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怀》梵颜莜

24、夜雨敲窗话平生

　　夜色渐深，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窗棂上，将锦被的边缘染成了一片柔和的银白，苏砚靠在谢珩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竹香与淡淡的桃花酒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谢珩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唇角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白日里的缱绻温存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睡去，谢珩低头看着怀中人微阖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极了春日里停驻在桃花枝上的蝶翼，他伸手轻轻拂过那片柔软的睫毛，指尖的触感细腻得让人心尖发痒，苏砚被他的动作扰得微微蹙眉，却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别闹……”谢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到苏砚的心上，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睡不着？”苏砚点点头，又摇摇头，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衣襟，鼻尖蹭过他颈间的肌肤，引来谢珩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谢珩的眉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锋芒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像是藏着整片星空，看得他心头一阵发烫，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偷食的小猫，吻完便又缩了回去，埋在他的颈窝偷笑，谢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撩得心头一荡，低头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厮磨，声音带着几分哑意：“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苏砚的耳垂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逗弄，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伸手推了推谢珩的肩膀，却没什么力气，只是软软地抵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明明是你先闹我的。”谢珩低笑着松开他的耳垂，指尖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他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眼底的温柔渐渐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情欲，却又被他强压了下去，他知道苏砚白日里累着了，舍不得再折腾他，只是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好，是我的错，不闹你了。”苏砚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他的怀里，指尖依旧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两人就这般安静地相拥着，听着窗外的风声与檐角的铃声，一时间竟无人再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仿佛这样的时光，能一直持续到地老天荒，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了这份静谧，苏砚微微蹙眉，侧耳听着窗外的雨声，声音带着几分惋惜：“竟然下雨了，还想着明日去折桃花呢。”谢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雨丝如帘，将朦胧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低头吻了吻苏砚的发顶，声音温柔依旧：“无妨，等雨停了再去便是，左右春日还长，桃花也不会一日便谢了。”苏砚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他素来喜欢春日的桃花，尤其是雨后初晴时，带着水珠的桃花瓣，娇艳得像是美人含着泪的眼眸，谢珩将他的失落尽收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榻边矮几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两人身上，挡住了窗外吹来的微凉夜风，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在弹奏一曲温柔的夜曲，苏砚靠在谢珩的怀里，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般淅淅沥沥的雨，也是这般微凉的夜风，那时他还不是如今这个被谢珩捧在手心里的苏砚，只是一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孤魂，他的爹娘早逝，只留下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苏府，后来苏府败落，他被叔父接走，却受尽了冷眼与欺辱，那些日子，他像是活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连一丝阳光都触摸不到，直到那年的桃花宴，他躲在桃林深处的角落里，看着满园的欢声笑语，心头却一片寒凉，就在那时，谢珩出现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他路过桃林，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他，没有像旁人那般视而不见，反而停下了脚步，递给了他一支开得正盛的桃花，声音清冽如泉：“为何一个人躲在这里？”那时的苏砚，早已习惯了沉默与隐忍，面对陌生人的善意，他只觉得手足无措，只是紧紧攥着那支桃花，低着头不敢说话，谢珩却没有逼他，只是站在一旁，陪他看了半晌的桃花，直到宴会的侍从寻来，他才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留下了一方刻着竹纹的玉佩，后来，他才知道，那人便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谢珩，是无数人敬畏仰望的存在，自那以后，谢珩便常常来找他，有时是送一支桃花，有时是带一卷古籍，有时只是陪他坐在苏府的庭院里，听着风吹过竹林的声响，那些细碎的陪伴，像是一缕缕暖阳，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让他从黑暗的深渊里，一步步走了出来，再后来，叔父一家想要将他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盐商做妾，他走投无路，只能连夜逃了出来，冒着大雨跑到了镇北侯府的门前，敲开那扇朱漆大门时，他浑身都湿透了，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却在看到谢珩的那一刻，忍不住红了眼眶，谢珩看到他这般模样，素来沉稳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怒意，他将他护在身后，对着追来的叔父家仆冷冷道：“苏砚是我谢珩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便是与我谢珩为敌。”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也炸响在苏砚的心头，从那以后，他便住进了镇北侯府，成了谢珩放在心尖上的人，再也无人敢欺辱他分毫，想到这里，苏砚的眼眶微微发热，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谢珩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谢珩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低头一看，便见他眼眶泛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他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擦拭他的泪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苏砚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谢珩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小兽，他当然知道苏砚在想什么，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那些受尽冷眼的时光，他虽未曾亲眼所见，却也听人说过一二，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挫扬灰，可他知道，苏砚素来心软，不愿再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所以他从未在他面前提起，只是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都过去了。”谢珩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从今往后，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我会陪你看遍岁岁年年的桃花，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直到白发苍苍，至死不渝。”苏砚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是难过，而是满心的感动与欢喜，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与谢珩温柔的眉眼，他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谢珩的眉眼，声音带着哽咽：“阿珩……我是不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会遇见你？”谢珩低笑出声，伸手握住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是我上辈子积了大德，才会捡到你这么个宝贝。”苏砚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抬手捶了捶他的胸膛，却又舍不得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又缩了回去，谢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带笑的唇角，心头一荡，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没有白日里的灼热浓烈，却带着化不开的深情，像是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檐角的铜铃在风雨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被乌云遮住，又渐渐透出一丝朦胧的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锦被下的温度刚刚好，相贴的肌肤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苏砚靠在谢珩的怀里，感受着他唇上的温热，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知道，往后的日子，有谢珩在身边，便再也不会有颠沛流离，再也不会有孤苦无依，那些过往的苦难，都成了如今幸福的铺垫，雨渐渐小了，窗外的桃花香随着夜风飘了进来，混杂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谢珩松开苏砚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气息，他看着苏砚眼底的笑意，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等雨停了，我便去给你折桃花，好不好？”苏砚用力点头，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软糯得像是蜜糖：“好，我要最艳的那一支。”“好，都依你。”谢珩低笑出声，低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两人相拥着，听着渐渐平息的雨声，看着窗外渐渐明朗的月光，心头满是安宁与幸福，苏砚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谢珩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唇角噙着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谢珩看着怀中人沉睡的容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他低头，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晚安，我的阿砚。”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檐角的铜铃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风拂过，带来几声细碎的声响，满院的桃花香在夜色里静静流淌，与屋内的温情交织在一起，榻上的两人相拥而眠，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一对相守了千年的恋人，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