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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ll影】成長痛 生贺文 ...

  •   迷途的蚂蚁,在这一方宅子里徒劳地打转。

      “一与?”

      “一与!”

      “一与——”

      愈来愈高的音调声声急切,宛若鸟巢里的孤鸟声声泣血。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因过度用力、攥得发白,冷风拂过额上的热汗,留下阵阵寒意。

      “一与......”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抚上他的发顶,影山噘着嘴抬头,熟练地对爷爷撒娇道,“一与怎么乱跑,这么多人要跟紧飞雄啊。”一边自然地接过影山一与买的咖喱包,眼里的光压抑不住,“看在一与买了咖喱包的份上就原谅一与了。”

      影山一与笑着不说话,默默将是影山在自己买东西时抓着吧啵酱“哒哒哒”跑去看街边电视上的排球比赛导致走失了的事实揭过去,等影山吃完便掏出手帕擦拭他嘴角的料汁,然后递出一只手,“那飞雄可要抓紧喽,一与很担心会走丢呢。”

      影山满嘴馥郁着咖喱的香气,小手握上一与的食指,昂起头认真无比,“我和吧啵酱会一起照顾好一与的!”

      “如果有天一与不得不离开,飞雄也要照顾好自己。”

      小孩子下意识又撅起嘴思考,“不能去找一与吗?”

      “飞雄只需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一与到那时会化作一颗明亮的星星一直陪伴飞雄的。”

      ——为什么一与要变成星星?

      小小的影山心直口快,这么想着,便也问出了口。“吧啵酱会不开心,一与不在的话。”

      影山一与失笑,祖孙二人手拉着手缓缓走在公园河边,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水流向不知尽头的远方,被地平线上的圆日吞噬干净。

      老人没有回答影山的问题,只是继续说着对于孩童来说晦涩的话语,“一与祝愿飞雄,走心中的道路就好,幸福快乐就好。”

      ——幸福是什么?

      指尖一滴冷汗顺着玻璃框面滑下,划过照片中影山稚嫩的面庞,似是跨越了时空的一滴泪。

      他已经长大,可还是没懂一与的话,旧时光里逐渐泛黄的记忆,犹有印象的只剩下黑发中丛生的银丝、老唱片机一般不甚清晰的声音,以及,如何都不可能忘却的,沉甸甸的祝福。

      ——一与祝我幸福,可是没有一与的冬天,要怎样才算幸福呢?

      逐渐朦胧的视野里,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慈祥老人的身影,身上还沾染着落日温柔的橘黄,正展开双臂,如同老鹭撑起翅膀,在风雨之下庇护出一方天地。

      那滴未曾在沉闷肃穆的黑色葬礼上溢出眼眶的温热液体,终于还是落下了。

      “飞雄。”

      缥缈的光晕在眼里放大,看动作似乎是欲为他拭泪。影山咬紧下唇,无声地流泪,像是一只被最后一滴水撑破的木桶,压抑已久的感情随之决堤。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怪力乱神,面颊上真的传来被抚摸的触感,干燥的唇无法负隅顽抗,不一会儿口腔里蔓延开一股铁锈味,与吃进嘴里的咸涩的生理盐水混杂在一起,成为差劲泛苦的料理,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一与学做烹饪的失败品。

      “一与是来看望我的吗?”

      他哭得眼尾微微泛红,声音沙哑,眼睛一刻不错地盯着面前脸色比临终时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要好上许多的影山一与,后者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张了张口,却半天没说一个字。正当影山疑心是不是幽灵说的话有限制只能说两句时,他终于听到了回复。

      “是一与想念飞雄了,正巧天神大人说遗念太强且未完之人不可投胎转世,特许返回人间,就来看看飞雄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影山听着鼻子一酸,舌根处蔓上苦涩。

      好好长大、吗?

      ——那个国王,未免也太任性了吧,真讨厌。

      额上的汗水滑进眼里,刺痛难忍,掌心的黏腻湿滑叫他扶不住膝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短暂的耳鸣过后,影山茫然地听到这句话,脑中一片空白,他细细咀嚼着每一个音节,确信自己清清楚楚理解到每个字。

      ——国见真是一针见血,这个外号太适配了吧

      ——这种打法永远别想打好排球了我说,不会有球队愿意接纳独裁国王的

      体育馆地板的纹路忽然幻化成一张张可怖的脸,冷漠地吐出叫人听不懂的音节,语速由慢变快,各种尖锐的声音混杂起来充斥他的脑海,像有谁恶劣地拿了一百个喇叭贴着他耳朵循环播放,影山咬紧牙关,试图控制呼吸,千百张看不清面孔的脸又忽的变作两个好友嫌恶鄙弃的模样,唇一开一合说着,

      ——惹人厌的国王

      “别吵了!”

