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我的明天 倘若有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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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那件事以后，我回去颓废了整整一周。
这段时间的自我休整期比以往的都要长得多，我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长期未运转过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变得生涩，一开始行动就吱呀作响。
如果再不想清楚，我真的会在纠结中报废。
我好想站起来，结束所有思考，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平平静静地落实接下来的打算。
但我真的想做些什么时，耳边又莫名环绕起了一个声音——顾青城，如果不放弃些什么的话，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你固然优秀，但如果仅凭借你自己的力量，那么你还远远不够出色。像你这样的人继续跟他在一起，就连做出的，哪怕是微不可察的变化也会令你耗尽全力。
就算不为了你自己考虑，想想姜南枝呢？你还要吸多久他的血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呢？你忍心继续让他冒着危险区供养你这位一事无成的家伙吗？
我深深地明白，已经无法回头了，那件事带来的冲击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大，这让我认清了自己的软弱。
即便我一时无法接受这样巨大的转变，可我的心却绝望地清醒着，它说，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经在那天遗失了，或者是被自己亲手扼杀了，我不知道。至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原本最简单不过的幸福。
如今的我已经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继续陪伴他走下去了。
这样的幸福已经没办法再满足我的需要了。
现在的他能带给我的快乐也无法掩饰灰色的现实。
明明只需要拨打那个号码就能结束一切。
可真到了需要做出实际行动的时候，我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了，迟迟都没法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我应该尽早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长痛不如短痛，拖得越晚，对两个人的伤害就会越大。
一旦提出，就真的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到底该怎么做，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轻易放手的,到时候我真的要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去逼退爱我的人吗？
我做不到...我也开始分不清究竟是害怕纠缠，还是因为我本能的不舍。
当我一闭上眼睛，就好像能看见姜南枝泪眼朦胧，拼命挽留我的模样。
那么卑微。
那么无助。
顾青城，你的行动力都去哪了？这样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子？你的摇摆不定毁掉的不只是你。
就当也是为了他，去选择更正确的选项吧。
未来虚无缥缈，心理上的创口再也无法自我愈合。当无力感沿着发丝渗透进了四肢百骸，我才清晰地感知到，这段关系的纠葛让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有目标，不再有干劲，不再有未来。
如果长期沉沦在这种消极的情绪里，我会被完全击溃，可我不能，我还没有报答他。
如果还想要改变什么的话，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是他误判了，我们不应该是这种关系的，我和他也从来不是同类，我是一只缩在阴暗角落苟活的虫子，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我们像这样病态地捆绑在一起，什么都不会拥有的。
他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这个世界上阳光又健全的幸福。
我应该放开手的，而不是自私地留下，这样的付出比起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这份抑制疼痛的劣质药该停用了。
我们该面对现实了。
请你也从这一场荒唐中醒来吧。
我不奢求你能理解我，只希望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快点离开我吧，这对我们都好。
别再延误幸福降临的脚步了。
趁一切还不算太晚。
我的头脑从混沌中苏醒，伸手选择了那个所谓“正确”的选项。
你疯了。
我看着回忆里那个自己眼中病态的憧憬，第一次认可了灵魂的观点。
可看见了我那副样子的李诚峰却一脸担忧地朝我走来，我不再躲避与他的交流。
“青城，你好些了吗？”
“当然，我已经没关系了，不用担心我。”我浅笑着回复他，就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李诚峰叹了一口气，我的回答没有让他放松眉头，“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我们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脸上担忧的气息甚至越来越浓了，“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明明他那天的话没有我们在网上看见的难听，为什么你当时的反应会那么大？
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解气的话，再把他约出来收拾一顿也是可以的。”
“不用麻烦了，为这种人花费精力并不值得，万一留下了什么把柄只会更麻烦吧。”
“如果你能好受点那就不麻烦，而且本来也就是他先招惹你的，算上来，我们还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他可是主动欺负了你一次，上次最多算反击...”
“好了好了，打住。我现在真没工夫去管他的事。”
“但是就最近的观察来说，你好像还有心事呢？直到现在看起来都是这样。”
我想要终结话题时，李诚峰却凑近，用指头戳了戳我的侧脸颊，他在我耳边煞有其事地低语着自己的猜测，“哦，这样看来，既然不是那个人的问题，难道是那天我和梦瑶说了什...”
