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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重相见 二 ...

  •   安之将杏眼睁得圆圆的,大而纯净的黑眸中充满惹人怜爱的泪光,也充满恐惧。

      方才,居狼一路扛着他,从雪域温泉飘然下落,到了蓬莱岛上,在岛上众多学生诧异的目光中将他带回了寝室,接着大门一关,将他扔到床上。

      那件只是堪堪裹在安之身体上的青袍轻而易举地散开了。

      二话不说,他忙拉过被褥盖住自己□□的身体,躲到床的角落里去。

      他记得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怎么一来到蓬莱就没了?

      ——肯定是叫这个汪盼给脱了!泡个温泉而已,需要脱光吗?!他就是个死变态特么的!!看他装得一本正经,冷若冰霜,原是这么不知羞耻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汪徊鹤、婖妙一起欺骗沈渊,那汪盼是汪徊鹤孩子,也是沈渊同窗,会不知道?得了吧!他肯定是虚伪猥琐的小人!

      安之脑袋里叽里呱啦骂了一堆话。

      可低头往被褥里一瞧,白日衣衫尽……有些尴尬……脸颊渐渐发红、滚烫起来。

      吱嘎——安之感受到床板明显下榻下去一点点。

      看去,居狼和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白色里衣便坐上了床。

      “你你你!……你下去!……”安之躲在昏暗的床脚处,驱赶道。

      居狼没理会他,直接侧卧躺倒,弯起手臂,胳膊肘压着青玉枕头,手掌支着脑袋,凤目平静地注视着安之。

      离开雪域温泉,他那头寒霜染白的发丝很快便融化了,露出乌黑的发丝。

      安之看着他那张和居狼一样的脸,奇道:“你和居狼什么关系?”

      眼带玩味,居狼道:“为,情敌。”

      “什么?……”安之皱起眉头,“你再说一遍。”

      居狼没续这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他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刚刚叫谁?”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之在居狼那双冷漠的凤目之底,看到一汪汹涌澎拜,好似要吞噬、淹没他。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叫你下、下去……离我、远点……”说罢,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居狼道:“不。我是问你刚刚叫谁来蓬莱救你?”

      安之不确定说出来他刚刚喊得是居狼、向延,这个汪盼会不会找他们麻烦。

      左右权衡之下,他在向延与居狼中挑了位不怎么在意的人说出口,“居狼……”

      随后他真怕汪盼找居狼麻烦,补充道:“那个居狼是杀组织的人,他们都叫他阎君。你跟他打起来肯定落不着好处,两败俱伤,我劝你不要。”

      居狼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逗弄安之,“哦,那可巧了。我与恒耀、九离的主者关系都很好,只要我开口向他们要居狼这个人,不管他是死神明,还是活神仙,说不定啊他们会主动把人绑了来送给我。”

      “啊!?”安之吃惊,嘴巴张得大大的,只觉自己干坏事了,间接地借刀杀人了。

      居狼问:“啊什么,你心疼他?”

      安之摇头,“心疼算不上。只是觉得那是条命,你不能没有缘由地说要就要了。”

      闻言,居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你既然不心疼那个叫居狼的,那我也不必客气,直接叫人绑了来杀了好了。”

      安之更加惊恐无措地发出一声:“啊!!?”

      “你怎么总是啊来啊去的?”说着,居狼向安之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安之现在没穿一件衣服,就靠被子蔽体,眼前这人又是个变态,这样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疯狂地摇头,“不去不去……”

      居狼确认道:“真不来?”

      安之摇头,神情坚定,眼神决绝,“不。打死不靠近你。”

      随即,居狼坐起身,吩咐一声下去:“拿进来吧。”

      蓬莱岛处在东海中央,海风从卧室的木窗外徐徐而至,略带咸香,却很清爽,仿佛一颗冰冰凉凉的盐津青梅果。

      不过随海风而至卧室的还有两个人。

      安之认得他们。

      一位白衣素履,是楚云。他带着位五花大绑的男人从门外走来。而那位男人就是向延。

      “向延!”安之下意识起身迎上他们。刚一起身,察觉到自己没穿衣服,便又坐了回去。他朝居狼怒声道:“你放了他!”知道此番怒吼无力,可还是无意识地冲口而出。

      居狼回头,从眼角看了眼安之,便没理会。他下床朝向延走去,沉声问道:“你可知道,你们刚落脚蓬莱,我便能第一时间抓住你?”