      影山歇斯里地的一喊成效显著,嚼舌根的几人立即住了口,面上的不服愤懑却未有掩饰的意思,状似顺从地回到各自的位置,身为二传的影山被包围在中心,与队友们的距离咫尺亦是天堑。

      影山飞雄是高塔上的国王,被隔开与世俗的交往。塔里的人不懂如何出来,塔外的人冷眼旁观,肆意编排,不曾施以援手。

      发梢一颗晶莹汗珠落下,摔死在塑胶地板上。

      雪花一片片堆积,即使是粗壮的枝干也会应声折断。

      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被寒风刮过侧脸的影山依旧无动于衷地立在拥挤的人群里,用上打排球的专注在小小一块告示板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

      结果是惨败(さんばい),意料之中,但果然还是会有点失落。

      落进衣领的一片薄雪冰得影山心也跟着颤动,他拢了拢衣服,双手揣进兜里静静地离开喜忧参半的吵闹人群,目无焦距。

      铅灰色的天空传来远方的话语,风雪迷蒙的世界逐渐清明。

      “飞雄。”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这么一个老头子还有什么遗愿强烈到这种地步,所以,要一起试着找找看吗?”

      影山愣神,后知后觉地发现相框边缘被自己的汗浸湿,干涩的嗓子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可以帮到一与吗?”

      这次回应他的是老人爽朗的笑。

      2.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与不立即开始行动只是催促他继续做要做的事,影山还是乖乖听从了他的话带着排球走向影山美羽为帮他纾解情绪推荐的排球俱乐部,一与用轻飘飘的“身体”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竟让他焦虑的心平静不少。

      他来得不算早,球场上已有好些人练习的身影,影山巡视一番,想找位置热身,却意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飞雄?”

      ——是及川前辈。

      那个排球技巧高超但总是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拒绝教他发球的前辈,自从他毕业去青叶城西后二人基本再没什么交集,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像以往一样尊敬着对方。

      “及川前辈。”

      他低垂着头问好,心上的焦躁不安见到面前人被尽数勾了出来,让他无法像以往一般追在及川身后请教。这个人使他想到了北川,想到配合不好的队友,想到那一场比赛中托出的、无人扣击的球,以及好友弃他而去的背影。

      影山咬着颊内软肉,思绪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意识到那重量绝不是轻飘飘的一与带来的,影山愣住,缓缓抬眼,就见到及川满脸的复杂与纠结,不过只是一瞬,他立即露出类似自暴自弃放弃思考的表情加重手上的力道,揉乱了人软软的黑发。

      被“蹂躏”的那个不明所以,想躲开又被及川另一只手扣住肩膀动弹不得,他求助的眼神投向一与,却见老人只是满含笑意地看着二人,甚至给了及川一个揶揄的目光。

      ——这个世界怎么了?

      影山飞雄顶着一头炸毛茫然地思考,及川总算饶过了他的脑袋,丢下一句离开的时候等他一起走便不知溜到哪里去,原先他练习的地方也空了出来,影山一根弦的脑子不懂弯弯绕绕,自己的爷爷也丝毫没有要提供场外援助的样子,只得从善如流就在这里热身起来。

      “砰——”

      排球狠狠撞击地板发出震响,影山望着因大力发球渐渐红热的掌心,心头的不畅总算有消解的迹象,慢慢合拢手指,攥成更有力量感的拳头,他长吁一口浊气,感觉连身体都轻盈不少,决定再发一个。

      作为魂灵状态融入空气的影山一与立在场外,终于放下心扬起一个宽慰的笑容,苍老浑浊的眼中时隔许久再次倒映出孙子沉浸排球的热切面庞,修长的身体线条流畅,跃在半空中一张弓似的拉开,如同展翼翱翔的雄鹰,洒进场馆的日光为优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饱含力量的一球眼看要稳稳落在对面场地,滞空的影山静静注视着,澄澈的蓝眼睛却忽然因惊讶微微瞪大,一个虚影在他眼中快速闪过,精准预判到了还未着地的排球的位置,紧接着便是手臂对抗球而发出碰撞的巨响,人影熟练地侧身滚地泄力,球被反弹到球场上空,影山无暇顾及。

      他心里暗暗赞叹了那个身材矮小的球员,对面的人则是一站稳就朝他这边跑来咧嘴一笑,“发的很不错嘛!”眼里满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欣赏。

      “我叫西谷夕,是乌野高中排球部的自由人!”

      西谷从网底伸过一只手,小臂掌心的伤皆是努力训练的见证,影山心里的尊敬更胜,迅速回握,同样认真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影山飞雄,前就读北山第一中学。”

      西谷昂首看着他,笑意愈浓,影山对上他的眸子,不知怎的立即心领神会,二人同时松开手退后,一个捡起球深呼吸蓄势预备再发一球,一个摆出兴奋的迎战姿态肌肉紧绷。

      影山一与不由得发出大笑,听在影山耳里更是鼓舞,胸口微微发烫。

      第一天基本是让成员们互相熟悉,于是热血上头的两人就练了一上午排球。最后还是影山被爷爷眼神警告不能过度练习才收敛,两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西谷前辈,有遇到过被队友孤立的情况吗?”

      闻言西谷和一与都愣了一下,前者很快认真地盯着影山稚嫩的面庞问道,“是影山出什么事了吗?”

      “啊,我没有,我是想请教...”

      掩饰的话语怎么也说不下去,尤其是顶着西谷真诚的眼神,影山败下阵来,“是国中的队友,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他们没有接我的球。”

      被信赖的前辈目光一凛,受到鼓励影山继续说下去,“其实早就对他们不太喜欢我这件事有所感觉,但是我一心想着怎么提高球技赢得比赛,想要超越之前的前辈,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见和金田一渐渐远离了我,队友们也一直抱怨,还有‘球场上的国王’...”提到这个称号他梗了一瞬,转而又恢复平静,“听说是国见取得,总是能听到他们这么讲,已经努力不去在意变得僵硬的关系,因为觉得如果能赢比赛什么都不在乎,我对我自己托的球有信心,所以在听见球平静落地的声音时,这里...”他抬手摸了摸左胸,目无高光,像是麻木了,“很痛。”

      “影山,如果我说这件事你有三分错,”西谷语气状似轻松,可难掩心中骇然,影山闻言垂下了头,“他们就有八分错!”