眼看李诚峰的试探越来越接近真相，我敏锐地地打断了他。
“怎么会，我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毕竟谁被人这样诽谤一顿都会觉得难受的吧？”
发现我依旧什么都不说的李诚峰忽然把身体顺势挂在我的身上，拍了拍我的背，又变成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就好，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干脆这个周末跟我们出去玩一趟吧，对自己好点。”
他停顿了一下，酝酿起我不愿听见的话。
“把弟妹也叫上。”
几乎在听见这个称呼的一瞬间，我就拒绝了。
“不行。”
“为什么？”
“她现在，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来不了哦，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带她出来好吗？”
这个时候，就连李诚峰刚刚稍微缓和的面色都维持不住了，他默默收回了搭在我身上的手，重新端起架势。
“...我们现在去找他。”
他在试探我。
“不”我笑着轻摇头，一如既往的通情达理，“她现在很忙，我不想打扰她。”
“青城，你心里有鬼。”我的话音刚落，他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你跟峰哥说实话，你真的有女朋友吗？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却从来没见过‘她’？”
“青城...你和你哥...”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面不改色地对上他严肃的眼睛，好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问心无愧。
“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有女朋友。”
闻言，他掏出手机把闪着荧光的屏幕比在我的眼前，手机页面正停留在拨号的那一栏。
“你给她打一个电话，现在，马上打。”
那一天以后，我就彻底打消了向他们摊牌的打算。
已经没有意义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峰哥，这就是你和梦瑶的想法吗？你...你们也相信那人说的话吗？他说的很真对吧？”我的眉眼弯了弯，语调上扬，“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相信呢。”
“......”
他瞬间沉默了，我却没想过让步。
“所以，你们也相信...我和我哥...是那种关系吗？”
他不再看我，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下方，最后又无奈地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我那时的错觉，我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叹息，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如果真的是，我们也不会......”
我像听见了什么荒诞的传闻一样轻笑出声，打断了他那违心的话，接着又夸张地作势要擦笑出来的眼泪，可是哪里有什么眼泪呢？
“开什么玩笑啊，我们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关系呢？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家人而已，就像你和梦瑶一样。你们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这种笑话讲一次就够了，再讲下去的话就会变得不好笑了。”
“青城，我是认真的，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没想到就算是这样，他都没打算松口。
“峰哥，别再逼我自证了好吗？我坦白告诉你吧，这个谣言不仅伤害了我，也影响到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她肯定也不会接我的电话的。”
我随意撒了一个谎，可是放在我面前的手机依旧没有被收回。
“外人不相信我也就算了，如果连你们也这样看待我的话，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再说了，我又能出什么事呢？我没那个胆子做傻事，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我向你们保证。”
我已经累了，他却还想说些什么似的张了张口。
“别再揭我的伤疤了。”
“好吗？”
到此，他终于放下了朝我伸出的手。
我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继续向下沉没。
“......”
“那，周末见？”
“嗯。”
真是自己想死别人拦都拦不住，明明有这么多机会，但凡抓住一个都好。
可你为什么不说呢？
说出来的话，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当时是怕他们得知真相，因此疏远你吧？
是也不是？
有今天的结局你怨不了任何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灵魂喋喋不休地复盘，我懒得理会他。
峰哥，梦瑶，谢谢你们的关心。
如果真的没有感到一点遗憾的话，是不可能的。
真的要说的话，这样的结果和我计划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当我真的清醒的时候，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了。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也许我会变得更加坦诚一些吧。
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你们没做错任何事，是我不好，害你们白担心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
“南枝，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实习，其实我早就没去了，这些天跟你说的都是假的。”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在乎那个东西，是因为谁欺负你吗？现在还能补救吗？青城，你先不要着急，我和你一起...”
