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16 报仇 一 ...

  •   安之心下一紧,转身看到谖竹。

      他已把面纱又覆上。

      新面纱右下角绣有一株绿竹,当下他正缓步走来,面纱微动,那株绿竹也似鲜活了,摇摆着。

      仍是笑盈盈一双桃花眼,瞳仁明亮含情,眼底泛出温涟,可他刚才那话,安之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这不是在暗戳戳地提示,居狼可能为自己付出了什么?

      安之问:“一片赤诚?什么一片赤诚?”

      谖竹温柔地说:“阿渊刚痊愈,还是不要吹风了,先进董天逸的庄园避避风。”

      安之觉得大可不必,“又不是纸糊的。”

      哪知话刚说完,赤子厄与夏欢便抛下他,往庄园里去了。

      他也只能跟上。

      刚进门,两位女仆人便拿着脏衣篓走出来:

      “前天可吓死我了。”

      “是啊是啊……我当时正想拿脏衣服去洗衣房洗,刚走到门前,居狼就从天而降,二话没说跟我大喝一句:‘走开!’”

      “真没礼貌!他们那个组织的都这样!”

      “可能很急吧。他怀里抱的人一直在说:‘好疼’、‘放过我’之类的话。”

      “他怀里人是男是女?!”

      “没看见。居狼用自己的衣服把他包得很严实,但可以肯定,听声音那个人是男的,那双腿又长又细,还有青紫色淤痕呢……”

      “哇哦!!”

      “你瞧,我这篓里的好像是那人的衣服,都烂了,全是血。”

      “哎呀,没想到阎君大人居然有这样的小癖好呢。”

      “可是,好像有点儿太过了,都把人家弄晕了,还流了那么多血,很容易出事的……”

      安之原地愣了一下,心道:原来是居狼送回他来的,不过,她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哎,你们——”安之叫住她们想解释。

      方才有说有笑的两人齐齐朝安之看去。

      白玉似的银白雪发刺进眼睛,她们瞪着眼睛惊道:“妖?!”

      原本安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听闻,直接冽然。

      其中一人仔细瞧了瞧他,忙道:“啊!原来不是,失礼了。不过奉劝一句,少时白发虽新奇,但您还是染回去较好。”

      安之问:“为什么?”

      “传说中祸世的魔神就是青衣白发,所以我们一直把这看作不祥之兆。辞叶倒对此不觉奇怪,可若在其他地方,比如尚池城,那就不一定了,可能会被打死,或者直接抓到悦神司做奴隶。听说,每年十一月净潭祭祀之时,悦神司都会挑选一些奴隶摘取他们的器官、骨头什么的做成法器与供奉被封印在净潭下的魔神。”说完,两位仆人匆匆出去了。

      八月风吹来,听闻一席话,安之兴兴打个寒颤,赶紧走进庄园中避风。

      刚进去,他便追着谖竹问:“你这下可以说什么居狼的一片赤诚了吧?”

      谖竹道:“居兄不让我说,我也就不能说,可我也认为,应该要阿渊知道。”

      安之直接问:“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谖竹摇头,“我言尽于此,阿渊如此机敏,相必心中早有答案了,还望以后对居狼多上点心,才不会辜负他的一片芳心暗许。”

      芳心暗许?!

      安之回想那回忆起的短暂片段,沈渊被如此对待,情绪低落,甚至起了想死的念头。这明显是被折磨过!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居狼的身份问出来再说。他冷声问谖竹:“居狼人呢?我有问题要问他。”

      “阿渊以后可能见不到居狼了——”说完,谖竹擦了擦眼角。

      他的言语委屈,眼底却期待得很,竖起耳朵听安之怎么回答。

      安之觉得谖竹言语神情与平时不大一样,他又看不出没太大出入,而当下居狼下落更为重要,也就没往深处想,便顺着谖竹的话淡淡问道:“他怎么了?什么叫以后都见不着了?”

      安之神情淡然,不是谖竹期待的反应,便收敛了小心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居狼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很久。”

      受伤了?居狼这么厉害谁能伤他?

      安之虚睨眼谖竹。除了一双桃花眼,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忙顺着他的话笑道:“既然如此,我这就找赤子厄拿十全大补汤给你,让你给居狼好好补补。”

      安之掉头就跑。

      正巧赤子厄在露台上坐着喝酒。

      他道:“子厄,有没有什么令人法力大增,补血健身的东西?”

      “健肾……”赤子厄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迟疑一会儿,道:“有是有的,吃完一天一夜下不来,你确定你要?”

      安之点头,“一天一夜能增进多少,最少得七天七夜,有多补要多补!”

      赤子厄咽了咽口水,上下扫了眼安之拿瘦削的身体,确认道:“你确定你能坚持?”

      “什么我能不能,又不是我要,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你别这么抠搜,一颗丹药还这儿那儿的,又不白要你的,等我好点跟你回浔武喝酒,不醉不归,好了吧?”

