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月28日 ...
-
今天六点五十五分，我到达超市门口。
肖客在五分钟后到的，正好六点整。
他的时间观念很强。
或者说，是他重复过太多次这样的路线，导致形成了生物钟。
走多久，走多快，皆已成刻板。
肖客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与我并肩。
当我们快到直梯指示关卡时，他从摆放整齐的车堆拉来推车。
我们只需要一辆推车。
是的，拉近感情的一辆推车。
这次超市之行，我想由肖客主导。
我想了解他逛超市的流程。
肖客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心思，开始带着我闲逛起来。
从干货区出发，我们遇到试吃便会停留尝一口。
芒果干好吃，买半斤。
水果区……
海南龙眼22.3元一盒，来一盒。
面食区……
香嫩茴香饼三个一兜。
“十块钱三兜，先到先得。”超市员工开喊折价。
我凑近一瞧，茴香饼、海带饼、炸丸子、油条应有尽有……
于是，我挑选了一兜茴香饼、两兜海带饼，超市员工用贴条将三兜封在一起，然后放进我们的推车里。
逛完整个超市，已经八点半。
我总算知道，肖客为什么逛超市那么慢了。
他每个区都有看，每个区都有凑热闹。
连水产区的龟他都会去对视两眼。
出了超市门，我领着他去电动车停放的地方。
我告诉他：“我今天骑了电动车，后座也擦干净了，我载你回去。”
从太阳花小区到超市经过两条街，虽然只有短短一公里，但我还是习惯骑电车，省时省力。
肖客个子185CM，坐在我小电车的后座，两条长腿蜷至极致。
他的脚尖需要时不时点地，否则会蜷得麻木。
我告知他，“你可以拽着我的衣服。”说着我揪了揪我侧腰处的棉服。
河南的冬季寒冷得很，出来逛超市需要骑电车的话，我便会里面穿一件秋衣，再套一件毛衣，最后穿上棉服。
冬季的棉服是宽松款，有一些还是加厚面包服，放量巨大，可以塞下两个我。
肖客微昂着头，眨眨眼，将袖子拉长遮住手背，并听话照做揪住衣服。
当经过第二条街时，天边开始飘雪花，细密如针，落地如盐。
铲雪车清理出的干净路线逐渐变白。
车轮经过时，蓬松的雪被压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一瞬间，轮子打滑，我没有把控住车头，车身倾斜向旁边的花坛里倒。
肖客立时察觉到不对劲，对折的大长腿如弹簧般弹跳出来落地，想稳住车屁股。
谁知这一举动反而加速了车身的头轻脚重，那条白线也在极限加码，给本就乱糟糟的行动增添了不稳的动力。
噗的一声，两人扑摔进雪地里。
我是整个身体的正面与雪地接触，而肖客则是直接背摔进去。
幸而花坛里的雪层厚实，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
我坐起来，连忙想拉肖客。
肖客却平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脸颊还有额头。
亮晶晶的，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银光。
他看向我，“哈哈哈，你的脸，好像白胡子老头。”
“嗯？”我拿手胡乱磨蹭脸，拍到一手雪花。
可能是脸整个陷进雪层里，导致我的脸冷到麻木，丝毫没有感觉到坐起来时双颊沾雪。
我一时气急败坏，捏了一团松散的雪砸在他脸上。
他怔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雪，笑着道：“好吃。”
话毕，他张大嘴巴，雪花飘进他嘴里，冰冰凉凉像是没味的雪糕渣。
“真傻！”我心道。
随后我躺到他身边，也张大嘴巴接雪。
傻里傻气的两个人互相点评那雪花的味道。
在某一瞬间，我们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偶然接触。
我身体一僵，手掌却没有离开的动作。
肖客的手指冰冷，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复苏。
他已经从棺材里爬出来，沾染上活人气了。
大概三分钟后，我将他拉起来，像是管教自家玩疯了的弟弟，“赶紧回去了，再玩下去会感冒的。”
肖客“唉”了一声，坐在那伸出手来。
“干嘛？”说出这两个字时，我便想到他是想让我拉他起身。
我的手与他紧紧相扣，猛地一拽，他站起来，踉跄一下将我抱进怀里。
“我，我，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道，边说话边放开我。