      ——是七分吧?

      一与困惑地望向一缕头发挑染的少年。

      “也许是你没有照顾到他们的心情,急切地追求胜利,但这不是他们让队友给出的球落到地上的理由!”他扭过头,与抬眸的影山四目相对,唇角微微扬起,“‘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天才与凡人之间的鸿沟无可逾越’这些话,我可以暂时拿来教训你,不过要是你的队友们以此作为借口,我绝不原谅!他们可以直接向你表达心情,虽然你这家伙不一定明白,但是人既然长了嘴,就该说开话不是吗?”

      “这都是前辈的经验吗?”

      西谷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忽而扬起灿烂的微笑,“如果我们在一个球队就好了!身为自由人,绝对不会,让任何一颗球落在地上!”抬起手揉了揉影山的脑袋,“有前辈我在,也绝不会让后辈承担所有的。所以啊,有时候学着依赖别人,不是挺好的吗?队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啊。”

      影山眼里闪烁着耀眼如阳光的笑容的倒影,心头深处像有什么被轻轻撬开似的感到触动。

      “飞雄很开心呢。”

      又打了几球后西谷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便跳蚤一般蹦跳着和他告别了。

      一与摸摸他的头笑眯眯道,影山眼里亢奋的光还未褪去,红着脸点点头,又想到西谷的出身,好奇道,

      “乌野,排球很厉害吗?”

      ——有那样的自由人

      影山一与沉吟片刻,回忆起自己的老朋友乌养一系,又对上一双单纯干净的蓝眸,他颔首拍拍小孙子的肩膀,“杂食性的乌鸦啊,感觉很适合飞雄。”

      影山闻言微不可察地撅起嘴,秀气的眉头皱起,“我想去一与待过的白鸟泽,但是没考上。”在那个雪天无处倾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吐露的机会,他依赖地看向老人。

      可没等他多享受一会难得的温馨时刻,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掌心的热度烫得影山一顿,他转头望着及川蜜褐色的眼睛,乖巧道,“及川前辈。”

      那人被他这么一看反而不自在起来,红着耳朵视线乱飘,就是不去看自己“可爱得要死的后辈”,清了清嗓子,

      “我们走吧,今天及川大人请客,小飞雄就感恩戴德吧。”

      “哦,谢谢前辈。”

      影山老实道谢,余光撇了一眼一与,后者神色如常地跟在他们旁边,似乎并没有要说什么的样子。

      他悻悻收起多余的心情,没察觉被及川搂在怀里走了一路。

      3.

      “及川前辈,需要纸巾吗?”

      影山放下手中的勺子,埋进咖喱饭里的脸也抬了起来,看着及川被辣得涕泪横流双颊爆红的模样,关切地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后者伸着舌头不断吸气,全然不见往日的偶像包袱,愤愤地戳了一下影山的额头才接过学弟的好意,“可恶的小飞雄,为什么加了那么多辣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影山吞下最后一口咖喱,眨眨眼睛回答道,“美羽做过更辣的,已经吃习惯了。”

      ——可恶的小飞雄!那及川大人的“借吃到太辣的食物痛哭发泄一场”的完美计划不就失败了吗?!到最后哭出来的是我啊!

      及川欲哭有泪地咬手帕,回神见影山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又回来,手上拿着两盒牛奶。

      “前辈喝这个解辣吧,很好喝的。”

      ——什么嘛,不就是纯牛奶

      看着对方熟练地插入吸管猛吸一口,脸颊撑得鼓起来的可爱模样,及川的心也平静下来。不甜不腻的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瞬间安抚了仿佛要烧起来的口腔,影山那边已经挤瘪了纸盒,仍在专注地用吸管搜寻遗漏的每一滴牛奶,及川看得简直要笑出声。

      “小飞雄果然还是小孩口味啊,完——全不成熟的品味哦!”

      在影山“可是前辈不还是喝了”的眼神中,及川欲盖弥彰地咳了咳。

      面前辛辣的食物显然无法再入口,计划被打乱的及川心不在焉地四处环顾,猛然看见掀开门帘走进来的两个熟悉的身影,想到旁边背对着门口坐着的影山,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是小国见和金田一!

      影山注意到他一瞬间僵直的身体,疑惑地准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及川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动作迅疾地两手捧住影山的脑袋用力转回来,柔软的发丝扫过指尖,他恍惚地觉得仿佛是心被猫爪挠了下,一阵酥麻。

      再后知后觉掌心柔软的触感,及川下意识蜷起手指捏了捏,像是品尝到晚餐后的焦糖布丁,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席卷,叫他贪婪地想继续品味。

      盯着丝毫没有察觉的两人坐在了影山的视觉死角后,及川长吁一口气放下心,回过神来双手已经牢牢按在学弟柔软的脸颊上,影山不明觉厉地瞪着他,脸不知是憋得还是羞得变成通红的苹果。

      ——苹果布丁?听上去也不错。

      影山见他注意力终于放到自己身上,被迫嘟着一张嘴含糊地想要说话,“及、及川..山(桑),晃(放)该(开)窝...”

