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假设论》空白噪声

7、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们终究还

　　我也一改讨好的态度，主动和外界交恶，立起浑身的尖刺，再也没人敢靠近我。

　　虽然很极端，但我也深信这是能让自己避免受伤的唯一办法。

　　我也渐渐疏远了照顾我的师傅师娘，不再轻易对任何人敞露心扉。

　　姜南枝很开心，这样一来我的身边就没有别人了。他如愿以偿地成了我生命中的唯一，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地位带来的安稳感。

　　现在想来，虽然这个做法确实不算妥善，可这竟然真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我不用再想办法拼命讨好那些并不喜欢我的同学，还有故意刁难我的老师。

　　他们确实对我的到来抱有过恶意，也说过让我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的话。

　　老师明知道他们讨厌我，还故意捏软柿子要我去当班委，代替他做一些得罪同学的事情，只要我不做他就会找各种理由向我施压。

　　只是我一直想融入群体，把这一切都当做是玩笑和老师的重视。

　　而姜南枝的态度则完全不同，每次来给我开家长会的时候总是穿着时髦，老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到学校，坐在我的位置上，只要谁多看他一眼他就给谁翻白眼，表情也是相当嫌弃。

　　然后刻意给专门针对我的老师找茬，态度强硬得要命。

　　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确实没什么人敢来招惹我了。

　　我很高兴，姜南枝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我，而且成效显著。

　　学业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那是一个盛夏，跨入那道成人礼的门槛，我也变成了一个大人。

　　我的成绩在那所学校里算中等偏上，虽然没有考上一所顶尖的大学，但也远超我的心理预期了，只要我继续深造下去，一定可以为我们的未来开拓出更多可能性。

　　后来，在某一个平常的晚上，姜南枝的唇碰在我嘴角，而我没有抗拒，我们的告白悄无声息，好像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即使我明白，作为伴侣，我们的关系和大家的选择并不一样，至少，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关系轻浮缥缈，并不可靠，也没有未来可言，这一点，让我的心里有些抵触，我不想去想象一个不幸福的未来。

　　接受这一段关系，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容易，但是我相信，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去接受，我一定可以像姜南枝一样，坦然地适应这种转变。

　　可我并不想再回到只有一个人的生活里，于是我宽慰起自己：不过是从家人变成伴侣而已，只不过是关系的深入罢了，无论是以什么身份组成一个家庭，姜南枝对于我的意义都不会变。

　　这么多年的陪伴，我早就适应身边有姜南枝的生活了。
　　如果真的要在这个世界上选择一个人共度一生，我想这个人只能是他。
　　从那天被他的伞带出雨夜开始，我想我已经无法再爱上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了。

　　我们成了恋人。

　　接受他的爱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但这件事已经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勇气。

　　相比起我的纠结，姜南枝好像并不在意我是否在外人面前给他所谓的名分，可能是我们身边根本不存在需要刻意强调身份的关系？他也从来不会逼我承认，他从不会给我额外的压力，我喜欢他这一点。

　　这让我可以暂时不用去思考这些现实问题。

　　逃避的处理方式也许就是最好的。

　　事实上... 呵……

　　这样做也是对的。

　　高高在上的灵魂声音空灵，向正微笑着的我发出拷问。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这样做真的对吗？

　　没有别的选择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原处，可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世界除了姜南枝，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既然接受了，你就不该把这一段关系视为洪水猛兽，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不仅如此，因为你的逃避，你所拥有的一切都被毁掉了。

　　我无视了他马后炮一般的说教，灵魂得不到回应，又进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聒噪的家伙终于闭嘴了，我浑干脆把身体放松，选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侧头趴在小臂上，事不关己地观看回忆。

　　然后等待灵魂的下一轮拷问，至此，我应付自如。

　　我承认，以前我总是忐忑不安。

　　我和姜南枝不一样，我没有他那么勇敢。

　　有时候我也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就比如现在。我总是想——

　　如果我那一天没有同意他就好了。

　　如果我们一直只是家人就好了。

　　如果......