“为什么？可能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没用的人吧，什么事也做不好。”
我又想用那个百试百灵的老办法了，只要让他慢慢明白我是个一无是处，只知道拖后腿的废物，也许他也会因此松手的吧，如果能让他主动舍弃我也好，这样也不需要我来扮演坏人。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你自己...我知道你为了这些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也知道你也很不容易，未来还很遥远，你年纪还小，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青城，你别害怕这些事情，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用，我可以一直养你，就像以前那样。”
听见这样的话，我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不可能没有触动。
我转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但这轻微的啜泣声却惊吓住了电话那头的人，他像是哄小孩一样，轻声细语地劝着我。
“你在哭吗？你究竟怎么了？我过来找你，你有什么委屈，慢慢告诉我说好吗？”
南枝，你这样，要我怎么办才好呢？
“不要，别来找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拜托...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南枝？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劝自己狠下心来推开你。
“......那你...早点休息，你那边钱还够用吗？我给你多打点钱，你出去外面散散心吧，别太为难自己。”
“不要给我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南枝已经挂断了电话，第二天一早，看到卡里多出来的数字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像是泄了力，靠着双手的支撑才没有狼狈地蹲坐在地上。
这样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可是比起这些，我又怎么配得上你的付出？姜南枝。
你真傻，你的爱都给了一个不知回报的白眼狼了。
一种强烈的自厌感笼罩了我，我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一辈子受委屈，我就连给他名分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又怎么会幸福呢？
不能再犹豫了。
我必须这么做。
事实证明你这个决定是非常愚蠢的，有时候真的会被你这套自我找补的逻辑震撼到，你真的能看懂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白痴。
我也不明白，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耽误他了...希望他好，难道这也有错吗？
这场自我感动的戏码真是难看。
但是，不得不看下去不是吗？反正，也没剩下多少了。
灵魂扼住我脖子的手丝毫没有放松，我逃不掉，也知道他不会缺席。
你真是——
嘁，死鸭子嘴硬。
那希望你待会也能像面对我一样从容淡定。
记忆快速跳转到几天以后，我再一次接起姜南枝的电话。
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联系，在此之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切断与他的关系，因为拖得越久，他在这种状态下对我的付出越多，我就越是狠不下心。
这样不行。
这样是不对的。
“青城，毕业了来我这里，你不用太担心以后的事，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开头的第一句话就击中了我的心，酝酿了好多残忍的话，此刻却无从下口，这些话便梗在了喉头，
“我想，我可能，得先留在这个城市，等我的工作都稳定了以后就来找你。”
什么以后啊未来啊，可你的未来明明没有给他预留位置啊。
这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罢了。
“以后？”他的语气一凌。
“顾青城，等你毕业以后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又要被丢下了吗？”
这是姜南枝这几年总爱说的话，第一次听到时可能会揪心，但是现在，我的耳朵都快要期满茧子了。
“是啊，我们到此为止吧姜南枝。”
终于还是来了，这场一直缠绕着我的噩梦。
我神经处最敏感的地方被这几句话重创了。
住口！不要再说了！
耳边喧嚣四起，我甚至分不清是在对谁说话：
停下吧，请让我静静地待一会吧。
我发了疯地要捂住那个我的嘴巴，可是灵魂加重了身上的力道，把我死死摁在原地。
疯子！你这会挣扎个什么劲！想死吗！
“你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求求你告诉我好吗？为什么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我们一定可以...”姜南枝听见我的回复又突然软化了态度。
“不用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不要...不要！
“青城，你又在胡言乱语了，别说这种话了，我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我错了，对不起，我不会再刺激你了，好吗青城？你现在冷静一点好吗？”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选中我的呢？”
“求求你别再说了。”
“你对待我，就像是对待路边可怜的猫猫狗狗吧。所以你要拼命在我的脖子上拴上绳子...来防止我...见异思迁？可我已经厌倦了。”
“不，不是因为...”
他急着要解释什么，却被我更加无情的话语打断了。
“而且，我也让你睡了那么久，你不吃亏的”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愣住了一瞬。
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说那些话的时候倒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冷血又虚伪，自卑又自贱。
真让人恶心。
他好像发现我是来真的了，终于肯用严肃的态度来面对我。
“...你到底想干嘛？”
“想要你去遇见一个更好的人，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这对你来说不算难事吧？毕竟你这么会拿捏人心。”
毕竟我真的不是什么好归宿，我永远也成为不了想象中那样善良完美的人，我一直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习惯了自我欺骗的感觉了。
还算有自知之明。
够了！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那不是我！
我没有做过！
不是我！
“你说什么？！顾青城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终于被我激怒了。
“你以为是谁把你解救出来的？靠你自己吗？没有我，你真的以为你可以站在这里像这样说话吗？”
“是！是！我没有心！是我欠你的！这些年你施舍给我的一切，我都会用钱加倍都还给你！我会把我的余生都用来补偿你！这样总行了吧！”
说的好听，你到底能用什么来补偿他呢？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才会说这些话。
“我不要你的钱！！”我所有的提议都被他愤怒地拒绝了。
“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南枝，这样的关系是无法长久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在接受的那一天不知道吗？为什么那个时候能接受，这个时候却不行了呢？承认吧，一切悲剧都是源自于你的自私自利。
放开我！我恨你！我讨厌你！
“有什么对不对的？是谁告诉你的？”
我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南枝，我再也不想成为异类了...我再也不想被社会排斥了...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可能一辈子和你呆在一起的。”
“我只是...只是选择了一个能让我们都能幸福的办法而已...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放我离开吧。”
享受着他带来的希望，又弃之如敝履，甚至要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最后竟然还奢求起了受害者的原谅，世界上的好事可都被你占完了呢？
“...可是没了你，我连家也回不去了。”
“我不要你的钱...别不要我...顾青城...我其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回来...”