      “噗嗤。”

      完全没想过要收敛的笑声惹来后辈更加认真的瞪视,及川红着耳朵松开手,掌心和指尖仿佛还留存着温热弹软的触感,他抬手胡乱揉了揉影山的头发,“我们走吧。”

      “去哪里?”

      “哎呀笨蛋小飞雄这个路痴,及川大人就算讲了你也不知道啦,乖乖跟着我走就是了。”

      无法反驳的事实叫影山住了嘴,偷偷看了眼沉默已久的一与,果不其然看到老人扬起的笑容,以为对方在笑自己是路痴的影山递过去一个哀怨的眼神,没来得及看一与的反应就被及川抓住手腕准备走出餐馆。

      即将看到透过帘子缝隙漏出的日光时,急匆匆的两人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

      “影山?...还有及川前辈?”

      及川身子一顿,心虚地回头。首先看见的便是影山无高光的眼睛,慌乱、不知所措、惊讶,还有几乎微不可察的哀伤情绪充斥其中,他见状沉下脸,将后辈拉到自己身后,因着体型的差距,影山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金田一也似乎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多一嘴叫出他们的名字,纠结和懊悔直白地写在脸上。

      “有什么事吗?金田一?”

      影山看着面前结实宽厚的后背,有些愣神。

      ——及川前辈,是在关心我吗?

      一与没有重量的手掌轻柔地抚摸他的发顶,带着他看不懂的欣慰的笑容。

      本就是下意识的呼喊,猛地被问是有什么事他也答不上来,金田一挠了挠后脑勺。这时见他买饮料久未回来的国见凑了过来,刹那间理解了现状,瞥了眼及川身后露出的一片衣角,平淡地开口解释,“没什么,及川前辈,他就是脑子一抽,打扰你了。”

      语毕向及川微微点了点头,用随意又不容忽视的力道推着尴尬的金田一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虽说飞雄总是要面对这些挫折的,但他想,至少今天,让他今天快乐就好。

      及川沉眸注视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这么想道。

      “好了,小飞雄,只是个小插曲,跟我走吧。”

      4.

      ——溜冰场?

      或许因为是中午,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宽阔的溜冰场内只有寥寥几人,光滑的冰面反射着冷色调的灯光,光是看着都感到一股寒气侵染而来。

      影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存放完东西缓缓向他走来的及川。

      “及川前辈,我不会滑冰。”涉及到不熟悉的领域,他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目前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无自觉地咬住下唇,透露出几分紧张。

      及川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护具和冰鞋,“有我呢,小飞雄。”

      ——好神奇,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及川前辈

      影山短暂地抬眸看了一眼同样好奇地观察溜冰场的一与,又被脚下的触感唤回神。及川熟练地将鞋舌向上捋顺,紧贴在脚踝处,手指轻轻按压鞋面,“大小怎么样?”

      迟钝的后辈这才想起来对方根本没问他鞋码就取来了,但大小意外地...“很合适。”

      他这么回答,看到及川勾起的一点唇角,心里痒痒的。

      “前辈怎么知道我是这个码?”

      “.....随便拿的。”

      “哦。”

      对原因并没有抱多大兴趣的影山轻易地接受了敷衍的回答,静静地低头看及川的动作。

      纤长的手指灵活地系起鞋带后,他下意识捏了捏对方小腿,“看看紧不紧。”虽说立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的小侄子而是某个“超可爱”的后辈,事情既已发生,他也只能故作镇定、假装一切正常。

      影山却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脚趾蜷缩了下,“不紧,刚刚好。”

      之后仔细穿戴了护具,不过是影山在及川的指导下做的,后者抱怨着“我又不是小飞雄的妈妈桑”就把东西一股脑丢给了他。

      “你站起来试试吧。”

      对于滑冰初学者来说最难的莫过于保持平衡,即使只是保持在原地不动也颇为艰难。

      影山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地面,缓缓张开双臂,一边深呼吸一边寻找平衡点,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像是表演高空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一样小心翼翼,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刚出巢的雏鹰,踩着的是轻飘飘的云端,稍有不慎就坠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然而在球场上运用自如的身体此刻却不听使唤,才走了两三步,冰刀就歪斜了方向,影山不禁跟着趔趄,眼见就要亲吻这寒冷的冰面,及川适时扶住了他。

      “谢谢——呃!”

      猝不及防被及川弹了一下额头,影山噘着嘴,颇为生气地瞪过去。

      影山一与在旁边笑得欢,“心”快要因为可爱的孙子融化了。

      而常年叫嚷影山飞雄是他超可爱后辈的及川更是被这幕会心一击,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握住影山的手,同样美丽修长两只手的指节相交错,他认真注视着影山的蓝眸,“向上看啊,笨蛋小飞雄。至于剩下的——”

      影山的目光从那蜜糖般浓稠的褐色眼睛移向明灯照亮的前方,他听到及川温暖的——仿佛刚出炉咖喱包氤氲的热气——声音响起,“我不是说过了吗?”

