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纪公告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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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决赛结果公布了。
那天早上的第一节课就是物理，刘老师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既兴奋，又有些遗憾。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参加决赛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首先，”刘老师清了清嗓子，“我要恭喜所有参加决赛的同学。无论结果如何，能走到这一步，你们已经证明了实力和毅力。”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打印纸：“这次决赛，我们学校总体表现优异。特别要表扬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过：“陆昭屿，全省第三名。”
“哇——”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和掌声。全省第三，这意味着陆昭屿几乎锁定了北大物理系的保送资格。陈明宇兴奋地回头竖大拇指，周子轩的表情则有些复杂——他紧紧盯着讲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陆昭屿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燃偷偷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恭喜。”
“接下来，”刘老师继续念，“周子轩，全省第九名。”
又一阵掌声。周子轩松了口气，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第九名，距离保送线还有一点距离。
“陈明宇，全省第四十七名。”
“还有……”刘老师顿了顿，目光落在教室后排，“谢燃，全省第一百二十八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一百二十八名，在五百多名参赛者中，这个成绩不算差，但对于目标北大的谢燃来说，显然不够。
刘老师看向谢燃，眼神里有鼓励：“谢燃同学，从初赛第48名到决赛128名，名次虽然下降了，但你要知道，决赛的竞争激烈得多。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谢燃低着头，盯着桌面，右手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陆昭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但他没有回应。
“其他同学的成绩，我课后单独通知。”刘老师收起名单，“现在开始上课。”
这节物理课，谢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那个数字——128。全省128名，距离陆昭屿的第三名，差了125个名次。
距离北大，差了十万八千里。
下课铃一响，谢燃就起身走出教室。陆昭屿想跟上去，但被周子轩拦住了。
“恭喜。”周子轩说，表情很认真，“全省第三，这个成绩足够你保送北大了。”
“谢谢。”陆昭屿简短地回应，目光追着谢燃消失在走廊拐角。
“你很在意他。”周子轩忽然说。
陆昭屿转过头：“什么？”
“谢燃。”周子轩看着他，“你很在意他的成绩。刚才刘老师念到他名次时，你的表情比听到自己成绩时还紧张。”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他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周子轩挑眉。
陆昭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周子轩。两人对视了几秒，周子轩先移开目光：“算了，不关我的事。不过……如果你想帮他，最好告诉他实话——以他现在的水平，想考北大物理系，几乎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陆昭屿说。
周子轩笑了，笑容有点讽刺：“陆昭屿，你是个理性的人，应该知道概率。谢燃现在总分大概580，北大物理系去年录取线680，一年半追100分？这概率有多大，你算过吗？”
“算过。”陆昭屿平静地说，“成功率17.3%。但概率只是数字，不是结果。”
周子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你变了。以前你只会说‘根据数据分析，这件事不可行’。”
“人是会变的。”陆昭屿说，“而且，有些事，值得去尝试即使概率很低。”
说完，他转身去找谢燃。
谢燃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就是上次他们一起看夕阳的那个天台。冬天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校服哗哗作响。他背对着门，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背影显得单薄而孤独。
陆昭屿推开门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
“128名。”谢燃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比初赛还差。”
“决赛难度大得多。”陆昭屿说，“全省前两百，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但对你来说不够好。”谢燃转过头，眼睛有点红，“全省第三……你可以保送北大了，对吧？”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应该是。”
“恭喜。”谢燃笑了，笑容很苦，“我们之间的差距……又拉大了。”
“谢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燃打断他，“‘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你可以追上来的’，‘我相信你’……这些我都知道。但是陆昭屿，现实就摆在那里——你是全省第三，我是128名。你要去北大，我可能连一本线都够不到。”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陆昭屿看着谢燃发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刺痛。
“那首歌，”谢燃继续说，“《光从缝隙来》。你说光从缝隙进来，带我向前。可是现在……我觉得那道缝隙，可能太小了，我挤不过去。”
“谢燃，”陆昭屿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听着。名次只是名次，分数只是分数。它们很重要，但没重要到能决定我们的未来。”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昭屿打断他，“你说过想考北大，想和我一起。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谢燃盯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它。”陆昭屿说，“128名又怎样？580分又怎样？还有一年半，我们可以改变一切。我会帮你，陪着你，直到……直到我们一起站在北大的校园里。”
谢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在风里，很快就被吹干。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可是……如果我真的考不上呢？如果我努力了，还是差很多呢？”
“那就考别的学校。”陆昭屿说，“北京有很多好大学。我们可以考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区，甚至同一个街道。距离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想在一起，总能找到办法。”
谢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真的……不会觉得我拖累你吗？”
“不会。”陆昭屿很坚定地说，“永远不会。”
他抬手擦掉谢燃脸上的泪：“你知道吗？这半年来，你教会了我很多。你教会我弹吉他，教会我听音乐，教会我……感受那些公式和定理之外的东西。你让我知道，世界不只有逻辑和数据，还有阳光、音乐和爱。”
谢燃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
“所以，”陆昭屿继续说，“不是你拖累我，而是你丰富了我。没有你，我可能永远只是个会做题的机器。有你，我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些话，陆昭屿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发自内心。谢燃听着，心里的那些不安、自卑、恐惧，一点点被这些话融化。
“陆昭屿，”他哽咽着说，“你真是……太会说话了。”
“我只是说真话。”陆昭屿轻轻抱住他，“所以，别再说‘挤不过去’这种话。我们一起把缝隙凿大，凿到足够我们一起走过去。”
谢燃把脸埋在他肩上，用力点头。
天台上很冷，风很大，但这个拥抱很暖。远处传来上课铃声，但两人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谢燃才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笑了：“好，我们一起凿。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怎么从580分追到680分？”
“计划我已经做好了。”陆昭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从今天开始，到高考，一共18个月。每个月要进步5.6分，每周要进步1.3分，每天……”
“停停停，”谢燃笑着打断他，“你又开始算数据了。”
“数据能让我们看清目标。”陆昭屿认真地说，“但实现目标，靠的是行动。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更努力。”
“好。”谢燃接过那张计划表，展开看。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学习计划，每个科目，每个章节，甚至每天要完成哪些题，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谢燃惊讶。
“昨晚。”陆昭屿说，“看完你的模拟考成绩后。”
谢燃盯着那张计划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抬起头，看着陆昭屿：“我一定会努力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们。”陆昭屿纠正。
“嗯，为了我们。”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忽然穿透云层，洒在天台上，洒在他们身上。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足够温暖。
“走吧，”陆昭屿说，“下节课要开始了。”
“好。”
他们走下天台，回到教室。推开门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过来——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谢燃挺直背脊，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看向前排的陆昭屿，陆昭屿也正好回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平静，坚定，像在说“我在这里”。
谢燃笑了，翻开课本，拿起笔。
窗外，云层散开了一些，阳光时隐时现。
而他的心里，那道缝隙正在被凿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年纪公告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