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从此不敢见上仙》阿尔吉一

42、总还是要来见你一面 相认

　　我再次醒来时，又一次遇见灰蓝色的眼眸。她的眼睫交错间遮住我的脸颊，好似倦鸟归巢，终于落下羽翼遮住透明的梦。

　　我笑了笑：“长大了啊，鹿野。”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竖起。而后鹿野朝我伸手，似是想要抓住儿时虚幻的梦。

　　她颤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

　　脆弱的魂体只能支撑我短暂的清醒。我强打精神虚虚碰了碰她的脸颊，柔和的注视着她：“总还是要来见你一面的。”

　　勉强恢复平静以后，我们俩在山间行走。她边走边告诉我之后的事。

　　那次战后，她们与一个名叫无限的男人相遇，几个孩子都被送去妖灵会馆，后顾无忧，而她在那之后选择向无限拜师。

　　熟悉的名字让我不禁愣了愣，能在百年之后见到认识的人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时光不急不缓，所有人都在慢慢向前走，隔着百年的时间听闻他的名字，知晓他已成神，我为他感到高兴。

　　鹿野察觉到我的分神，她问道：“你认识他？”

　　山林的风吹过脸颊，我将随风飘起的发丝挽到耳后，微微笑道：“在很久以前。”

　　——在他尚未成名之前，我们便已相识。

　　说话间便到了她自己建的小屋，我呆了一下，看着颇不结实的屋子有点犹豫，于是问她：“这是你自己建的？”

　　她点头。

　　我委婉道：“那还挺复古的。”

　　^

　　刚刚醒来，身体状况不佳，几次和鹿野聊着聊着就消失了。是以当我再次醒来时，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远眺前方，她已不再会如过去般惊诧。

　　这是好事吗？

　　我无法确定。记忆恢复后我便明白自己终有一日将消散，如果有一天不告而别，但愿她能如这般平静。

　　月色静谧，疏影横斜在竹窗外，山野间的蝉鸣一阵一阵，短叫、长鸣、复又短叫，鹿野坐在屋檐处眺望着远方，我没打扰她，在战后能有这么一小段平和的时光实属不易。

　　我错过了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如今见到的是她已决心背负着亡者向前行走的模样。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呢？我不清楚。

　　但儿时无忧的笑容我却再难以见到。

　　鹿野忽然开口：“月光落处，哪一方是你的家乡呢？”

　　我撩起衣衬与她肩并肩坐下：“我的故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都无法确定真切的范围。”

　　更何况，那处故居历经百年也不可能会是当年的模样了。

　　那么，鹿野如是说道，就把我当作是你的第二家乡吧。

　　我笑了：“人形家乡？”

　　她反问道：“不可以吗？”

　　在月色的笼罩下，望着这双剔透的眼眸，我忽然看清了她眼底的慌张、恐惧、焦虑，以及试图抓住往昔之人的执着。

　　她本可以快乐的长大。

　　亲人的离世，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经历过。年少时便亲友阴阳两隔，正因为我早就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才不愿让她再经历一遍。并不是说鹿野不可以经历这种事情，只是她还太小了。

　　也正因如此，作为从过去伴她成长至今的人，我也不希望她因此沉溺，更不希望她将我当作过去的证明。那样的话，离别时她只会更加痛苦。

　　失忆时选择保持距离的做法，我在恢复记忆后却有些犹豫。

　　我该何时抽身离开才能做到让她不那么悲伤？

　　我该向她允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吗？像过去允诺一个妖精一样。

　　当断则断的勇气谁没有？只是面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时总是不可避免的软下心肠，也许我只是不想她如我的过去般痛苦。

　　痛苦不是可以比较的课题，我所历经的亲友分别，她所面对的亲人离世，不同样的苦痛不应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这不是一面镜子可以正反两面作为对照。

　　可以越过去，但不是现在。

　　岁月的洗礼让我变得看淡，但不代表我的感情会发生磨损。鹿野的话语萦绕在心头，涌起的情感如几百年前一般鲜活，我低声笑道：“你早就已经是了。”

　　从鹿野第一次拿到挂坠时，我们之间的缘分便已展开。

　　我们的经历或相似或不同，两块破碎的镜子因着缘分竟也磨合到了一起，虽不说是严丝合缝，但也算是大致契合。

　　想到这，我终于想起我原本的意图。

　　“伸手。”

　　鹿野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我凑近取下她的挂坠，摊平放在她的手心，微笑着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半搂着她，我稍稍提起挂坠，看到原来的机关还在时松口气——如果不成功的话就有点尴尬了。

　　我将自己的灵力注入。

　　灰蓝、天蓝、海蓝、紫罗兰、梅紫、暗紫。

　　紫色的星云围着我们俩旋转，随着手指的移动，一颗颗明星随之亮起，宇宙静谧美丽，安静的在她眼中缓缓转动。

　　深蓝的宇宙映照在她的眼睛。

　　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睛里。

　　灰蓝色的眼眸被柔和的紫光调和成暮光一般的蓝色。群星闪耀与她做伴，她静静地注视着以她为中心的宇宙。

　　我只希望她能记住这一刻的感受。

　　无论何时，她不是孤身一人。星海闪烁，总有人与她肩并肩同行一路。

　　^

　　我不曾告诉过她有关于我生前的任何信息。因此，当我再次醒来，看到她认真查阅着古文不免惊讶了一下。

　　看着上面描述的我骁勇善战，甚至有些夸大其词，直接言说我一人毫不费力轻松打败老君明王的形象，时隔多年的尴尬姗姗来迟。我扶了一下额头，有点不好意思：“史书上的内容不一定全部属实。你选择性的看看就行。”

　　鹿野毫无波动的翻了一页书，看样子早就对著书者的言论免疫：“我知道。就是想更了解你一下。”

　　……行吧。孩子想看，那就随她吧。

　　有点无聊，我移开视线注视着窗外。恰好鹿野将书收起，朝我扬了下下巴：“走吧。”

　　反正也没事可干，我跟着她来到她日常练功的地方，无限已在原地等候。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我，但还是不免有点心虚。我坐在一旁看着鹿野与无限对练，心里默默评估着她的实力：照这样子来看，想必她过不了一年就能出师了。

　　鹿野一向是比较拼的性格，这场休息还是无限主动叫停。鹿野走到我身边喝了一口水，我调侃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实力大有长进嘛。”

　　她斜觑了我一眼，没吱声。

　　无限忽然开口：“你能看见亡灵，对吗？”

　　鹿野在下一秒微微睁大了眼睛。

　　——无限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虚无的空中，好似看到了故人的模样。

　　他努力想看清你的模样，却仍是徒劳。

　　眼泪无知无觉的流下，他含着泪，微微笑起来：“是你回来了吗？”

　　.

　　春和景明，你看着无限练功。

　　窗外景色宜人，你捻起一块糕点，突然道：“等到明年春天来了，我带你去尝尝梁国的酒酿吧。”

　　无限收势，回眸一笑：“好。”

　　那天春光明媚，像每一天平常而又美好的日子，如水般泻过。

　　那天的承诺，他等到了来年的春天，发现再也无法实现。

　　.

　　等春归。
　　而今，春天终于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