      “有我呢。”

      及川的手是炙热的,及川贴近他的身体是炙热的,及川在他耳畔的吐息是炙热的,及川持续的、落在影山飞雄身上的目光也是炙热的。这温度烫进了影山的心里,于是从胸口第二颗纽扣处开始蔓延,暖意充斥了四肢百骸,那无形的、高竖着的冰墙,好像也难以抵挡地融化了。

      在及川看似不耐烦实则处处关心的教育下,影山很快就学会了自己滑整场。

      蜜褐的眸子里装满了那像是冰冻湖面上翩翩起舞的天鹅的身影,他仔细地用视线描摹影山难得的笑脸,脑子里忽然闪出先前北川的比赛——他是看台上冷眼旁观的群众,他是场地中心被骑士抛弃的国王,那时的心情,说不上是失望、嘲讽、心疼哪个更多,但唯一明白的是,他不希望他真的就此陨落。及川彻是个恶劣的前辈,他享受被天才后辈追逐着的感觉,在他的心里留下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记,却又恐惧担忧后辈的强大,害怕他一旦超过自己,他的眼中也就不再有这位“手下败将”的身影。他想要他们纠缠一生,想要外人在谈论到影山飞雄或是及川彻时避无可避地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想要 かげやまとびお(影山飞雄)和 おいかわとおり(及川彻)绑定,直到永远。

      这是爱吗?

      及川无法回答。他回过神,影山正张开双臂、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涨红、带着快乐的笑容,像一只大型玩偶,毛茸茸暖呼呼地扑向他。

      两人抱了个满怀,影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及川前辈,我还没学会停下。”

      “没关系。”

      及川没有在意他的这点小笨拙,原谅影山也就等于原谅刻意不去教对方如何停下的自己,他乐意为之。

      至于关乎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命运红线问题,及川明晰着、同时坚信着一点——他们离不开彼此,同样直到永远。

      5.

      影山飞雄在假日早上出门晨跑遇见牛岛若利的可能性很小,但不为0。

      心照不宣地同行跑完每日例行路程后,他和牛岛一起去便利店买了早餐,直到对方打算跟他道别回白鸟泽时,影山才如梦初醒。

      “请问我能观看你们训练吗!”

      他郑重地问询,嘴角的咖喱还没有擦掉,手上捧着吃了一半的包子,说着认真地鞠了躬。

      “走吧。”

      再一次地、没有进行复杂的对话,有关请求和答应的理由的问题一概不存在,二人并行着走向白鸟泽。

      一与则一路诧异着盯着仿佛脑电波连通的两人。

      同样惊讶的还有留在白鸟泽训练的其他人。

      天童觉第一个扑上来围观新鲜面孔,“若利!这是谁呀?”

      牛岛迎上他的视线,认真地回答,“不知道。”

      “欸?”

      牛岛又思索一阵,补充了句,“来看我们训练的。”

      站在高大攻手旁显得身形较小的少年忽然抬头看了眼虚空之处,而后郑重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影山飞雄,前就读于北川第一中学,在排球队的位置是二传。”

      白布闻言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地移开视线。濑见站在不远处,面上没有什么变化,默默盯着他们的方向。

      天童则像是想起什么,手臂忽然大张,仿佛某种鸟儿振翅似的,咧开嘴凑近影山,“要一起打一场吗?”

      答案不言而喻。

      ——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邀请一个陌生人一起打球啊

      濑见深呼吸,压下吐槽欲,将球抛向空中,助跑,起跳,甩动手臂将球狠狠击出。

      大平狮音动作迅速地将球稳稳垫起,白布立即跑位,余光留意着牛岛的方向,精准地把球传了过去,后者高高扬起手臂,掌心几乎与球面相触时,天童觉极富特色的红发便出现在了眼前,他立即略微调整角度和力道,排球仿佛有生命似的灵活地从副攻手没有遮挡的空隙钻了进去,山形见状敏捷地鱼跃救球,濑见正要上前调整球的高度和位置给小二传时,却见影山径直走位,瞬移般出现在排球附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身体扭曲度将球无比准确地传到了天童觉高举的手心处。

      普通的4v4结束得极为迅速,排球落地的声音响起,天童就立刻扑上来压住影山,欢快地揉着人的脑袋,“好厉害呀,影山山~”

      听到熟悉的称呼句式,濑见无奈扶额,上前解救了被蹂躏的小后辈。

      “前辈真的这么认为吗?”

      没顾得上捋顺炸毛,影山瞪大眼睛看着天童,后者学着他的样子盯着他,歪歪脑袋,没有回答,目光转向走来的牛岛,“若利觉得呢?”

      牛岛沉吟,跟影山对上视线,“的确有实力。”

      ——被白鸟泽的前辈认可了

      影山一与漂浮在半空接收到的孙子眼中传来的,就是这样的讯号,他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

      “欸——影山山在看谁?”

