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假设论》空白噪声

2、他的过去 我想我可以

　　那天的约定过后，我还是时常会看见姜南枝，后来每一次路过，他都会笑着跟我打招呼，这样的感觉很不错，我很喜欢。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每次都会很耐心地听我说话。
　　没事做的时候，我会偷偷溜出家门来这个角落找他，把外面发生的事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他听。他也会把自己偷偷存的钱给我，让我去买外面的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姜南枝很喜欢这类小东西，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内心天真的人，无论和他说什么他总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这让我忘记了我们之间六岁的年龄差，觉得他就像我的同龄人，甚至是年龄更小的小孩子，以至于相处了这么久，我都从没叫过他哥哥。

　　有一天，我路过商店时发现了一只长得很可爱的小猫挂件，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姜南枝会喜欢这个玩偶，虽然它卖得并不便宜，我还是用平时省下来的钱买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花钱送他礼物，不出我的所料，他真的非常喜欢。

　　那天以后，我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每当我感到孤独的时候都会在那个地方找他，凑巧的是，他好像也在等我。

　　就当我为这样的生活而感到高兴时，栅栏内的一个女孩找上了我。

　　这是一个心善的人，第一次见面，她怯生生地说明了来意，说是观察了我很长时间，发现我经常和姜南枝来往，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给我一些忠告——姜南枝并不是看起来那样正常的家伙。

　　我很乐意听她讲这些姜南枝并不会告诉我的事。

　　他并不是独生子，以前还有一个哥哥，父母多年的区别对待在无形中让他承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后来因为一次体检的误诊，他被确诊为风湿性心脏病，被所有人认定活不了多久。他的父母权衡了一番高昂的医药费与这个尚未创造价值的儿子，果断地抛弃了这个累赘，把他一个人丢到了孤儿院，从此远走高飞了，听说，他以前的家庭在当地还是相当富裕的。

　　那个时候，姜南枝刚刚十五岁，他成了这场闹剧的唯一受害者，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些经历导致姜南枝的脾气一直很古怪，他是一个极度缺爱的家伙，性格偏激孤僻，有被害妄想症。

　　因为姜南枝这颗敏感又脆弱的心，以及他对这颗心的过度保护，他在孤儿院里过得很不好，大家不愿意跟这样的怪咖一起相处。

　　听说他刚来的时候，院长昂贵的首饰“恰好”失窃了，不知道是谁先传起了谣言，一度将舆论的矛头指向了他，听到那句来自院长的“指控”，他那天简直像发了狂一样，拼了命地用最恶毒的话去咒骂所有的人。

　　没人敢靠近他，他歇斯底里的反应不但没有为他摆脱罪名，反而还加剧了大家对他的怀疑。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真凶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姜南枝也和小偷的标签狠狠地绑定在了一起，有关于他的风声散落得到处都是。
　　很多人都说他性格孤僻，行为古怪，最好不要和他来往，免得牵连到自己。

　　从那时起，他被名正言顺地当做败类孤立，被排挤，被殴打，被不公正地对待。

　　在这期间几个中意他的领养人也被舆论劝退了。

　　我默默地听完了这一切，作为他的朋友，本来应该感到悲伤，替他感到难过才对。

　　可是除却那一点可有可无的心疼，我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原来他只是对我好，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只有在我这里，他才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才能享受成为正常人的感觉。

　　假如我能一直扮演好人的话，他一定会离不开我吧？

　　真是太好了。

　　而这时，她忽然又这么问我：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我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他肯定是被冤枉的。”几乎没有思考，我就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

　　女孩松了一口气，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声。

　　“没想到真让你碰上好人了啊……”

　　我没听太清，以为她是在跟我讲话。

　　“什么？”

　　她接着神情释然地说：“没什么。看来你和他们不一样，在知道了这一切以后还能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真是太好了，希望你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女孩就转身离开了，我回过头张望，发现姜南枝就站在不远的角落，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起来。他的心思那么细腻，应该不难看透我丑陋的窃喜。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此刻正向我慢慢走过来，而我已经低下头，准备好面对他的责怪，就像每次做错事被家人责罚一样。

　　可姜南枝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

　　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尴尬，率先问出了一直想问他的问题：

　　“姜南枝，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我呢？”

　　即使知道了真相，我还是想让他亲口告诉我。

　　我需要他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我能确认不会被抛弃，让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我的好。

　　“青城，我说过了，你和我很像，我自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淋过雨，能体会你的难处。”说到这里，姜南枝回头看了看那个女孩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又看向我，但依旧面不改色。

　　“而且...你是唯一一个愿意靠近我的人，我也想尽我所能，为你撑一把伞，让你的未来，能比我多一种选择。”

　　这句直白的话正是我想听的，它简单粗暴地破开了我怯懦的心门，让我结束了漫长的猜忌，胜过世间一切情话。

　　他的语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好像在回答一个十分普通的问题。

　　这种被选择的幸福感充斥了我的全身，我愣在了原地，迟迟没做出回应。

　　“你呢？青城，在知道我的真面目之后，你还愿意接近我吗？如果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那又能怎么样呢，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别离开我。

　　我不想再孤单一人。

　　看着他缓缓转身，即将离开的背影，我终于缓了过来，像一个落水者紧紧地抓住可以救命的浮木。

　　我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浅色的袖口擦过锈迹斑斑的栅栏，留下红色的划痕，像一道道伤口。

　　“我不在乎，姜南枝，这些我都不在乎，我也和你一样孤单，我需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吧。”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