哥哥。
而我必须毁掉这个合作。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书玉京愣了一下：“你去干嘛？谈生意很无聊的。”
“学习。”我固执地说
“我也是学设计的，虽然还没毕业，但可以给你当助理。
而且……”我顿了顿，“我想看看哥工作时的样子。”
这半是真心半是借口的话似乎打动了他。
书玉京看了我几秒，终于无奈地笑了：
“行吧。但到时候别乱说话，安静在旁边坐着就行。”
“好。”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书玉京聊着工作室的未来规划，聊着他想做的设计风格，聊着等有钱了要带我去哪里旅行。
我安静地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进记忆里。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早晨，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哥哥……会越来越少。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从我在契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书玉京的人生轨迹已经被修正，而我的，正滑向那条既定的、布满荆棘的轨道。
上午十点，我们抵达约见的咖啡馆。
陈锐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看见我们，他微笑着抬手示意，风度翩翩。
但我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抹算计的精光。
“书先生，久仰。”陈锐起身与书玉京握手，目光却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我弟弟，书砚尘，今天来学习学习。”书玉京介绍道。
陈锐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笑容加深：“兄弟俩都一表人才啊。请坐。”
谈话开始了。陈锐果然如命运所示，提出了那个看似优厚实则暗藏陷阱的合作方案：
预付30%的设计费，要求书玉京在一周内交出初步概念图，如果通过，后续款项和正式合同一并到位。
“时间有点紧。”书玉京沉吟道。
“我知道。”
陈锐身体前倾，做出诚恳的姿态，
“但这个项目我们很急，而且我看了你们工作室之前的作品，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我相信你能做到。”
典型的捧杀。
先给你戴高帽，再给你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逼你在压力下犯错，或者……走捷径。
在原本的命运里，哥哥就是在这样的压力下，参考了一位国外设计师未公开的作品，试图“借鉴”一些元素，结果被陈锐安排的人抓个正着。
“一周确实太短了。”我开口了，声音平静。
书玉京和陈锐都看向我。
“砚尘。”书玉京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警告。
我没理会，直视陈锐：
“陈先生，我哥的设计风格偏向精细和深思熟虑，仓促赶工只会影响质量。
如果您真的欣赏他的才华，应该给他足够的时间。”
陈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书小弟说得有道理。但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啊。”
“那么，”我说，
“如果我们在五天内交出概念图，您是否能将预付款提高到50%
并在概念图通过后立即签订正式合同，而不是口头承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书玉京震惊地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和客户谈条件。
陈锐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重新评估我。许久，他笑了：“有意思。书先生，你弟弟很有胆识。”
“他年纪小，不懂事……”书玉京试图打圆场。
“不。”陈锐抬手制止了他，“这个提议很合理。我可以答应——
只要你们五天内交出让我满意的概念图。”
他站起身，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而不是给书玉京：“书砚尘是吗？我记住你了。”
等陈锐离开，书玉京立刻转向我，语气复杂：“砚尘，你今天怎么回事？这种场合怎么能……”
“哥。”我打断他，看着他眼中尚未被世事侵蚀的清澈，“你相信我吗？”
他怔住了。
“这个陈锐，不简单。”我压低声音，
“他的条件太急，急得不正常。
如果我们完全按他的节奏走，很容易掉进陷阱。”
书玉京皱起眉：“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
我说，“但直觉告诉我，这单生意有问题。所以我们才要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把主动权拿回来一点。
50%的预付款和立即签约，至少能保证我们不会白干活。”
书玉京沉默了。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许久，他轻声问：“砚尘，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因为我不能说——这些“懂”，是用你惨淡的未来换来的。
“我只是不想看你吃亏。”我说。
书玉京没再追问。他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好吧。既然条件已经谈成这样，我们只能拼命了。五天……真的要通宵了。”
接下来的几天，书玉京几乎住在了工作室。我以帮忙的名义陪着他，实际上在暗中做另一件事——
调查陈锐，以及他可能设置的陷阱。
系统给我的信息是宏观的命运轨迹，但具体细节需要我自己填补。
我知道陈锐会诬陷哥哥，但不知道他会用哪个设计师的作品做文章。
所以我熬夜搜索近期国内外设计竞赛的入围作品、行业新秀的未公开作品集，试图找出那个可能的“受害者”。
同时，我也在监控陈锐公司的动向——通过一些不太正当的手段。
第三天晚上，书玉京趴在绘图板上睡着了。我轻轻给他盖上毯子，然后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加密的聊天界面。我联系的黑客刚刚发来消息：
【已获取陈锐邮箱部分往来记录。
如你所料，他与‘青木设计工作室’有秘密联系。
附件是他要求对方提供‘可作证据的未公开设计素材’的邮件截图。】
我点开附件，心脏一沉。
青木设计，一个日本的新锐团队，最近刚获得某个国际大奖，但他们的获奖作品集尚未正式出版。
陈锐要的，正是他们一组未公开的概念草图。
而书玉京目前的设计方向，与那组草图在某些理念上有相似之处——
