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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死之前,我定要选个男人享受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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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柳宁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医馆,柳芍药正给自己施针,压制毒性。
她半边肩膀露出,隐约可见胸口上方有如蛛网般细密的纹路,仔细一看,这些紫红血丝似乎还在动,像是极力想蔓延出去。
一双素手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密密麻麻的银针扎在不同穴位,堵住了它们的去路。
许久,几滴汗从额角冒出,顺着光滑白皙的面容,蜿蜒至精巧细直的锁骨,再隐入衣襟。
她睁开眼睛,但眸中发散,像是看不清楚般,伸手摸索了一会,才够到桌上的药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不见碗底,拿起一饮而尽后,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可以视物。
柳芍药摸了摸自己的脉象,叹了口气,声音幽微,“这毒越来越狠了,施针后,居然还得再来一碗药才能压得住。”
她……只剩三个月了。
又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那双葱白带着细微薄茧痕迹的指尖,此时变得有些模糊,不禁自嘲一笑,“竟然连眼神也不好使了。”
镇压毒性后,她拔了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那轮圆月,眼里除了寂寥,还有苍凉的神色。
“我才二十岁,竟然就这样死在一个边陲小镇上?!”
初出药王谷,十五岁便拿了江湖第一神医的名号,一朝被算计,中了毒,逃亡遁世五年,现在只能在这里无能狂嚎。
柳芍药清丽的脸上,此时满是不甘和懊悔,双手狠狠拍在窗柩上,声音满是难以置信,“我都还没成亲,什么俊男才子都没来得及邂逅一回,我居然……居然就要死了?!”
她抬起头,明眸直瞪着那如她一般凄冷孤寂的玉盘,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发誓,“临死之前,我必定要找个美男好好享受一把!”
天色蒙蒙亮,柳芍药就出了门,背上自己的药篓,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刚走出几步,转了身,看着门上那块牌匾,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忘忧医馆。
她信誓旦旦,对着它口出狂言,“等着我给你带回一个男主人!”
柳宁镇是边陲军防重镇纪州城下辖的大镇,城里不少人都是军中亲属。
街上人来人往,有时还能碰上几个长相不错的年轻士兵。
柳芍药晃晃悠悠,看似不经意,实则直勾勾,从街头走到街尾,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过的行人。
“个头比我还矮,不行。”
“长得太黑,也不行。”
“头发好少,看着肾虚,不行。”
“这人怎么一股味道?看来不太爱洗澡,更不行。”
看来看去,毫无入眼之人。
柳芍药一开始满是兴致冲冲,出了市集后,变得满面颓丧。
这年头,挑个长相周正、身材高瘦、皮肤白净、健康有力的男子,怎么这么难?
眼看着太阳偏西,她药篓子还空着,没办法,只能先去采药,不然医馆没药开张,她自己都养不起,谈何再养一个‘男主人’。
柳芍药心里郁闷,路也没注意看,直到周围景象与她之前常去的地方不一样,才知道走错了路。
回去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就地找药。
靠近幽深河道的林子里,日光逐渐暗了下来,她一边挖着一些蔫小的药材,一边嘟囔,“人没相着,药材也这般下等。改天还是看好日子再出门,准能碰上好事。”
风吹过宽泛的河道,带着特有的鱼虾腥味,虽是夏季,但此刻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有些凉,她今日为了显得好看,穿得比往常轻薄许多,如今冷的瑟瑟发抖。
忽然看见前方一处潮湿角落,竟有几株忘忧花开得正盛!
她连忙对着远处阴沉的天际表示抱歉,“忘忧花都让我遇到了,刚才错怪你了,罪过罪过,下次我注意。”
忘忧花生长条件极为严苛,一天的时间中,白天需要阳光暴晒,晚上又需要湿热阴暗。
夏季,光照充足,湖边湿热,林子里又草木荫蔽,正适合生长。
她毫不客气的把所有花株都挖了下来,背了沉甸甸的一筐,她的毒,需要这味药,正好所剩不多。
这下,还真能刚好用到她死了。
阴云逐渐密集,一眨眼的功夫,便如墨般凝结,应该是要下暴雨。
柳芍药没带伞,脚步有些着急的往回赶。
忽然,一股风袭来,依然带着些腥味,可她却停下了脚步,往侧面湖边看过去。
一个医者,嗅觉自然十分灵敏,初到此处的那阵风如果说是鱼虾的腥味,那么现在这阵里,还带着人血的血腥,而且是刚受伤不久的新鲜伤口。
她眼眸顿时凌冽,手上拿着药锄,一步一步靠近。
五年了,他们竟然还不放过她?!