      “行行行。”赤子厄的葫芦不仅能装酒,还能装药。

      壶中乾坤大。他倒出一颗黑色丹药,在交给安之前叮嘱道:“你可不能随便找个人就给他吃这个。”

      顿了顿,他思来想去不能将丹药交给安之,“不行,还是不能给你。”

      说着,他便要将丹药重新收回葫芦里。

      “谢啦。”趁赤子厄把丹药装回葫芦前,安之一把抢过。

      他刚巧转过身,谖竹已经出现在门口。

      走上去,他把丹药塞到谖竹手中,道:“把这个交给居狼。十全大补丸。”

      谖竹捏起药丸嗅探,全然懂了。他眯起眼睛,无声地看着安之笑了,“我一定交于他。”

      “谖竹君,你为蓬莱岛之人,楚云之徒,医术精湛,怎么不知道那丹药是什么,居然也能跟着沈渊一道胡闹。”赤子厄喝了口闷酒,气道。

      谖竹寻声望去,“原是逸舒君。”

      “你俩认识?”安之问。

      谖竹道:“嗯。蓬莱岛地界有限,又处东海海中,不产药材,岛中仅有的药材也是早年师父云游四处收藏而来,所以蓬莱虽医术尚可,可对药的研究就差了些。刚巧逸舒君为药师,其府中云台阁药材品目繁多。早年家师便带我去逸舒君府上拜见,学习过一二。”

      “医药医药,医与药本不分家。”赤子厄先是客气,转口便质问道:“但是你勾搭沈渊是几个意思?还诓骗他,让他问我要……要阴夷丸。”

      谖竹向赤子厄走去,笑道:“逸舒君误会了,我没有诓骗阿渊,是阿渊主动交与我。”

      安之现在看出谖竹的怪异之处了。

      方才他与自己聊到居狼,言语神情明显透出狡黠,像是编了一出谎话,专门看自己作何反应,而现在与赤子厄说话的才是真正的谖竹,优柔、文绉绉。

      他跳出来和事,“是啊是啊,总是为我受伤,人情总要还的嘛——多大点儿事儿——”

      赤子厄把声音提高了一个阶,质问道:“沈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赤子厄在气什么,但安之一听语气不对,忙抱歉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下次绝对不从你手上抢过来,得恭恭敬敬‘请’过来。”

      他寻思着一颗丹药得练好久,就这么被自己二话不说抢来送别人,肯定是生气了。

      “还想有下次!!”赤子厄脸全青了,他抓起葫芦闷下一口酒,努力压下心中怒火,尽量心情气和道:“你丢了记忆和法力,可以怂可以傻,都没关系。你的那些事发生在我身上,我绝对没那么心平气和。我把你当兄弟,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帮你,而不是你拿自己去……”

      赤子厄心中泛酸,有些枉屈和气恨——与沈渊在赤水称兄道弟那些年岁,还不及他与谖竹的这几天。

      “爱干啥干啥!我他妈一点儿也不气!!”他闷闷站起身,离开庄园。

      接下来四五分钟里,安之和谖竹大眼对大眼。

      “莫名其妙。”安之完全不知赤子厄生气的缘由。

      谖竹心思细腻,知道得全,大概猜到原因,道:“逸舒君为人爽快仗义,想是阿渊对他太疏远客气,让他有些觉得,你不太拿他当朋友。”

      他只告诉安之一半原因,对阴夷丸闭口不提。

      安之点头明白。

      谖竹将阴夷丸收起来,对安之幽幽地说:“此次来,我是想为阿渊再切诊一番。”

      说完,两人一并入座。

      安之从被子里拿出胳膊,谖竹手指搭上。

      与安之的莹莹玉手比起来,谖竹的手算不得细腻。

      他的手纤细骨感,手背隐隐鼓起经络,透出丝丝力量感和小性感。

      忽而一会儿,谖竹试探道:“我有个问题,不知可问否?”

      “你问。”

      “你到底为何人?为什么身负三道诅咒?”

      安之没有沈渊的记忆,他语塞,脸白下去,不过耽误之急是不能让谖竹知道他是魔神沈渊。

      谖竹本是蓬莱岛楚云之徒,又是蓬莱岛,又是楚云,一个两个都与沈渊有仇,让谖竹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得交代在这儿!

      谖竹直直看过来,安之从未觉得他的桃花眼如此凌厉,忙垂眸,畏闪到一边,嗫嚅道:“我、我……我不记得了……”

      “一道血咒。需要蜈蚣血在被诅咒人的四肢写满咒文,每写一遍被诅咒人的皮肉便会腐烂一遍,三天后皮肉自愈。如此往复七七四十九遍,足足半年,蜈蚣血才会渗透进被诅咒人血液中。被诅咒人杀一人,体内血液便会沸腾,撑破皮肤流出来,剧痛无比。此为血咒。”

      讲述过程中,安之双手不禁颤抖,好似对疼痛的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就算这副身体里的人不是沈渊,身体也能条件反射。

      他莫知所为,双手又控制不住,只得藏到身后去。

      谖竹垂目看到了安之的反应,但无视,继续说下去:“另一道不死咒。作用如名字,是为不死不灭,不入轮回。”

      “第三道:灵物咒。关于此咒的记载甚少。只知它需要生抽一神灵魂魄渡入体内,此魂魄凶恶,不得自由,只得在被诅咒人体内□□西撞,直至那人死亡,方可出体。”

      说着,他窥望到安之。

      安之光洁的额头笼上一层汗,肩膀细细抖颤。

      谖竹长叹一口气,道:“不知道这些施咒者是善是恶?你是善是恶?若你罪大恶极,这般对付你也无可厚非;若你是被冤枉,那这些施咒者是逃不掉心狠手辣之名。那道灵物咒,应当是很早前下的,不知为何被你平息下来。这次祸事也是由灵物咒所至,因为封灵玉入体,稳定住你的魂魄,同时也唤醒了你体内的魂魄。显然,那施咒者是叫你,不得其死。”

      忽然,画面闪烁而过。

      沈渊双手被冰冷的铁链绑起,架在半空中,典山就浮在他身后。

      典山手握清源鞭,抬起手腕,又猛地落下,手起鞭落,劲风呼啸而来,啪的一声……

      “唔——”安之后背闪痛,清晰地感受到鞭子落在后背的剧痛。

      “我要去杀了他们!——”安之突然站起身,不受控地低吼道。

      他咬牙切齿,言语间满满恨意。

      “阿渊你怎么了?”谖竹的声音从头顶坠下来,瞬间把安之砸清醒了。

      他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里,说道:

      “没什么……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