这样的话再一次冲撞进我的耳朵，再一次把我的心打得四分五裂。
姜南枝，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离开我，然后去享受更好的人生。
我真的没想过……
不要——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拜托，求求你也不要离开——
“嘟——嘟——”
回忆种的顾青城不忍再听他的哭声，亲手挂断了他的电话，也斩断了我最后的奢望。
我好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我本来打算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方便我日后弥补曾对他造成的伤害，可出于理性考虑，我们都需要一段冷静的时间，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删掉他的号码，想要断绝一切的联系。
麻木地点击了几下屏幕，我感觉身体里的一部分也被连带着一起掏空了，这时，愧疚又阻止我拉黑他的动作。
一直享受着照顾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拉黑他呢。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来做好了。
让我来被他丢掉...不失为一个...人心所向的结尾。
你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吗？我们都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只是你一直还抱有一丝侥幸，不愿承认罢了。
他早就，告诉过你了。
这个愚蠢的选择不仅不会带我们脱离苦难，反而将我们推进了更深的地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
喧嚣的眼泪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记忆快看完了，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面对过去吗？不愿意承认过去的自己，不愿意——接纳我吗？
你还要排斥我到什么时候呢？
灵魂扼住我喉咙的手卸下了力，变成了没有温度的拥抱。
我看见记忆里的顾青城浑浑噩噩地躲进了一家酒馆，明明不会喝酒却偏偏想用酒精麻痹感官，酒的味道那么苦，那么涩，我一点也不喜欢。
可要是清醒着，这种感觉只会比酒来得更加猛烈，还是放弃思考要来得舒服一些。
只要一回想起发生了什么，回想起他哀求的声音，我就快要疯掉了。
已经无法回头了。
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每次意识复苏，我总能透过窗户窥见不同的天色。
恍惚之间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已经被抛在脑后的事。
我赶紧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摁开手机，刚看了一眼屏幕，果不其然，早已错过了和李诚峰约好的时间。
手机被无数的未接来电占满，我晃了晃还被酒精占据的脑袋，准备给他回一个电话。
时间到了。
欢快的铃声在死寂的狭窄空间里回荡。
是一串陌生号码。
手机响起的那一刻，我彻底放弃了挣扎。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没注意到电话已经被接通，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着。
“这次也没有接通吗？”
“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唉，居然这么想不开...现在他手机里这个唯一的联系人也打不通，查档案还没有其他的家人，难搞哦——”
“联系不上的话就只好把遗体送去殡仪馆认领了，还这么年轻...我现在年纪大了真的见不得这些...”筒里传来了模糊的应和声，还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叹息。
而我的头脑已经彻底混乱了。
我不可置信地呢喃自语：
“遗体？什么遗体？”
“啊，原来已经接通了啊！请问是姜南枝先生的家属吗？”
“......”
“喂？您好？您能听见我说话吗？喂？请不要挂断电话。”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我还没有睡醒...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强烈的灼烧感从面颊爬上，我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的时候，身体一下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靠着墙缓慢坠了下去。
静静听完了警官的叙述，挂断电话以后我依旧是恍惚的。
是非对错都不再有意义，我不再想和灵魂分辨胜负。
那时，因为绝望而被剥离出身体的灵魂化作荧光，与我融为一体。
我淡然地睁开眼睛，一直笼罩在脑海的晕眩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醒感。
真是一场...相当漫长的梦境呢。
眼前的景象如此苍白，这是我最熟悉的地方，照常地亮着淡黄色的暖光，柜子上陈列着形态各异的收藏品，墙上挂着他曾经送给我的画，昏黄的灯光被我叠的千纸鹤拆分成彩色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面前摆放着几盘我最爱吃的菜品，这几道也是姜南枝最拿手的。
或许幸福真的来过吧，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微笑着闭上眼，掏出放在口袋里的小猫玩偶，上面斑斑点点，不再是以前的颜色，这样的痕迹，是某个人的眼泪留下的。
我轻轻将它捧在手心，抵在额头上。
然后倒了下去，折腾了这么久，其实我的身体早就到达极限了。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
酒馆的环境昏沉，昏黄的灯光常亮着。
这个结局对于我们来说，都过于草率了，死讯来的比我调整心态的速度还要快。
命运总是闭环的，世界上所有的因果都环环相扣。
姜南枝可以为了我从那个海岸折返，当然也可以...从那里...
