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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言师 二 ...

  •   耳边风声飒飒,满头白发随风向天空倾泻,纷乱于眼前,安之心中骂骂咧咧,但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身体坠落。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砸到地面。尘埃四起,微尘落入眼睛,使他睁不开眼,鼻腔吸入那些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每咳一声,随之而来身体激起一阵剧痛。

      良久,咳嗽之势止不住,只能侧过身体,双手紧紧抵住胸口,以此稍微减少一点疼痛。

      他眉头紧蹙,一脸痛苦地蜷缩着,没咳两声,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头晕目眩,意识开始模糊。

      陷入昏睡之前,安之心道:沈渊从西轩门坠下,摔得肺腑俱碎,而我也从万丈高空急速下坠,应该落得肺腑俱碎了。如果当时沈渊有痛觉的话,应该是现在如我这般痛得要死。

      ……

      度过漫长的黑暗,安之突然睁开眼睛,却劈面照进一道强烈的阳光中。他立即闭起眼睛,嫌弃地折眉,抬臂挡在双眼前遮蔽强光。

      “孩子他爹!——这个人醒了!——”

      女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随之便是一连串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你现在处在言师任务支线中。当前你身处在南召岭,陈永凤与朱离的家中。】

      安之尚还在迷迷糊糊中,压根没听清系统在叽里呱啦说什么。他坐起身体,仔细打量所处环境。

      不说富丽堂皇,也是明亮干净的别墅。

      而别墅内空间里弥散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具体说不上来味道。它与其它花香、木质香等等,有明显区别,香味独特,并不难闻,也不十分好闻。

      大门处,一位身材矮小,扎着一头利落马尾的中年女人从屋中跑出去。

      安之盯着女人的背影,“这么说刚才那急急忙忙跑出去的女人就是朱离,她的丈夫叫陈永凤。”

      说罢,一片翠绿的竹叶在眼前缓缓飘落。

      人坐在屋里的床上,竹叶却从头顶落下,这怎么都不可能。

      他顺着竹叶飘落的方向往上望去,只见屋顶破了一个大洞。

      日华倾泻而下,灰尘显出了形状,空中飘摇不定,很是活泼曼妙。

      想来他刚醒来,却撞进一道白光中的原因就是这个。

      安之望着屋顶的大洞,心中疑惑:屋顶这是?……

      想着,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中年男人声音:“将至阴历七月半,我家正在祭祖,你却从天而降,将我家屋顶撞了个大洞。”

      人到中年,声音经过岁月洗礼,是醇厚而低沉的,听起来很舒服。

      寻声望去,安之看到一位圆头圆脑,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想来就是屋主陈永凤了。

      那曹元放也比较圆润,可他经历太多人生不如意,看着沧桑颓唐,比较阴沉。而陈永凤大概是老人口中的有福之人。

      五官哪哪都肉肉的,耳垂厚厚的,面上笑呵呵,和蔼可亲,像尊弥勒佛,莫名看着亲切。

      反观他的妻子朱离,与那曹元放有异曲同工之奇妙,瘦削干瘪,浑身散发阴戾之气。

      安之不明白这夫妻两人的给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朱离直接向安之跪了下来,恳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陈淼吧!——”

      安之懵圈,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直接掀开被子,鞋子都没穿上,急急忙忙,噗通一声,跪倒朱离对面。

      二人面对面跪着。

      “看着你辈分比我大……我妈说辈分大的人对小辈跪下……我、我是要遭天打雷劈折寿的……”安之急得有些结巴:“再说我我我、我怎么救陈淼啊?……现下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不打紧不打紧。那蛊惑我家孩子的妖说了,待七月半素馨花开满南召,家家祭祖之时,会有一人从天而降,只要捉了他献上去,他便从此离开南召,归还我儿陈淼……”说话间,朱离的双眼便充满了泪水。

      安之看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白发,想到自己的母亲。

      若母亲还在,而他陷入了这破烂游戏中长时间地找不到人,母亲也会这般着急他。

      朱离虽已苍老,面庞布满纹路,那双瞳却如泼墨般漆黑而清亮,很干净,像一位没有心机的女人。

      安之问:“你为何一开始不悄悄将我送给那妖,反等醒来后再求我?”

      朱离眼角挂着眼角,转目看去站在一旁的陈永凤,说:“是孩子他爸拦下我。”

      闻言,安之明白朱离的确没有心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不错。”陈永凤平静而有条不紊地说道:“你从天而降,却没有受任何伤,就说明你的本事不简单。”

      安之明白了,“所以你们才求我收了那妖?”