他觉得自己做错事，低下头一点都不敢看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灯线绒的羽绒服，雪花沾染黏附在衣服上，那委屈的样子活像个白色萨摩耶。
我没将误抱放在心上，“没事，快回家吧！”
说着我准备去扶小电驴，肖客格外有眼色地提前预判，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小电驴。
他还是让我带他，但是两条腿没有再搭上踏板，成了我的辅助轮。
他抱住我的腰，“别怕，我也会小心。”
“好。”
……
临到小区门口，我看到饸烙面馆仍未打烊，便去买了两份羊汤。
饸烙面馆里并不是主卖饸烙面，它还兼卖羊汤、饺子、炒拉条、盖浇饭。
想吃羊汤烩面时，就只买一份羊汤，自己加面。
到家后，我复热羊汤，扯了几片烩面放里面煮熟。
羊汤烩面便是今晚主食。
羊汤性温，最适合冬天食用。
当回到明亮家中，我才看到肖客下巴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大约五厘米，已经结痂。
我不知道那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为确保安全，我拿出碘伏帮他涂上。
碘伏的色素让肖客的下巴泛着黄气，为了好看，我特地给伤口末端画了鱼尾。
看上去像一条黄鱼在他下巴游曳。
我强忍笑意，表扬他，“好孩子，真听话。”
肖客怒目而视，半晌泄了气，终究没说什么。
“啊！忘记加荆芥了，走，上你家摘一些荆芥头。”我拉着他起身往他家走。
“喵喵喵。”蛋黄用爪子使劲抓我的裤脚，它的指甲尖锐，来回剐蹭几下，便害得裤脚勾丝。
我抱起它，“好了，好了，走，一起去。”
为方便，肖客直接端起我们的碗，打算就近在他家吃饭。
打开门后，蛋黄明显兴奋，荆芥在它眼中就是猫薄荷，那股淡淡的味道勾得它抓心挠肝，恨不得立马跳出主人的怀抱奔向被猫薄荷围绕的猫生。
我用腋窝钳住蛋黄，示意肖客打开一间房让蛋黄撒撒欢。
肖客打开了他的卧室，我轻轻一扔蛋黄顺势弹跳进去，在同一瞬间肖客关门上锁。
我们分别给自己摘了一把荆芥叶。
我喜欢荆芥，量多点更好。
一顿饭结束，我连碗筷都不拿回去了。
平时我最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碗筷，几乎快攒满半个调理柜。
留在肖客家的是一对铝制碗，双层防热。
我知道蛋黄也喜欢荆芥，便用两只手一起揉碎了一朵荆芥花。
当肖客洗碗时，我蹲在卧室门口，将手伸进漆黑如墨的卧室里。
蛋黄闻到味道，整只猫都兴奋了。立马开着大灯朝我扑过来，然后便对我的手掌施加了口水攻击。
平常蛋黄是有点小傲娇的，闻到猫薄荷后也变成了热情小猫。
可想见荆芥在我和小猫眼中都是珍馐。
哦，还要加上肖客。
我哭笑不得，赶紧把蛋黄抱走，并叮嘱肖客洗澡时开热风。
最后，我说：“祝你晚上做个好梦。”
肖客：“你也是。”
肖客回望橱柜中洗干净的两只碗，心想，该找个时间买一些盘子了，只放两只碗有点空。
……
当房间里安静下来，肖客顺着明亮的客厅来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他半明半暗。
靠近客厅渗来的灯光下的那半边脸，红润细腻。
而处在昏暗泛潮空间中的半张脸，却是黯淡萧瑟的。
他闭起眼睛，用手摸索到卫生间的开关。
“哒哒”两声，卫生间亮了，热气从吊顶浴霸中翻涌出来。
他睁开眼睛，整张脸都落在眼眸里，镜子里的他有些陌生，眼圈下有一条黑色阴影，看起来睡眠不好气血也不足，过分的白也为他添了一丝病弱气。
因为胡茬是随意修剪，所以下巴泛青。
肖客好好整理仪容，把自己翻新一遍。
望着收拾力量后的自己，他莫名兴奋。
那条将与郑好结伴而行的路，并不孤单！
……以下为1月29日肖客与心理医生的对话……
心理医生：你受伤了。
肖客：哈哈哈，她昨天骑电车载我回家，电车打滑我们摔进雪地里了。
心理医生：冬天骑电车确实容易摔，我下雨天骑电车遇到白线都会摔倒，唉！
肖客：不过，我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肆。
心理医生：我只有一个问题。
肖客：？
心理医生：你在后座什么感觉？
肖客：就很开心。风在耳边呼啸，雪花飘飘洒洒，落在鼻尖和衣服里，凉凉的。可是……心却暖暖的。
心理医生：等下大雪的时候，你们可以去堆雪人。
肖客：堆雪人？是个好主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