他在争吵的第三天清晨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才发现，他的求生意志原来如此淡薄。
以前我总觉得，那些话都是他说出来吓我的。
哈...后来才猛然间惊醒，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完全为了别人而活。
你赢了，姜南枝。
是你赢了。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在先。
记忆里的顾青城挂断了电话，他完全不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浑浑噩噩地打开了短信栏盲目地翻找着。
他发现了藏在无数消息里，一串没有备注的熟悉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午五点四十：
对不起，青城，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的。
明天回来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
第二天下午六点三十六：
青城，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菜快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上七点二十：
青城，理理我好吗？
如果你还爱我的话，就来找我吧。
晚上八点零四：
我又想起以前的事了，以前在福利院角落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我选中你的原因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随意。
其实我在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你了，可能是因为你经常路过我躲藏的角落吧。
我一直都很孤单，只有你会一次又一次折返回我的世界。
陌生的你，其实早就成了我的某种精神寄托，可能你并不明白这种感觉。
你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身上总穿着那几件重样的衣服，后来我又无意间撞见你跟在两个大人后面，那两个大人一手牵了一个小孩子，而你只能灰溜溜地尾随在后面，甚至不敢跟得太近。
于是我猜测——你的生活也许并不幸福。
在你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时候，我也像这样站在后面，看着爸爸妈妈拉着哥哥走在街上说笑。
你那时一定很羡慕他们吧？
你一定也很孤独吧？
我知道，如果给你渴求的爱，你一定会死心塌地地留在我的身边。
一开始，我的确是出于私心，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陪在身边，来缓解我的寂寞。
于是我尝试着想要接近你。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当我承诺说要给你一个家的时候，你几乎没有犹豫。
我只是没想到，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女的竟然会自作主张地把我的事讲给你听，我站在墙后听了好久，好几次都想打断你们，但我又害怕坐实她扣给我的罪名。
好吧，其实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其实是担心你会就此逃跑，毕竟我可是花了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接近你的。
没想到啊，你非但没有害怕，居然，还有一点庆幸吗？
很少有人能听完这些不跑的。
果然我没有看错人。
但是，和你的接触慢慢变多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可能是真心喜欢上你了。
其实待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会期待你的出现，每一次目送你离开，我都十分沮丧。
我喜欢你的笑，明亮干净，却不热烈，就像初冬的第一场小雪。
但是大多数时候你都笑得很勉强，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你可以一直这样笑就好了。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都有好好珍惜。
久而久之，我也不再把你当做我摆脱孤单的工具。
晚上十点三十：
工作，真的好累啊，这几乎花光了我的力气。
和你分开的那段日子，很难熬。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放弃的念头不止一次找上我。
但是我的生活，可能不会再有太大的改变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的学习成绩也是很好的，当时我已经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高中，就在我以为生活会一帆风顺地继续下去的时候，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被确诊出绝症的时候，平日里看似爱我的家人转眼就把我抛弃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不爱我。
以前没有取得成绩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人会给我好脸色看。
当我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天赋时，他们又争先恐后地想要补偿对我的爱，很好玩不是吗？
我早就不相信爱这样狗屁的话了。
有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意外，我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
坚持不住的时候，我是真的有就这样离开的打算，可是还有个可怜巴巴的傻瓜还在等着我呢，我死了你怎么办好呢？谁让我以前大言不惭地答应了你呢？
而且，如果有你陪着我的话，也许我的生活也不会这么难熬了吧。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乐观的心态，撑了到回去见你的那天。
那天下着大雨，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很想散步，于是我打着伞，在路上慢悠悠地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你经常路过的那条街，这时我又注意到这条路上好像不止有我一个大雨天出门闲逛的家伙，而且还没打伞。
你那时一直低着头，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都不敢确认，直到你撞到我的身上，把冰凉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没想到我们的重逢竟然这么狼狈，你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时吓坏我了，喊你的名字你又好像听不见，但是你又一个劲地往我的怀里钻，我其实早就对你心怀不轨了，你竟然还这么没有防备。
我虽然心疼，但其实还是有点郁闷的，要是我那天没出门，你撞到的是别人，难不成也会像这样...算了。