      正进行祖孙间脑电波交流的影山被突然闯入视野的天童的红眸吓了一跳,敏锐的副攻手再看向他原本注视的方向,只有川西在补充水分的身影而已,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追问,濑见就拍上了影山的肩膀,于是两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咳咳,我想跟影山单独聊聊。”

      “哎呀呀英太真小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天童还是笑嘻嘻地走开,挥舞的手臂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影山,”濑见拉着他坐在长椅上,“刚刚打球的时候就发现了,我们其实,有很相像的地方呢。”

      “我总是不愿意像小白布那样,做攻手的影子,想要固守自己实力的强烈欲望,我无法抑制,所以,只有在发球的时候,我才是自由的。”看着影山严肃认真倾听的面容,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些我从前的影子,崭露锋芒的样子,很耀眼,但是并不适合现在的白鸟泽。”

      “你的那场比赛,我记起来了,曾经看过的,”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影山的肩膀,“影山君相较于小白布,倒像是两个极端,一个致力于降低存在感为攻手服务,一个统领球场甚至于胁迫攻手遵从自己的想法,别在意,我不是批评你,”濑见轻轻将他的乱发抚顺,“只是,作为前辈,想要提醒你,过刚易折这个成语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刚才的练习中已经能看出影山你有在试图观察队友,接下来仍需要更进一步,去和队友互相理解,当然,我强调‘互相’,沟通这件事,毕竟是双向的。”

      “想问我为什么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吗?嘛,”濑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影山将身体挺得更加板正,前者微微一笑,“日行一善吧,说不定有幼师会发给我小红花呢。”

      “前辈——”影山踌躇着,最后咽下了许多不知该如何表达的话,干巴巴地说,“谢谢。”

      “你比小白布可爱多了呀。”濑见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余光瞥见一抹红色。

      ——天童大概早就知道了吧,果然还是看不透他

      而影山抬头,呆呆地看着一与的大手和濑见一起落下。

      由于影山的路痴属性,牛岛决定帮他带路回到他们一起买早饭的便利店。

      已经迈开步子迅速走了十米远的牛岛发现没人跟随,回头一看,影山似乎因为瞧见了什么愣在原地,仍保持着预备走的姿势,他走到跟前,见一只似乎仅有几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小野猫颤抖着身体缩在路边的花坛里。

      牛岛和影山一起僵持了十几秒,他从口袋中摸出一袋能量棒,与后者对视了一眼。

      有过被小动物讨厌的“前科”的影山本打算就站在一边,没想到牛岛直接将能量棒掰成两半,递给他时还不忘用眼神鼓励他加油。两人就这么同步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试探性地将手中的食物伸到小猫的嘴边,猫咪警惕地微微炸毛,收缩的瞳孔盯着眼前两只雕像般屹立不动的庞然大物,好一会鼻尖才谨慎地凑过去,嗅了嗅两脚兽的礼物。

      大抵真的饿坏了,猫咪舔了几口后就笨拙地用虎牙啃食起来,短短的前爪紧紧抱住食物,从没被小动物如此亲近的影山激动地看看一与——爷爷笑得很是灿烂——又看看牛岛,发现对方也是惊讶地身体僵硬的模样。

      “哦呀 ,真是有爱的一幕。”天童放下手机,眯起眼睛,忍不住哼歌。

      “牛岛前辈,很开心。”白布面目不知怎的扭曲了一瞬,濑见不知从哪钻出来,压在他的脑袋顶上,“小白布居然也偷拍,我看到你的闪光灯了。”

      “没有。”

      “有!”

      “没有。”

      “坦诚一点啊小鬼。”

      “话说,我们一定要这个姿势吗?”大平狮音抬眸向上看,与上面好几双眼睛对视。“在校门口脑袋叠高高,路人视角看会不会很奇怪啊。”

      6.

      右手拿起木勺柄,冰凉的水流划过手心,秀气的五指经净水洗涤后宛若美玉般泛着温润的光泽,影山微微附身,用掌中的一捧清水漱过口,再将勺立起,细长的流水蜿蜒下行,他静静地看着勺柄一并洗好,唇间吐出一团浅淡的白雾。

      一与作为魂灵没办法净手净口,只是低着头陪伴在影山身边。

      进入拜殿,硬币反射着阳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亮色的弧线,而后轻盈地落入赛钱箱中,影山抬手拉动铃绳,响声回荡,祈求着引起神明的注意,他俯下身行二礼,额发微微垂下,再在胸前轻轻合掌两次,影山阖起双眼,虔诚地许下愿望,紧紧抿着唇,祈愿结束,他躬下身行最后一礼。

      一与时刻伴随在孙子身边,看着他做完整套流程,心里竟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感,又跟着影山去求签。

      御神签上明晃晃写着“大吉”二字,影山眸子亮起,兴奋地指给一与看。

      “真是好签,飞雄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影山闻言却忽然垂下了脑袋,不待一与开口询问,他便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希望一与可以成佛,但是我也不想一与离开。”

      话音刚落,一双半透明的手忽然抚上了他的脸颊,影山一与郑重地注视着孙子的蓝眸,“飞雄,爷爷也想能够一直陪伴飞雄,但是爷爷更明白同时我们飞雄也要明白的是,生命的可贵之处就在于那如同樱花绽放的灿烂,而落红会融入泥土,滋养下一代花开。飞雄,逝者已经无可挽回,重要的是,现生依然值得求索。”

      “别哭啊,飞雄。”

      影山倔强地抬起头,日光在明亮的眼中映得熠熠生辉,“才没有哭。”

      “哈哈哈,难道爷爷看到的是泪水的灵魂吗?”