      陈永凤默默点头,“我们相信你的本事。”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朱离一直在哀求着安之,“他从小就很乖,到那下霜的深秋,我们出去干活,他跟着我们,不哭不闹也不乱跑,一直等到天黑,我们干完了活叫他回家,才发现他已经趴在稻草堆上睡着了,一抹身上,一把霜水……”

      安之心中一酸,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谢谢谢谢……”朱离叠声答谢安之。

      再继续感谢下去,恐怕她就要磕头了,安之忙搀扶着她起身,又重复先前的话:“你是长辈,你要谢我可不能是跪谢我,随便做一桌大鱼大肉的饭菜也可啊。”

      说着,他的双手刚搭上朱离的手臂,却直直穿了过去,好似抓了一把烟雾,没有实感,握了个空。

      以为看错了,他眨眨眼睛,再要去握朱离的手臂时,陈永凤弯腰伸手,从旁结结实实地挽起朱离,吩咐道:“把东西拿来给他去。”

      朱离应声离开。

      安之顿在原地,注视着左手,将其握拳又张开,感觉一切正常。奇怪不已,他低声嘀咕道:“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陈永凤道:“你中了那妖的言灵。言本无形。从左手开始,你的整个身体将会慢慢变得没有实体,直到消失。现实中的物体,大概率你是碰触不得了。”

      闻言,安之的脸色逐渐难堪,充满担忧。

      见状,陈永凤说道,“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被什么人触碰左手,在那人触碰之后有没有觉得刺痛?”

      安之思付半晌,说道:“在辞叶的时候我被付游握住了手,当时就只是觉得他的手冰冷刺骨。现在想来的确不正常。这三伏天里他的手怎么能那么冷呢。”

      “付游——”陈永凤重复一遍,陷入沉思。半晌,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位和我一般身形的中年男人,叫曹元放?”

      安之早知道付游与曹元放合作饲养应声虫,却分道扬镳的事。他点点头,“是的。”又问:“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陈永凤道:“就是因为他们给了我们一样东西,那妖才赖上南召岭,蛊惑了我家孩子。”

      对于这种事,诉说的人应该相当气愤,可他却淡然地说着,好似一位读者看了一本读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话本子,比如那本《游戏进行中》。

      丢了孩子怎么会是这种表情呢?不该担心的要死吗?

      疑惑之时,朱离拿着东西回来了。

      对于不干净的东西,一般人的做法是用红布包着,放到一个高处。

      他们夫妻两位对于那东西的做法也是这般。

      陈永凤说道:“他们给我们的东西就是这个。”

      语闭,朱离将红布包裹递给安之。

      长时间没有人触碰,红布上落了一层灰,安之也不嫌弃脏,要知道他是设计师,时常上工地,那儿的灰尘比这大多了。

      他双手接过包裹,一层一层地剥开红布。

      最终一片冰蓝色,玲珑剔透,透着五彩之光的鳞片映入眼帘,耀得安之眼底闪烁着斑斓的光点,流光熠熠。

      安之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鳞片,问道:“这是什么动物的鳞片?”

      “龙鳞。”陈永凤答道,“付游、曹元放将这个东西给我们的时候说:这是六千年前,东海青龙一族中一条即将过雷劫正式成龙的小青龙的护心鳞,不过在即将渡劫的前一天遭遇沈渊屠灭。她怨念深重,要手刃沈渊,并早早算出沈渊要复活,出现在南召,所以你们要帮她。事成之后,她会帮助我们完成一个愿望。”

      安之认真起来,一脸凝重地问:“为了那一个愿望,你们才答应了付游和曹元放,收下了这枚龙鳞?”

      陈永凤摇头,“我们知道这龙鳞怨念深重,定非妖即魔,自然没有答应他们。”

      安之注视到龙鳞,“那这是?……”

      陈永凤道:“是我们的孩子听了去,悄悄地追上他们,将龙鳞偷偷带了回家。不是找不见孩子了,我们到现在也不会知道这龙鳞竟然在家中。”

      这片护心鳞的来龙去脉,安之大致了解清楚了,忽然,他脑袋一痛。

      “呜——”一些画面映入安之脑海。

      付游和曹元放对陈永凤他们说了谎。

      沈渊是屠灭了东海青龙一族。

      唯独那片护心鳞的主人——季衣衣,不是他杀的。

      她是被她的那些个同族杀害!