后来的发展也和我计划的一样，你所谓的家人并不在意你，当他们意识到你是累赘的时候，就会果断地将你舍弃，就和当年的我一样。
不过没关系啊，你还有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尽我所能去爱你的。
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
有你陪在身边，我好像就什么也不怕了。
也许我真的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吧，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本来不想用那些话去逼你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你走了以后，我做了很多不好的梦，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眼前一遍遍死去，亦或是说一些要离开我的话，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青城，你别怪我担心，我并不认识你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外面的人肯定不会像我一样全心全意对你的，你的身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就能确保你不会受到伤害了。
凌晨两点：
我只是想保护你。
只要你开心，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凌晨两点二十：
是我的方法用错了吗？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的。
以后你想和谁接触就和谁接触，想在哪里工作就在哪里工作，都按你的想法来，我再也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了。
求求你别不要我。
凌晨三点：
我好害怕有一天也会成为你的累赘。
不要抛弃我。
我只有你了。
早上四点四十：
以前我的父母并没有给我多少爱，所以我在想，如果是我来爱人的话，我一定会比他们做的更好的。
求求你告诉我，和我在一起你真的幸福吗？我做的足够好了吗？
早上五点十分：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这样看来的话，你的未来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能开心就好了。
早上五点五十：
我知道了。
原谅我的离开，青城，我也是一个害怕孤单的人，你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已经没办法爱上除了你的任何人。
我把卡放在那个盒子里了，你知道是哪个盒子，密码是我们的生日，里面的钱足够你周转学费和过渡工作。
青城，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越往下看一条，他的心就越刺痛。
没有预想中那样疯狂的纠缠，现在的他重获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他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尝试把自己修剪成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的模样。
再也不用担心他人异样的眼光，亦或是挑剔的神情，也再也不用偿还那个人付出的一切了。
他身上，几乎所有的负担连带着他为自己贴上的无数标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终于可以一身轻松地生活下去了。
他本该开心的。
可他郁闷至极，既没有感到轻松愉快，也无法装作无事发生。
就连大哭一场都做不到。
“怎么会这样...”
他的心里还残留着某个人还未消散殆尽的余温。
正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姜南枝真的会为此而死，所以此刻才会如此崩溃。
这样的崩溃打乱了他对未来的一切计划。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囚禁着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情绪。
苦涩的泪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这时，他忽然回忆起姜南枝抚摸他脸庞的感觉，想起他满是眷恋的眉眼。
他陷入了彻底的混沌，或许这样的错乱感会伴随他不知多少个四季。
是我做错了吗...？
如果我没有离开你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我真的希望我们都能获得幸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你……
可那人再也不在了，他得不到回应，只好一遍一遍问自己这些没意义的问题。
最后，他顾不上其他，终于抛下了所有，遵循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处理了姜南枝的后事。
困倦的他在冰箱里找到了那人为他准备好的晚餐。
明明他可以就这样把它们都倒掉，彻底给这段过去画上句号，然后用那一笔钱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的。
可正如灵魂所说的那样，他既没办法成为想成为的人，也珍惜不了爱他的人，他始终是一个拧巴的中间人，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他还是笨拙地把那些菜热好，端上了木桌。
回忆在此刻戛然而止，他的身影和我的一点点重合起来。
菜里面被姜南枝下了十成十的药量，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直到现在，第一个冒出来的感觉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忽视掉生理上的痛苦，至少我现在可以彻底放弃思考，好好地睡一觉了。
此刻，我的耳边好像响起了姜南枝带着笑的低语：
“果然还是无法坦然地接受你的离开呢。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青城，很高兴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我的话，我会兑现我的承诺放你离开。但你选择了我，我也答应过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所以我会按照约定把你带走。”
如果...我真的能果断地离开的话...
是啊...他明明一直都有给过我选择...只是我...
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吧，但是我已经懒得去更正什么了。
是幻觉吗？我好像，又看见你了。
你是在等我吗？
你带我走吧，就像以前一样。
这一次，可以带我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吗？
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长久又安详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你我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