      还不待影山反驳,一条手帕就忽然出现在了面前,他顺着递来的方向看去,与一双灰色的眼睛对视,那男生顿了顿,“擦擦吧。”

      刚才还跟爷爷嘴硬的影山一下被陌生人点破,有些囧地接过,“谢谢。”

      寒冷的天气泪水很快便被风干,擦拭过后眼尾仍旧留着泪痕,影山不察,将手帕收进口袋,认真地承诺道,“我会洗好还给你的。”

      宫治打量着整个人圆滚滚得仿佛一颗小蓝莓的少年,那句“不用了我还有”的台词到了嘴边不知怎的拐了个弯,眯起眼笑着摸出手机,“加个line吧,你都不知道我住哪,怎么还给我呢?”

      被“蓝莓塑”的影山浑然不觉,迟钝地想起这茬,刚打开手机,眼前忽然闪出一抹亮色。

      灰发的男生被另一个黄发的男生压住,后者在他跃起弯折手臂锁住前者的脖子,嘴里还大叫着“啊为什么是末吉我要看看你这家伙的”,影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眼见两人有要打架的趋势,忍不住打断,“不加line了吗?”

      话甫一出口,两张面容相似度极高的脸齐刷刷望向他。影山不由得后退半步。

      黄发的男生率先凑上来,盯着他瞧了一会,回头问道,“治,这是谁啊?你的迷弟?”

      “不是。”“才不是。”

      异口同声。宫治与影山对视一眼,瞥见他眼尾仍有些红,忙锤了自己双胞胎兄弟一拳,推搡着他走开,“你怎么这么多事,先去那家餐厅等着,我之后就来。”

      “欸——阿治你见色忘亲。”

      “你们是稻荷崎的吗?”影山眼尖地看见宫侑背包上的字样,脱口而出。

      宫侑见机立即贴上来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哎呀没想到我已经这么出名了。”

      “我也是打排球的,是二传,我叫影山飞雄。”没get到宫侑等着他夸自己的信号,影山道。

      宫侑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宫治又看了看影山,突然指着自己的兄弟大叫,“原来你是在外面有了别的二传啊猪治!”

      大声的吵嚷显然已经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别在这里犯蠢行吗?!影山君,要不我们先一起出去再说吧。”骂完宫侑,宫治微笑着看向影山,语调拐了一百八十度。

      被两个高他些许的少年夹在中间,影山茫然地点点头。

      一与沉默着,扶额思考,安全教育还是做得不够啊。

      莫名其妙就跟着两人坐在了餐厅里,影山点完咖喱饭才后知后觉自己明明连他们俩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我叫宫治,是稻荷崎的副攻,那家伙是我的兄弟,叫宫侑,二传手。”

      宫治指了指正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的人,后者刚从洗手间出来,两只手悬在胸前,兴许是双胞胎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宫治立即抬手挡住脸,果不其然下一秒宫侑就用力将指尖不断滴落的水尽数向他甩去。

      “你是白痴吗?”

      咬牙切齿地骂完,宫治遗憾地发现桌上暂时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以用来殴打兄弟,影山则抽了几张餐厅提供的纸巾递给他,迟疑了一会,也给了宫侑。

      “哎呀~飞雄君真是乖孩子。”

      “别理他,谢谢你,影山君。”

      宫侑天生就爱不顺着自家兄弟的意,一屁股坐到影山旁边,故意亲昵地揉着他的脑袋聊天,“飞雄君是哪个学校的?”

      “之前在北川第一。”

      “要不要转来稻荷崎呀~我可是很乐意教导后辈的。”

      “你果然是白痴吧。”

      影山的重点却没放在前半句话,他迷茫地眨眨眼,“可是,我有个前辈就说,前后辈是竞争关系,所以才不教我发球。”

      宫侑骄傲地昂起脑袋,“真正有实力的人才不怕这个呢。”

      不赞同地摇摇头,影山撅起嘴,“我那个前辈很厉害的。”

      “欸——”“影山君,要看排球比赛回放吗?”及时打断了宫侑的喋喋不休,宫治递过手机。

      “宫前辈,”影山看了一会,忽然开口,对上两双眼睛,他抬手指向屏幕中的一个进攻,“这里,如果传给这个攻手,得分的几率会更大吧。”

      宫治若有所思,宫侑则兴奋地扑上来抱住他,“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飞雄君!其实我觉得还有这里,二传如果配合着在这里拦网...”“嗯!”

      “果然飞雄君应该来稻荷崎吧!”

      “你先问人家的意见啊,万一影山君有自己心仪的学校呢。”

      影山顿住,半晌在一与鼓励的目光下说,“原本是想去白鸟泽的,但是没有考上——”“欸——居然没有特招吗!”

      “猪侑别打断!”

      影山抿了抿唇,“我的风格不适合白鸟泽,而且国三的时候跟队友出现了矛盾,前辈们都跟我说要坦诚交流,所以目前正在努力。”

      “影山君,你...”宫治注视着他,目光复杂,将手机上刚找到的北川第一比赛视频传给了宫侑。

      影山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宫侑迅速地看完几分钟的切片后眉头紧皱,视线转向他,“飞雄君,他们这是在排异。”

      呆滞地听着这句指控,影山没做出反应。

      “飞雄君,”宫侑双手按上他的肩膀,“我看得出你在往每一个能够得分的位置传球,是他们没能跟上你的步伐,居然在比赛的时候耍脾气不接二传手的球,让它落到了地上,他们把排球当什么。”眸中闪烁着怒火,同为二传的心忍不住痛起来。

      “不,宫...侑前辈,经过前辈们的指导我已经明白了,我也有错的地方。”

      “这不是他们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故意漏球的理由。”意料之外的,宫治接了他的话,柔和了眼神看着影山,“阿侑这家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是天才,并且热衷于在比赛时作为二传的大放光彩,而——”

      “很幸运地,我有阿治时刻配合着我,飞雄君。”

      被宫侑抱在了怀里,影山感觉内心深处好像被撬开了个口子,温煦的阳光簌簌落了进去,宫双子同样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我希望你知道,飞雄君/影山君,生为天才,没有任何错。”

      7.