      如今这枚护心鳞出现在平常百姓家中,想来一定是从若木华亭里流出来。

      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流落寻常人家?

      安之收下那枚护心鳞,即刻戴在脖子上。

      收了人家的东西,如此是默认了会帮人家救出孩子。

      这对夫妻还有诸多奇怪之处,安之不放心他们,直言不讳地问道:“我便是青衣白发的样子。我们素不相识,你们却十分肯定我有那本事收了那只言灵,是不是你们一早就认出了我就是沈渊?”

      陈永凤坦然地回答:“是的。”

      安之警惕地问:“你们会把我的行踪告诉典山,或者杀组织吗?”

      陈永凤摇头,“我们的孩子还需你救他出来。”

      安之又问:“如果将你们的孩子救出来之后,你们会出卖我吗?”他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如果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就立马离开。

      陈永凤有条不紊地说:“我们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闻言,安之松口气,笑问:“你们这么早把护心鳞给我,就不怕我直接跑了?”

      陈永凤道:“你若真这般做了,那传闻所述中的沈渊便是真。我们也会毫不留情地上报典皇。”

      闻言,安之收敛了笑容,又问:“你们知道沈渊是什么人吗?”

      陈永凤道:“传闻中说是十恶不赦之人。”

      安之重新紧张起来,“既然知道,又认出了我,你们为何还要放了我?不怕我出去后再次兴风作浪?如果我救出了你们的孩子,是对你们有恩,可我是个恶人,对待我这样的人不能用寻常的道德标准。”

      陈永凤沉默着思忖了一会儿,才道:“从你刚才的举动看,那个关于沈渊的传说倒也不是十分贴切。你当真十恶不赦,根本不会答应救我们孩儿。不过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安之奇道:“哪句?”

      陈永凤道:“恶人成为恶人之前也是人,你怎知你的恶是天生,还是环境所致?”

      仿佛一下子从阴暗的隧道走出,一头撞进天光大亮中。安之欣慰地一笑,说:“有你这句话,你孩子我救定了!”

      陈永凤依然淡定,没什么表示。他道:“人为外物累,心也为形役,要忌讳提前为自己下定论。无誉无訾,与时俱化,无肯专为。”

      听完,安之直言问道:“你说话怎么一股子伽蓝摩僧味儿?”

      此话一出,当下无人言语。

      别墅外清风无力,吹落几片竹叶,飘飘摇摇地落在安之肩头。

      一切都很平静。

      陈永凤呆怔住,胖胖的身体,厚实的肩膀,木偶一样地盯着安之。

      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安之一挑眉峰,“我问错了吗?……”

      突然,头顶一暗,一大群乌鸦扯着嘶哑的嗓子,嘎嘎乱叫着从别墅天空上飞过,将这静谧打破。

      鸦群从屋顶的破洞飞进,向屋内人一阵扑腾乱啄。

      朱离尖叫着。

      安之抱着脑袋,自顾不暇。

      不消半刻,只听陈永凤“啊”地一声长嘶,所有乌鸦一致停下动作,全数改变方向,盘旋在陈永凤身边。

      乌鸦将他包围,一只巨大的黑色球体赫然出现在屋内。

      鸟声嘈杂。

      朱离嘶声道:“孩子他爹!——”一面向陈永凤跑去。

      安之上前拦下她,可一如方才扶她起来时一般,如挽烟雾,手直直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她。

      拦不住!

      朱离直直向陈永凤跑去,刚跑动两步,那群乌鸦自行离散了。

      没有了方才进入别墅内的井然有序,它们四下飞动,找到出口,一头扎进别墅外的广袤天地里。

      留陈永凤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瓷砖地面上。

      安之小心地走上前查看情况。

      陈永凤双眼紧闭,好似睡着了。

      安之在他身边蹲下,摇摇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回应。

      安之奇道:“怎么回事?”

      “一定!一定是言师搞的鬼!”说着,朱离拉起安之的手臂,向屋外走去,“我带你去他的藏身处,你一定要收了他!”

      本身安之就需要找到言师完成任务,这下当事人知道言师的藏身处,还可以带他过去,自然再好不过,他不会推辞。

      可奇怪的是,朱离为什么能结结实实地抓住他?而他却不能抓住朱离?

      安之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再试一试。

      他轻轻拍了拍朱离的肩膀。

      还是碰不得。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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