      向延别过脸去,闭起双眼,不看一眼居狼,“自然知道。”

      居狼又问:“那你还带沈渊来?你是想把他送到蓬莱,好叫我们捉住他?”

      向延道:“因为忘川水。”

      居狼蹙眉,眼底闪过一抹焦急之色,燃起一丝怒意,他深呼吸一口气,把眼底的怒火压制下去,沉声问:“为什么?”

      向延还是那套说词:“我是为阿渊好。他不该记得过去。只要他记得,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他那么执拗,那么执着于清白,只要他记起来,就会去追寻那些,这只会一次次地把他推向深渊。”

      居狼道:“这次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他进入深渊。”

      向延“呵呵”笑笑,笑意嘲讽,厉声喝道:“可汪盼,你本身就是深渊!你忘了你怎么欺骗折辱的了?!阿渊喝了忘川,忘了前世,那你敢现在告诉他真相吗,关于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居狼垂眸逃避,“我没有有意隐瞒,会告诉他的,只是现在目前还不是时候。”

      “哈哈哈!……”向延更加毫无顾忌地放声讥笑,“不是时候?什么才是时候?等生米煮成熟饭是吗?!”

      没有动怒,居狼任凭他嘲笑,转而对楚云道:“带他出去,禁足。他于我蓬莱岛是客,我们理应以礼相待。此事没有结束,不能再让他出来,他只会搅乱我们的计划。”

      “好。”楚云儒雅斯文地对汪盼点点头。

      随后,歪头撇了眼床上的安之,一双乖巧的眼眸中竟然泛出一丝狡黠。

      他叮嘱居狼,“你不要玩过头了。赶快告诉他一切的事吧,免得又生误会。”

      居狼道:“谢谢。我知道分寸的。”

      而后,楚云带着向延离开。

      安之引颈望向向延,心中焦急万分,但碍于身体赤裸,不好意思下床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楚云将向延带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忽然,一记青绿色袭来,劈头盖脸地落在脸上。

      他一把抓下那东西,仔细一看,是他的青袍。

      “穿上吧。”居狼道。

      安之自然不会推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穿好了衣服,立马翻身下床,要去救向延。

      居狼大步上前,拦在门边,厉声喝道:“不许去!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安之一脸不耐烦,“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为我好。既然是为我好,那你们说说那么到底为我好在哪儿?”

      居狼为他解释道:“向延是为你好——他见过你以为执念而死去,所以他会给你用忘川,让你变成一张白纸,让你忘了你的执念,也忘了你是谁。他想你活着,不论那个人是不是你。”

      安之问:“那你呢?”

      居狼道:“我也想你活着,好好的、开心地活着,但不想你是因为忘记了执念、忘记了你是谁而活着。那样的你不是你。”

      安之觉得这话太冠冕堂皇了。

      因为现在在沈渊体内的不是沈渊,而是他安之,这一个两个都说为沈渊着想,可连现在沈渊体内的是谁都不晓得。

      他顺水推舟地问道:“那你觉得现在的我是我吗?”

      居狼迟疑片刻,才道:“是也不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头痛来得毫无预兆,安之视线瞬间模糊,视线边缘炸开一片扭曲的彩色光斑,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你怎么了?”居狼的声音带着焦急。

      他的手立刻覆上安之的手臂,指尖微凉,触感真实,是此刻混沌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安之知道,自从辞叶接受了沈渊后,这具身体里好似还有个魂魄。

      典山的事一过,他不敢把身体的主导权给沈渊。

      他无法回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抽气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你脸色好白……我扶你去休息。”

      居狼当机立断,一把将安之抱起,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在椅子上,“我去倒些热水。”

      他快步出去,脚步声很轻,离开时,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间大部分声响

      这里只剩下安之。

      他紧闭着双眼。黑暗里他能感受到沈渊的魂魄冰冷,滑腻,沿着脊椎,缓慢缠绕。

      一股没来由的、令人极端不适的寒意,从身体最深处渗透出来。

      安之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寒意弥漫的间隙,那折磨人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尖锐疼痛,忽然……变了调。

      它没有消失,而是扭曲、凝结,转化成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笑意。

      冰冷的,嘲弄的,带着积年尘垢与恶意淬炼而成的、针尖般的笑意。

      “嗬……”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嗤笑,仿佛贴着安之耳膜刮过。

      他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面前铜镜里那个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眼神因剧痛而涣散的安之。

      可左半边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腐败的灰败颜色,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龟裂的墙灰。眼角、嘴角不自然地向下耷拉、扭曲,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拽变了形。

      这是半张毁容的脸。

      安之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

      镜子里左半边那腐败扭曲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嘴角落下的瞬间,安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沈渊回来了。

      他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向镜子里那灰败、扭曲、腐败的半张脸颊。

      安之从沈渊的记忆里看到,是他与典山的父亲,也就是何靖风将他毁容。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居狼。

      他推开门,向安之走去,“好些了吗?”

