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假设论》空白噪声

12、真心话总在无意识时流露 只是一次任

　　“你真的没事吗？从你刚刚接电话起脸色就开始不对了。”

　　李梦瑶的心思确实是很细腻，我的异常举动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啊？我看看？”

　　李诚峰眼看着就要凑到我面前，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破坏了晚上快乐的气氛，更不想被他们发现我深藏在心底的难堪，赶紧偏头躲开。

　　“真的。”我逞强着点了点头，即使此刻我的心里已经乱作一团，“我真的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用过这招了，我掩藏情绪的能力好像大不如前，他俩的注意力仍然没有被这三言两语分散。

　　李诚峰还在不懈地追问：

　　“是谁打来的？是那位大哥打来的吗？”

　　“......”我抿了抿嘴，面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姜南枝之间的事。

　　如果现在什么也不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他们也会慢慢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去吧。

　　“别装了，有什么心事最好不要憋在心里。”

　　李梦瑶却无情地戳破了我的幻想。

　　“对啊，咱们什么关系？你有什么困难就跟峰哥说，有什么事是咱们几个一起搞不定的呢？人多力量大嘛，不要怕麻烦，无论你做什么峰哥都支持你。”

　　周围的氛围骤然变得严肃，我连忙摆摆手想阻止他们越来越夸张的猜测：

　　“哎呀，你们别再问了，我们继续去前面玩吧，再坐两次大摆锤，不然就要关项目了。”
　　我装若轻松地指了一个方向，迈步马上就要往那边走。

　　“...大摆锤在那边，大哥，你走反了。”

　　“哦，是吗？”我刚淡定地转过身，就看见他俩又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从这里走到那边去怕是已经赶不上了。”李梦瑶一挑眉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我来，我不敢和她对视，怕又被看出什么端倪来，但是我胡乱地瞟过周围花花绿绿的灯光，也有些晕头转向了，最后又不得不重新转过头看向她，然后微笑。

　　她额头上的青筋好像突突跳了两下，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架势。但还没等到她说话，李诚峰又凑了上来。

　　“哎呀，搁这站了一会都站冷了，咱们干脆去喝点酒暖暖吧！”

　　“...那我给老爸老妈发个消息，今晚不回去了。”

　　李梦瑶这才收回了视线，放下了咄咄逼人的架势，摆弄起手机来。

　　“不了吧，我喝不了酒的，我今天直接坐车回学校好了。”

　　“哎呀，来都来了，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今天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玩尽兴再走吧？”
　　李诚峰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挽留我。

　　“不是，我没有多余的预算了，再去玩一场的话我这个月会超支的。”

　　“这个当然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刚好想畅快地喝一点了，就当是峰哥请你的！老妹，今晚你也不用给钱，你们两个呢，就当是来捧我的场子，好不好？”

　　“还是算了吧，我哥也不准我这么晚出去，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该回去了峰哥。”

　　“你哥哥管的还真严啊，不过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更何况峰哥不是陪着你们的吗？有什么好怕的？”
　　李诚峰毫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天高皇帝远，他现在不在这里管不到你，再说了，你也都这么大个人了，有自己的安排很正常吧？毕竟人都是会长大的，都会有各自的生活。”

　　听见这句话时，我垂下了头。

　　听他的话回去，还是继续留下？

　　姜南枝的无理取闹有时的确让我烦恼。

　　或许分开是更好的选择？

　　“喂...哥...他不愿意去的话就算了吧，我一个人也能陪你喝。”

　　各自的生活...都会有吗？

　　我也会有吗？

　　不，不会的，这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奢望而已，姜南枝与我的关系，不仅仅是家人那么简单。

　　可是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住幻想顾青城作为“正常人”一生所经历的春夏秋冬，如果这些糟糕的事故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那现在的我应该过上怎么样的人生呢？

　　我早就没办法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我已经接受了姜南枝的付出，我们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将彼此死死缠绕，我应该切割掉自己的一部分自由作为交换，虽然这并不好受，但却是必要的。

　　既然有一天会失去身边的朋友，既然有一天我会顺从地回到他的身边，我与外界之间的联系又会像以前一样，渐渐被时间冲淡。我无法离开他，那么，就像这样短暂地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也没关系吧？

　　反正，此时此刻，姜南枝并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就任性这么一次。

　　李诚峰看我迟迟不表态，又准备张口说些什么。

　　“行了，别带坏人家。”

　　李梦瑶大力肘击了一下李诚峰，提示他已经说过了头。

　　“痛！痛！痛！”

　　“好吧，我跟你们去。”

　　“不要勉强自己，不想去的话不去就好了。”李梦瑶看着我的眼睛，神情认真。

　　“没事的，没什么好勉强的。”

　　“你看人家青城都没说什么！”李诚峰突然就不叫唤了，来劲了，还没等李梦瑶继续说话他就把我们架着往前走，“那我们走吧！”

　　灯影交错，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家清吧，从整个酒吧的设计来看消费就不低，装饰里透露着简洁的典雅感，那里的环境很好，没有放肆的喧闹和尖叫，没有乱到晃眼的灯红酒绿，正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整体氛围比较安静，人们聚在一起品酒聊天，这样的地方让我感到很安全。

　　前台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李诚峰当场定了一个独立包间，又跟凑在那人耳边悄声说了两句，然后带着我们走进了包间，进门时，他特意把灯光调暗了些。

