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午夜幽魂和白幽灵 ...
-
白幽灵，只降临在痛苦、死亡和不幸边缘的鬼魂，不给人以幸福和安慰，其身影象征的正是复仇与毁灭。
看到祂身影的人会在四天后死去，但逝者所憎恶之人也会在又四天后呈现相同的伤痕，在无尽的虚无中死去。
然而，切勿遗忘，白幽灵与午夜幽魂形影不离。
如果这段话描述的不是卡利多蒙自己的话，他大概会觉得这会是个不错的诺斯特拉莫风味睡前故事。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
他随手将匕首上的血液甩掉，用死者身上的衣服擦拭着武器，考虑要不要辟谣。
很难说清楚卡利多蒙此刻的心情。他当然知道大街小巷里流传着午夜幽魂渗出血色的名声，但那是有意为之的结果。
幽魂曾经告诉过他，这是因为他想要成为悬在罪人头上的铡刀。他要罪人们想到午夜幽魂就会战栗，要罪恶因畏惧更深的恐怖而消失。
但卡利多蒙从来没想过出名。
用更恰当的语言来描述，他甚至会竭力避免任何故事里出现他的身影。可以说是出于谨慎，但更多的是……
轻视。
说来古怪，但卡利多蒙的内心总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特别，甚至最开始拿起匕首的原因也只是最单纯的复仇。
对他来说，每天的巡逻和杀人只是由惯性导致的例行公事。替他人复仇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就像普通人会进食和饮水，他也会杀死生命。
而在他遇到幽魂之前的行侠仗义（或者直白点，义警生涯）中，他只会出现在死者和将要成为死者的人面前。
但或许是因为某些拥有灵能所潜质或者过于敏锐的超凡感觉的人能够看到他穿梭的影子，一道缥缈的、如同幻觉般的白色。
尽管无法准确地看到他，但那些虚无的影子依旧给了他们古怪诡异的想象。
他们编造故事，对着死在家中的帮/派头目们的尸体拍手叫好。于是那道苍白的影子也如同幽灵一般静静地伫立在逝者的窗前，如同诺斯特拉莫惨白而黑暗的天幕。
而在午夜幽魂来到卡利多蒙身边后，白幽灵纤细而瘦长的苍白身影旁也多了一位恐怖的鬼魂，面目漆黑，却如此令人恐惧。
关于白幽灵的传说大抵早在午夜幽魂被人们重新回忆起之前就被宣传出去了，只是传播的范围太过狭窄，只存在于底层人谨慎的口口相传中。
所以他直到现在才阴差阳错地从面前这具在十分钟前还活着的尸体口中得知这个故事。
卡利多蒙一点也不怀疑这种都市传说般的东西会慢慢地衍变出宗教性质。
一视同仁的平等、模糊而具象的信仰对象，以及最重要的，对神圣者既敬畏又向往的感情交织。
他们渴望有人能够毁灭使自己痛苦的对象，但白幽灵是一视同仁的鬼魂，祂拿走信徒的生命，又公正地取走信徒所渴求的另一条性命。他们恐惧看到白幽灵的身影，又在绝望中祈求看到祂的身影。
这已经满足宗教构成的要素了。
他忍不住仔细思量起来。
信仰或许能够作为另一条备选的道路。
尽管看起来十分愚昧，甚至有开历史倒车的嫌疑。但再怎么说也比现在的诺斯特拉莫好。
……也比随便往街上挂大肠小肠和人皮好。
想到这里，卡利多蒙先前极力忽视的，几乎让空气变得黏稠地像是要滴出水来的血腥气一下子蹿进了鼻腔里。
比常人敏锐数倍的嗅觉向他传递出内脏和血液混合后更恶心的气味，他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家养的午夜幽魂千好万好，就是卫生习惯（各种意义上的）欠佳。
算了，随他去吧。
卡利多蒙叹息一声，还是捏着鼻子忍了。
自打某次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午夜幽魂居然只有四岁后，他对从生理年龄上来看只是个孩子的小怪物就多了几分忍让。
虽然外表已经是高大过头的青少年，但在地球上，这个年龄还在念幼儿园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用让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的慈爱目光看着蹲在一旁的幽魂拿着刀熟练地剖开人体。
不过话是这么说，卡利多蒙也没有以幽魂的养父或者长辈自居的心理。先不提他自己这一世的□□年龄比起幽魂也才大了十岁，光是如果有人能对着比自己高四五个头的人生出当爹的心情，那才是真正的令人敬佩。
——没错。
今年四岁半的午夜幽魂小朋友，身高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八英尺十寸，换算成公制单位，也就是差不多大概269cm左右。
即便卡利多蒙自认为发育良好，身高也只不过堪堪六英尺四寸。*
设计幽魂的造物主一定是个审美糟糕、有着巨物崇拜的家伙。他不禁这么想道。
有卡利多蒙在场的时候，幽魂通常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刑罚上。尽管卡利多蒙并不对他的观点和态度置喙，但他依旧像在做一件父母并不赞同的事的孩子那样。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但也会有意回避在卡利多蒙的视野里显露出不那么“好”的一面。
在哼完两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歌后，幽魂已经结束了他的工作。卡利多蒙从窗棂上跳了出去，在诺斯特拉莫拥挤而破旧的建筑中穿梭，准备回到最近的庇护所。
幽魂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很快就越过了他。
显而易见，幽魂偏爱那些伫立在屋檐上的滴水兽，脚步只在已然被酸雨腐蚀到无法分辨模样的野兽在建筑角落间的影子中穿梭。他就像那些阴影本身般融入黑暗中，就连卡利多蒙也很难从影子里发现他的踪迹。
偶尔，在短暂缺少阴影的间隙，他会从阴影中露出一瞬，漆黑的身影如同蝙蝠或者渡鸦，但诺斯特拉莫没有鸟，这里对于长着羽毛的生命太苛刻了。
诺斯特拉莫更像是…罪恶和麻木铸成的钢铁森林，人们只能在工厂和危机四伏的林间小路中穿行，经常有人被野兽拖走吃掉，但很快尸体就消失在了幽暗的林中，只剩下偶尔出现的白骨。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幽魂像是在森林里潜伏着反抗领主的罗宾汉，有时候他又觉得他们像是两个待在疯人院里的正常人，但也有可能疯了的并不是别人。
他不幸地拥有来自和平年代的记忆，幽魂则是有着与生俱来，强烈到偏执的正义感。
卡利多蒙已经猜到，迟早有一天午夜幽魂会毁了现在的诺斯特拉莫，或者反过来。他不像他这般麻木，正义既是推动他的燃料也是点燃他自己的烈火。
……他当然不愿意看到死去的幽魂。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在幽魂或者上巢的贵族们忍耐不住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午夜幽魂和白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