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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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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于家宁跟在吴一鸣后面,缩手缩脚地走进了这家公司。
张力结构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员工,桌上只有一堆奋发图强的电脑,两个it 专业的毕业生试图搞定一切,并且真的用代码搞定了一切。
成功实现了自己给自己发工资的完美闭环。
输的不谈。
与守旧创薪的传媒业不同,于家宁发现这里每张墙上都报仇雪恨般贴着纸片人。
每一个单薄的纸片人看起来都充满了活力。
自从远离了早八的混沌,于家宁已经很久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东西了。
岁月除了带来糊口的工资条之外,就只给她留下了些如鲠在喉的残渣。
呼噜、呼噜。
呼——噜?
原来墙壁上嵌着个很大的电子表,上面有只肥乎乎的兔狲睡得正香,小鼻子挂着个透明泡泡,让人看着很想戳下去。
“……喜欢吗?帕拉斯猫。”
“?”
“就是说你眼前的这个小玩意儿。”
吴一鸣脸上的亲切,让于家宁觉得不太对劲儿。
怎么说,有种不配得感。
果然——
下一秒,对方就打了个和蔼的响指:
“Ringo!”
兔狲抖了抖小胡子,睁开了圆滚滚地眼睛。然后张开四个小短腿、啪嗒啪嗒地从屏幕上跑走了,一条大长尾巴转瞬即逝。
于家宁:“……”
咱就说,人品这一块儿。
走廊尽头有两个相邻的房间,吴一鸣推开了其中一间。
“进来吧。”
一瞬间,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是经过咖啡店会闻到的味道。
屋内很简陋,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上面还放着绒毯,看起来像是当床在用),以及一张塑料椅,一台咖啡机。
桌上挤着一堆摇摇欲坠的文件,有个安着弹簧的玩偶被挤到了角落里,满脸都写着高兴。
“坐。”
吴一鸣拖过来一把塑料椅,阴阳怪气道:“大老远的,别累着自己。”
于家宁低声道谢,等她前脚坐下,后脚一抬头,就发现了对面凭空长了个人。
错误的。
是吴一鸣把那堆文件扫到了旁边,居高临下地坐到了桌子上。
“我没兴趣听你废话,所以你最好开门见山。”他撑着头道。
“呃,我们杂志社还是希望能采访您。”于家宁小心挑拣着字句,“如果您不介意——”
“我介意。”
“……”
“还有事吗?”
“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我们杂志社也可以派其他人来。”于家宁低声道:“我们一定会用合格的角度写出一篇让您满意的稿子,吴先生。”
空气里的微尘冻结了几秒。
吴一鸣慢慢放下手,以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了下于家宁。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于家宁。”
他耳语般道:“是因为‘你’在这家杂志社,所以才不适合。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所以才会在这儿多此一举。我看,今天不如到此为止。不妨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们再来聊——”
“没、没忘。”
于家宁连忙道,磕磕巴巴道:“我记得。”
吴一鸣诶了声,挑眉道:“记得什么?说说看。”
“阴……阴沟里的老鼠都没你这么招人讨厌,”于家宁干巴巴地背诵道:“于家宁,你活的这么贱,是不是想存心恶心人?”
“就完了?”
吴一鸣道:“我记得还有一句来着?”
“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丑脸。”
“那话就说回来了。”
吴一鸣俯下身:“你是成心听不懂人话?我上次之所以没有对你说‘滚‘’这个字,纯粹是因为陈子越在旁边戳着。你以为,你这张脸有多大?”
屋内安静了一瞬。
于家宁掐着手心,努力道:“过去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
吴一鸣的脸瞬间变了,染上了阴沉:
“你还敢提过去。如果不是你勾引陈子越,卓佳怎么会——”
铃、铃铃铃。
铃声突然响起,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吴一鸣不得不抄起桌子上的手机,怒气冲冲道:
“讲。”
“诶呀,余同学。我忘了跟你说。今天晚上的商业酒,他们要求带个伴儿捏。”
“……你小子,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吴一鸣咬牙道。
“就别纠结这个了。”闻思航踩了下刹车,嘿了声:“你还是找找能陪你一起去的人吧。表妹有时间吗?”
“……没有。”吴一鸣顿了顿:“卓佳定了机票,陪子越一起出差了。”
“啧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谁让你在背地里使坏。把人家未婚夫给弄出差了。”闻思航道:“总之,今天晚上八点半开始,你可别迟到。”
说完对方就迅速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了嘟嘟的忙音。
吴一鸣拿着电话,捂着脸默了片刻。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张开手指,视线慢慢下移到了面前的于家宁身上。
“——你,刚才是不是说,有什么能做的?”
08.
“别做梦。”
吴一鸣在请于家宁出去时,靠着门,冷漠道:
“也别对你的颜值有任何误解。陈子越纯粹是脑子进水,才会鬼迷心窍。我事先声明,你只是个配角,所以别把脸弄成刮白那样。”
——明白。
于家宁从没学过化妆。
脱离了高中的连滚带爬,大学时期她辗转于快餐店和发传单。冰激凌打得又稳又准,在情侣间广受好评,却从来没买过一只眉笔。
校园里自在的风从没吹到过她头上,社团和学生会找不到她的影子。
因为她不是在生活,她是在生存。
生存和生活不同的一点是,生存的人背后,没有任何支点。
直到某一天,她被舍友拉去邻校参加校庆,偶然碰到了陈子越。
法国梧桐的学名是三球悬铃木,他们就是在那树下遇见的。
素商时序,所有的树叶都在风里浅笑。
陈子越惊讶之后,也笑了,他说好久不见,于家宁。
过了一段时间,他说,我相信你,家宁。
最后他说,卓佳在国外留学,我们两个现在分开了,你和我在一起吧,家宁——?
于家宁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陈子越,不过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在人生小事上,她斤斤计效,但在关键时刻,她却总是脑子发懵。
陈子越牵起了她的手。
这个过家家似的肥皂泡,在吴一鸣找上门来的那一刻,瞬间崩碎。
陈子越毫不犹豫地和于家宁分手,干脆利落地办理了退学,出国。
在此期间,于家宁的脑子一直处于宕机和开机的叠加态中。
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自己在这三个人中间,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
也许是那种平平无奇,推进剧情的NPC吧?
时至今日,这一点依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于家宁从衣柜的最里面找出一件黑色连衣裙。很简洁,只是领口有一圈白色的铃兰绣花。
这还是大学刚毕业那年她买给自己的。
虽然裙子本身并不昂贵,但她还是觉得这东西太美好了,好的和自己不相称。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条裙子在家穿了一晚上,时不时去卫生间照照镜子,最后,她把裙子仔细叠好,在临睡前收进了衣柜里。
躺在床上时,她想,等有一天,自己学好化妆,再买双略好的皮鞋,就可以穿上它出门了。
这一天再也没来。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于家宁每天在闹钟响之后,睡二十分钟的回笼觉,然后挣扎着洗把脸出门,她已经过完了28岁生日,却从没画过一天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太累,还是下意识回避了美好可能带来的恐惧。
无论如何,于家宁都想不到,穿上这裙子的机会居然会是吴一鸣给的。
人生,全是意外。
“妆画好了,按照你的要求,没有上眼影,只是最基本的妆容,可以吗?”
于家宁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在镜子前点了点头,39.9元的团购,本小区理发店兼职营业,只要出门不吓到小朋友,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就差不多了吧。
哦,对了,还要去买双鞋。
太高就算了。她怕自己摔倒。
差不多就行了。
就和自己这辈子一样,所有的一切,差不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