　　你在害怕什么？

　　可惜这些如果都是假的，我骗不了灵魂，同样也骗不了自己。

　　我们都心知肚明，即使再经历无数遍，姜南枝和顾青城还是会走到一起，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雨。

　　那天晚上，姜南枝的指尖从我的嘴角轻轻落下，带着温热的触感覆在我肩头，初经人事的我被这陌生的触碰裹挟，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慌乱。

　　我们都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事，可能是受到身高和年龄的影响，我几乎没有什么抗拒心理，全程都被姜南枝牵着鼻子走。

　　他的手轻轻揽住我，将我圈在他身前，我整个人僵着，绷直了背脊，满心紧张，却终究没有推开。

　　得到了我的默许，姜南枝的动作温柔了些。

　　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周遭的空气都带着发烫的温度，我因羞赧别过脸，却被姜南枝轻轻掰正，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浓意，将我的无措与狼狈尽收眼底。

　　这样的亲近持续了大半夜，我始终被动地受着他的引导，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晕沉间再睁眼，他的动作依旧，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藏在急切里的克制。

　　他向来帖地顾及着我的感受，给了我一个不算糟糕的开始。

　　醒来的时候浑身清爽，又伴随着一阵阵难以启齿的酸涩，就在我思考着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姜南枝的时候，他已经为我端来了温热的粥。

　　别再逞强嘴硬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再来多少遍，你还是会无可自拔地爱上他。
　　你所贪恋的爱意，并不是假的。

　　灵魂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和我作对。

　　有了一次的开头，这样的亲昵便成了常态，姜南枝总喜欢靠近我，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他的触碰，沉沦在这份独有的陪伴里，这样的温暖会让我短暂地放空一切。

　　那一年我还太天真，以为真爱可以战胜一切险阻，以为生活就会像这样一直稳定下去。

　　可能是一直被忽视的缘故，灵魂说的话越来越尖锐，恨不得要用这些话把我扎得鲜血淋漓：

　　稳定？别做梦了，像你这样的人还配奢望稳定？即使你短暂地触碰到了幸福又怎么样呢？只要懦弱的顾青城还存在一天，你就注定不会拥有它。

　　懦弱？我只是当够异类了而已，我再也不想成为被排挤在外的，一个多余的人！我只是想做一个所有人眼里的普通人而已！我有什么错！
　　承认这份关系可是会带来不少麻烦，更何况姜南枝并不在意不是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的做法？

　　像这样逃避，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来得好，就像你刚刚正在想的那样，至少你不会辜负他。

　　我冷嗤一声，微眯着眼睛讥讽起灵魂：

　　你就那么想让我回到孤独的日子吗？那种生活才是真正的煎熬吧，你不会不明白的。
　　是啊，是啊，是我选错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上天为我关上了一扇门，也没有为我留下哪怕是一扇窗户，在我糟糕的人生里，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没得选，除了姜南枝，又有谁会真心接纳我？
　　你说得都对，我自私，我怯懦，我卑劣！我打心底里认为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是畸形的，就是病态的。
　　可是，如果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我也一定要一口吞下这份爱——只要姜南枝一直陪着我不就好了吗？我不是也如他所愿了吗？我也什么都给他了，又怎么谈得上是辜负呢？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各取所需。

　　你很擅长狡辩。

　　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这些伤人的话你也就只敢说给我听而已，你多么勇敢啊~

　　我用挖苦回敬他的讽刺。

　　所以你只配得到这样的结局不是吗？

　　灵魂的语气陡然加重，调侃着我如今的处境。

　　我依然无动于衷，坦然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他要是觉得我亏欠他的，要来索我的命，那就尽管来吧，这条命给他了又如何？周转了这么一大圈，我已经很累了，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所以你才会害死他。

　　“我没有！”

　　心脏猛地一抽，我顾不上毒发的不适，突然发了疯似的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嘶力竭地吼叫，极力想要辩驳，想要逃避那个既定的现实。

　　我想要堵住耳朵，不再听他说的话，可是他的低语不断从我的脑海深处传来，我避无可避。

　　都是你的错，顾青城，都是因为你。

　　“是他自己要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做错！”

　　灵魂成功抓住了我的弱点，并瞬间放大了它，我眼前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前进了，闪出的一帧帧画面让我害怕。

　　“够了！够了！不要再继续了！你直接带我走吧！我不想再看了！！”

　　我的精神已经崩溃，双手失控地捶着脑袋，揪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接着猛地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 “咚” 响。

　　一阵尖锐的眩晕涌上来，鼻腔里漫开淡淡的腥意，可我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再也感受不到身体的疼，只拼命挣扎着想把这些记忆都赶出脑袋，竭尽全力想要加速死亡的进程，想阻止这段记忆的重映。

　　承认吧，顾青城，你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自私的胆小鬼。

　　“滚出去！滚出去！我恨你！我恨你 ——！！” 我歇斯底里地咒骂自己。

　　可是记忆又怎么会因为我的抗拒停止转动呢？

　　灵魂不会就此放过我。

　　我知道，这场对我的凌迟才刚刚开始，它要把我的丑陋一寸寸地削下，把那些不堪的过去淋漓尽致地展现给我看，才算彻底结束。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破碎的呢喃，只能任由它固执地拽着我向前走。

　　“不要给我看... 我讨厌你...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