　　过了一会，服务生为我们送来三杯特调酒，李诚峰在门口接过盘子，特意把那一杯高高的，杯壁上沾了一圈细密的白糖，长得像果汁的酒递到我的面前。

　　他说：“这是黑加仑特调，味道就像果汁一样，这是峰哥特意为今天的初学者准备的。”

　　然后李诚峰马上递了一杯酒给李梦瑶，自己则是留下了最后一杯。

　　“为什么不让服务生端进来？”

　　李梦瑶看着自己老哥反常的做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包间嘛，私密一点很正常吧，让他进来的话还叫什么包间呢？”

　　李梦瑶：？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还没等她反应，我就已经喝了一大口。

　　和李诚峰说的一样，入口是很浓的热带水果的甜味，好像在喝水果冰沙，如果不是刻意去喝，甚至都没法感觉到里面的酒味。
　　我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

　　“好喝。”

　　当我放下杯子的几秒后，头一晕，好险一头栽倒在桌子上，虽然还残存了一丝微弱的理智，但所有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全都钝化了。眼前的景象朦朦胧胧，身边的声音好像和我隔着一层屏障，听得不是很真切，手和头脑有了无法缓冲的延迟，总是慢半拍。

　　李梦瑶一下愣住了，她撤回了刚刚的吐槽，下意识质问李诚峰：

　　“什么东西，黑加仑特调劲这么大？”

　　她一把从正要喝第二口的我的手里夺过酒杯，凑近闻了闻，只是一下，她的眉头就拧紧了。

　　“你他妈！怎么是僵尸（一种酒性极烈的甜酒）？你为什么要给他喝这个？！他从来没喝过酒！”

　　“相处了这么久，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等他清醒了肯定什么也不说了。可是如果他一直不说，我们也不会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难过，人憋久了可是会出问题的，趁现在，我们给他疏导疏导吧。”

　　我看见李梦瑶攥紧了拳头，好像在极度忍耐着什么，正要发火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拯救了那时的剑拔弩张。

　　“爸妈打来的，我等一下再跟你算账。”

　　“真是的，怎么不给我也打一个？把免提打开，我也要听。”李诚峰悠哉地仰躺在皮质沙发上，伸手冲着妹妹打着招呼，但是李梦瑶迟迟没有动作。

　　“快点，青城他喝醉了，没什么影响。”

　　听筒里的人开始说话，来自长辈的关心与叮嘱传入了寂静的包间，在我蜷缩的角落回荡着。

　　他们两个是在跟父母打电话吗？

　　爸爸妈妈......

　　在很久以前，我也有爸爸妈妈。

　　小的时候，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爸爸偷偷趁妈妈不在的时候把我抛在空中又稳稳接住。
　　要是能在他们的庇护下长大，该有多好。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走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令我无比烦恼。

　　“嗯，在外面喝酒，明天回来，挂了。”

　　一阵电话挂断的嘟嘟音结束，我控制不住地捂住脑袋，热流瞬间从眼眶无穷无尽地溢出，我无比痛苦地嘶声呐喊，可我什么都听不到，脑海里全是以前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样子，那些无比平淡的时光碎片。

　　然后画面一切，电视里传出噪音，桌子边的人影变成了姑妈一家，我身上合身的衣物变成了被洗得老旧脱色的宽松外套。

　　只是一秒钟，就失足从天堂跌进了地狱，摔得粉身碎骨。

　　“不要！不要！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好疼...真的好疼...”

　　“不要！”

　　“不要......”

　　“别丢下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我的泪水把各个感官都封死了，这些话从我的口中都无法连贯地说出来，眼泪让一切都变得含糊不清。

　　表哥一把把我推到在地上，被撕碎的未来纷纷扬扬地迎头撒了下来。

　　“...好痛苦......”

　　“我恨你们...我好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凭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所有的情绪都被撕碎在一声声绝望的哭喊里面，这场歇斯底里的崩溃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的眼泪好像永无止境，好像就要像这样一口气全部宣泄出来才算满意。

　　很可惜，无论再怎么宣泄，我都没有别的选择。

　　哭完闹完以后，我只能硬着头皮闯进不爱我的家庭。

　　只能病态地依附于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面对一次又一次现实。

　　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每一次都被动地接受恶意，亦或者是某人的怜悯。

　　我是为“家人”铺路的工具，是他人的所有物，唯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长此以往，当我发现自己竟然也乐在其中，甚至对别人投来的每一丝好感都甘之如饴的那一刻，我连自己也厌弃了。

　　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活下去，活得比其他人都要好，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这是上天亏欠我的，是我应得的。

　　意识稍微回笼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沉默不语，李梦瑶正轻拍着我的背，李诚峰坐在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为我擦拭着什么。

　　我抹了一把他擦过的地方，一片湿润。

　　“我这是...怎么了？”

　　“青城？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了？”

　　“你快看这是几？”李诚峰在我面前晃着两根手指头。

　　“卫生间在哪？”

　　“我带你去！”他指了一个方向，然后作势要架住我，但被我阻止了。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虽然前两步走得有些虚浮，但我还是强撑着醉意走到了那里，打开水龙头狠狠往脸上泼了几捧凉水。

　　我一下清醒多了，这才起头看到洗手台前的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眼睛红肿地有些睁不开，充血的红从脸颊爬上鼻头，又向下蔓延至脖颈。

　　虽然不记得，但是我能猜到发生了些什么——我一定断片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恐慌。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对他们两个说了多少话，万一...万一被他们知道了我和姜南枝的关系......他们究竟会怎么看我，会因此疏远我吗？

　　我不知道出去该以怎么样的态度面对他们，只是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想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