她知道,如果不彻底埋杀,那些人会一直追着。
柳芍药慢慢靠近那腥味的来源,即使她的眼神不如以前那般清明,天色也渐渐昏暗,但岸边那被血迹染红的河水,她还是一眼便看到了。
足可见这血流了多少。
越靠近,她反而放松了下来,以往那些人追杀她,哪里会自己带着一身伤,应该是被人追杀的才对。
柳芍药不再墨迹,直接跳到了树坎下,果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昏迷着,手上还紧握着一柄剑。
乌光锃亮,寒气逼人,剑柄还镶着黑曜石,是把好剑,估计还很贵。
财奴病又犯了……
还是先看看这人是死是活吧。
柳芍药看了看他的伤口,腰腹和大腿前侧最为严重,是贯穿伤。
看他这体格,健硕高大,肩宽腿长,这伤,看起来也不足以昏倒啊。
这时,水位上涨,此人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墨发四散,挡住了面目,身后的河水似乎要把他托起来,血水也满成了一片,颜色却有些奇怪。
柳芍药眼神顿时变冷,一把将他翻了过来,往后背一看,在前身包裹严实的黑色锦布,在其后果然被划得只剩布条,而且现在还流着黑血。
伤口有毒!
柳芍药把了脉,脸色有些严肃,但片刻后,还是松了一口气,虽是剧毒,但血流的多,又泡在水里,算是减轻了毒液的浓度,还能救。
不过嘛……她还得想想。
这人要是个十恶不赦的贼,她救了回去,把她杀了怎么办?又或者是个和她一样被人追杀的,那岂不是招祸上身?
此时一股风吹来,掀起涟漪,把他面部的散发冲了下去,露出半边脸颊。
眉目如峰,睫长倾盖,线条凌厉的侧脸被水泡的发白,更显病弱之美。
单是半边容貌,就已经比她这五年来看过的所有男人都要俊美上几倍不止。
柳芍药眉毛一挑,伸手,把他其余的头发扒了下来。
此人躺在水中,面色苍白,墨发玄衣,长腿在湿衣的映衬下,更显修长,隐约可见因常年练武而紧实的肌肉,宽背窄腰,长臂耷拉着,一副任人采拮的样子。
她心中下定主意,不再犹豫,毕竟再耽搁下去,这美男子就一命呜呼了。
柳芍药动作快速的先用银针封了他几处大穴,止住了血,再护住心脉,费力的要把他背回去。
只是刚走一半,这天终还是下起了雨,越下越紧,人在雨中,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柳芍药想,这下不用清理现场了,一场雨过后,什么都不剩。
费劲巴拉的把人带回医馆,把他全身都扒了个干净。
不过她治病的时候,向来心无杂念,快速将他全身的伤口都清理干净,解了毒,再一一缝合,上了自制的伤药,又给他找了件宽大的袍子暂时穿着。
一通忙活完,已经是深夜。
柳芍药站在自己床边,放下喂完的药碗,眸色有些意味不明,她眼神上下扫视这个新捡回来的男人,满目都是欣赏。
此时的他已经全身干净清爽,脸色虽还是惨白,但至少比那泡在河里的水鬼好多了。
清朗俊秀的面庞上,眉清目秀,薄唇挺鼻,面颊颌骨流利,简直貌比潘安,此刻仿佛只是睡着一般,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让人忍不住沉迷他的美貌,无法自拔。
救了他的命,人就是她的了。
柳芍药喜滋滋的坐下,支起胳膊撑着下巴,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医馆的‘男主人’,脑中浮想联翩。
‘阿嚏!’
本就中了毒,又淋了一场雨,她果然发了热。
不过,这里只有一张床,她要是这么一直坐着,肯定会着凉。
柳芍药当然不能让自己再生病,于是只能‘委屈’自己上了床里侧,扯出另一条被子,就这么看着美男睡着了。
晨光初照,今日是个艳阳天,庭院内满是大雨过后的清新甘洌,屋内逐渐变得暖和,柳芍药有些热,踢了被子转了个身,抱住了身旁清凉的‘大抱枕’。
她算过了,这么重的伤,至少三日,这人才会醒,就算提前醒了,有她喂的那碗药,他醒来应该也是白纸一片,不足为惧。
所以她肆无忌惮的闭着眼继续占便宜。
忽然,她的头皮开始发麻,似乎被什么盯上了,这感觉,就像之前一次被追杀,差点没躲过杀手劈来的横刀,险些身首异处。
柳芍药立马睁开了眼,往侧旁看去。
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睁着,直直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清透且毫无杂质,但也不像是纯真无邪,只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似乎在探索着什么,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表情闪过一丝恐慌和无措,面色带着些痛苦。
“夫君,你怎么了?”柳芍药试探的语气,轻声喊他。
面前这人听到她口中的称谓,眼睛顿时睁大,似乎不可置信般。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