      ——早上一醒来就没有看到一与

      昨晚睡前朦朦胧胧听见了一与说什么,大概是今天有事吧。影山宽慰着自己。

      晨跑结束,影山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擦着头发时注意到持续震动的手机眼见就要从桌子边缘坠下去,忙伸手捞住,正好接通了西谷的又一通电话,“影山!”

      充满活力的声音炸响,对方似乎是兴高采烈的样子,“生日快乐呀影山!我给你寄了礼物记得签收哇!”

      影山愣了一瞬,“..啊,谢谢前辈。”

      “不用客气!要一直开心啊!”

      “嗯,谢谢西谷前辈。”

      电话挂断,叩门声适时响起。

      取进来的,却不只一份。手机屏幕亮起,数条消息轰炸般弹了出来。

      ‘飞雄君生日快乐~护腕收到了吗?’——宫侑

      ‘影山君,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宫治

      ‘影山山!生——日——快——乐——若利和我一起挑了运动手表哦!’——天童

      ‘生日快乐,影山。’——牛岛

      ‘祝你生日快乐哦,影山君。’——濑见

      ‘飞雄,今晚我和爸妈一起回来哦,生快!’——美羽

      ‘飞雄宝贝生日快乐!’——妈妈

      ‘又成长一岁了,飞雄,生日快乐。’——爸爸

      ‘小飞雄,生日快乐。快点追上来吧。’——及川彻*1

      还有许许多多的祝福,千千万万不同的声音,通过网线传递而来的温暖,却是相同的,每个人温柔真诚的心音,敲动着影山的深处,他觉得自己变成了神社里的摇铃,和煦的音调以自己为中心,仿佛水波般缓缓蔓延开,香火氤氲着环绕在他身边,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好像陷入了柔软的云端。

      影山得到的,不是神明的回应。

      他长久地盯着电子屏,而后发出了消息。

      “你真是当骑士当上瘾了,国王叫你你就来。”国见将脸埋在围巾里,耷拉着眼皮。

      金田一坐不住,紧握着手机四处张望,“才、才没有,国见还不是一样吗?”

      被斜睨了一眼,金田一敛声,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逐渐放大的身影。

      “影——”名字喊了一半,他蓦得强行吞下后面几个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国见淡淡地瞥了眼他握成拳的紧绷的手,又移开视线。

      对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那圆圆的脑袋终于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时,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韭菜头者酝酿了一会,正要质问他把他们叫出来做什么,影山忽然捧着某种热气腾腾的东西凑了上来。

      “金田一,国见。”两人茫然地被塞了东西。金田一看看自己手中的烤玉米,又看了看国见手中的奶盐焦糖,宕机了。*2

      国见艰难地开口,“你这是...”

      “我希望还能跟你们一起打排球!”影山郑重地大声告白。

      低能耗的副攻被嚷懵了,灵活的头脑第一次停止了运转,金田一耳朵捕捉到“排球”的字眼又迅速顶替他接话,“国王大人还想迫害我们吗?”

      像是惧怕被看到内部的柔软似的,“国王”这个称号就是他们竖起来抵抗的刺。

      影山咬着下唇,不善交际的脑袋疯狂旋转,“我、金田一的打点很高,进攻也很厉害!”

      “啊?”

      “国见,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每时每刻都拼尽全力,但是国见肯定有他的道理!因为国见是又聪明又厉害的主攻手!”

      “....”

      “我不理解的地方,想要你们都跟我讲清楚!因为,我还是希望能跟金田一和国见一起打球!”

      “因为,我们是朋友,是队友。”

      金田一发觉眼眶有些热了,偏过头,语气软了点,“国王、影山,你不是要去白鸟泽吗?说什么队友。”

      国见默默瞥了他一眼,重点不对吧,笨蛋金田一。

      “就算不是一个学校的,也还是可以一起打球,我想跟你们继续打排球。”

      “真是霸道啊,王様(おおさま)。”国见冰冷的指尖碰了碰手心的糖,不知是影山的温度还是他自己的,糖衣表面还残留着热量。

      “天才是无法理解——”那个词还未出口,影山就打断了它,用一个暖呼呼的拥抱。

      “笨、笨蛋...”金田一这感性的家伙已经开始哽咽了。

      国见的手犹疑着,最终还是轻轻抚了上去。

      他们之间,永远不需要“对不起”。

      在伙伴们温暖的臂膀间,影山飞雄看见了半空中漂浮的一与,带着宽慰的笑容。

      那笑沐浴着白日璀璨的阳光,金边再次渲染开,弥散在空气中,影山一与作了最后的道别。

      “飞雄,一直幸福下去吧。祝你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快乐。”

      end.

      ————————————————

      *1及川最后才发出来因为已经斟酌了好久,有很多想对飞雄说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2 查的萌娘百科,金田一最爱的食物是烤玉米,国见是奶盐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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