这不是巧合，是陈锐刻意引导的结果。他会让哥哥“无意中”看到一些参考资料，其中就混入青木的设计理念，诱使哥哥往那个方向思考。
一旦哥哥交出概念图，陈锐就会拿出青木的原始草图，指控哥哥剽窃。
计划很恶毒，但也很有效。
我关掉邮件，看向熟睡的书玉京。他睡得很沉，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也许梦见了成功，梦见了工作室光明的未来，梦见了带我去吃蓝鳍金枪鱼。
我握紧了拳头。
不会让你得逞的，陈锐。
第四天一早，书玉京兴奋地叫醒我：“砚尘！我想到了！整个概念的核心思路！”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灵感：
如何将传统庭院美学融入现代商业空间，如何通过流线设计引导人流
如何用光影变化营造时间流逝感……
我安静地听着，心一点点下沉。
因为他的描述，至少有三分之一，与青木设计那组草图的核心概念重合了。
陈锐的诱导起作用了。
“哥，”等他讲完，我小心地问，“这些灵感……你是怎么想到的？”
书玉京愣了一下：
“就……自然而然啊。这几天看了很多资料，昨晚看着窗外的月光，
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不，很好。”我说，“但我们需要做一些调整。”
“调整？”
我走到绘图板前，拿起笔：
“你的核心是‘时光庭园’，对吧？但如果我们将主题稍作偏移，从‘时光’转向‘痕迹’呢？”
书玉京的眼睛亮了起来：“说下去。”
“不是用光影表现时间流逝，而是用材质和空间的叠加，表现不同时代、不同人群留下的‘痕迹’。”
我快速在纸上勾勒着思路，
“比如，保留一部分原建筑的旧墙面，与新材质并置；设计一些可以随时间累积变化的互动装置，让使用者自己留下‘痕迹’……”
我一边说，一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涉及青木设计独创概念的元素，将书玉京的灵感引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同样精彩，但完全原创的方向。
书玉京听着，最初是困惑，然后是思索，最后变成了兴奋。
“砚尘！”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你是个天才！这个方向更好！更有深度！”
他立刻投入修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灼热的光彩。
我退到一旁，看着他奋笔疾书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第一关，暂时过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锐不会轻易放弃。
当发现书玉京的设计没有落入陷阱时，他会有其他手段。
而我，必须在他出招之前，先一步行动。
第五天傍晚，我们终于完成了概念图。
书玉京将文件发给了陈锐，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尽力了。”他闭着眼说。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黑客发来的新消息：
【陈锐已收到文件。
他十分钟前与青木设计通电话，语气恼怒。
目前正在联系另一个设计师，疑似准备备用方案。建议小心。】
备用方案。
我握紧手机。
果然，第一计不成，立刻准备第二计。
陈锐是铁了心要毁了书玉京，或者至少，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哥。”我转过身，
“如果这次合作黄了，你会怎么办？”
书玉京睁开眼，看着我，笑了：
“那就再接再厉呗。创业哪有一帆风顺的。”
他顿了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躲过了什么很大的麻烦。”
他的直觉很准。
因为他确实躲过了一个足以毁灭他的麻烦。
而那个麻烦，现在正悬在我的头顶，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落下。
“砚尘。”书玉京突然叫我的名字，语气认真起来，“这几天，谢谢你。”
我愣住了。
“不只是谢谢你的帮忙。”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比我略高一些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
“我是说……谢谢你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
他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深渊。
但我不能说。
所以我只是低下头：
“别瞎说。你是我哥，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去哪？”
书玉京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啊。”他说，“你是我弟弟。”
他的手掌很温暖，带着熟悉的触感。
而我知道，这份温暖，我终将失去。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彻底成为那个“反派”
站在他的对立面时，这只手会收回，这温度会消失
这句“你是我弟弟”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但我心甘情愿。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锐的回复：
【概念图已阅，颇有新意。明日上午十点，请来我司详谈后续。期待合作。】
书玉京看到消息，高兴地抱了我一下：“太好了！他约我们明天详谈！”
“嗯。”我扯出一个笑容，“太好了。”
但我的手机屏幕上，黑客的下一条消息正在闪烁：
【陈锐同时约了‘方源设计’的人明天十点半到。
小心，他可能想让你们竞价，或者……有别的安排。】
我将手机屏幕按熄。
“哥，”我说，“明天我去就行了。你太累了，在家休息吧。”
“那怎么行？这是大事……”
“相信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能处理好。”
书玉京与我对视，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相信你。”
这句相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沉重的盒子。
我将用这份信任，去做一件会彻底摧毁这份信任的事。
为了他能永远平安喜乐地活着。
为了他能长命百岁。
为了他，书玉京，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光。
即使那意味着，我必须亲手将自己推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