      安之从铜镜里看到沈渊的魂魄,右眼细微地眨动了一下,左眼那片扭曲的阴影却依旧死寂冷漠。

      他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我没事了。”

      他起身,转身面对居狼。

      居狼手里端着刚倒好的热茶,“温水,不烫,喝了会好些”

      沈渊没有接过,他感叹道:“汪盼呐,我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你既然讨厌沈渊,又跟着汪徊鹤一起设计欺骗,逼死了人家,那你就把你的讨厌贯彻到底。现在人家死了,你又对人家这么好,贱不贱呐?”

      啪——居狼手里的杯子砸落地面,他紧紧握住沈渊的肩膀:“你!……你是阿渊?”

      沈渊拂开他的手,没有情绪地说:“他已经死了,死了就不能再复生了。春夏秋冬,四季轮转,无可更改,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么多年了,以前你是蓬莱岛少岛主,现在可能是蓬莱岛岛主了吧?沈渊没有参与到你的变化过程中。人就是在这一段又一段的没有参与中,离得越来越远,对彼此感到陌生。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居狼情绪明显波动,眼眶红润了,“这些话!这些话只有阿渊知道,你还你不是他!”

      沈渊淡淡地望着居狼的双眼,“放过我吧……这场游戏你自己玩吧,我累了……”

      “偏不!”居狼双手捧住沈渊的脸,狠狠附唇吻上。

      这几乎是居狼单方面对沈渊的嘶吻,啃咬,沈渊面如死灰,没半点回应。他要说的也说完了,便退出。

      安之回归时,吻在沈渊身,他也能共感呐。

      他瞪大眼睛,一把推开居狼,用力抹一把嘴巴,直男恶心坏了,“哎我艹,啊呸!”

      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一阵剧颤。

      “地震!”安之下意识牵起居狼的手,带着他,拔腿往外跑。

      谁知,刚到门外,震动停下。

      此番观摩,蓬莱岛地势天倾东南,地陷西北,一座秀丽小岛,岛中瀑布自最高处流下,汇入东海。

      水曲柳殇,凝重古朴,让人心生肃然,却不感压抑,是个能与三五文人雅士抄手游玩,放声欢笑,也能闲来做诗,精心品茶之地。

      山顶有一座玲珑俊秀的阁楼——蓬莱阁,一座简练雅致的竹楼——药阁,四面抄手游廊将两阁连接,围出一方院子。

      这便是蓬莱岛上教学的院子。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垂两三株绿柳,院门上悬一块“慎思明辨”匾额。

      安之这才注意到自己紧握着居狼的那只手,便蹙起眉头,作出一脸恶心嫌弃,毫不留情地唰一下扔了出去。

      “咳!”以掩饰尴尬,他轻咳一声,抬头送目眺望远处。

      居狼笑笑,抬起方才安之牵起的那只手,看了又看。

      安之眺望远处,只见从地面缓缓升起一大团黑雾,聚集天空,很快形成一朵巨大的乌云,如只大漏斗,伫立天地只间;又如穹苍破了道口子,天外混沌的浊气顺着口子倒灌人间。

      “嗯?”安之发出疑问,“那是什么?”

      【恭喜进入脊骨刀副本。完成该副本,你将得到线索,找到摄青鬼。】

      安之奇道:“平白无事,找摄青鬼干嘛,没事给自己行事做?”

      【目前为止,你的忘川水已解除,言灵咒并无解除。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摄青鬼,就可解除此咒。】

      是谁帮他解除了忘川?

      按照先前发生的事,此人应该是汪盼。

      他转头望向居狼,问道:“我忘了一切就不会存有找你们报仇的心思,无论如何都有利于你们,可为什么你还是要帮我解除忘川?”

      居狼凝视安之,信誓旦旦,眼神炙热而真诚,“我说过要你记得一切,哪怕记起来一切后你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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