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新郎（4） “你既已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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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能当你的徒弟。”宫郁侧过身，眉眼含笑，他突然将身旁的林遇明拉得靠近了些，“林道长不如考虑一下，有没有别的身份能给我？”
林遇明毫无防备，被宫郁这么一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他。
他当即抬手撑在宫郁的胸膛上，阻止自己靠得更近，漂亮的桃花眼睛蓦然睁大，一时间心如擂鼓，难以置信地看向宫郁：“别的什么身份？？”
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宫郁的视线缓慢划过林遇明的眉眼轮廓。
林遇明的长相是极好看的，一双弯眉桃花眼，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含着几分笑意，显得更加温和亲切。
宫郁的目光最终落在林遇明那两片淡粉色的唇上。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林遇明意识到之后，咬着牙用力将宫郁推开，蹭得一下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被他推倒在床上的宫郁，因心慌意乱而微微有些气喘，自心底无端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宫郁公子，请自重！”
宫郁有些茫然，他未曾料到林遇明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明明他能察觉到林遇明对他也并非是全无心思。
看着林遇明因气愤而有些泛着红的耳垂，宫郁意识到他是真的动了怒。
想来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冒进，他收敛了笑容，知错就改，起身对林遇明歉意地低声说：”道长莫怪，是我冒犯了。”
林遇明神色严肃，板着脸道：“你既已有家室，便不要开这种玩笑。”
宫郁一愣，突然记起自己的身份：一个被妖怪掳走的新郎，当时他可是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服出现在林遇明眼前的。
他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自己为了接近林遇明而伪造的假身份，竟然成了他们之间关系更进一步的绊脚石。
宫郁：“我……”
笃笃——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宫郁的话，也打破两人之间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请进吧。”林遇明收敛怒容，重新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
刚才的小二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一只盛满水的铜壶推门而入，道：“二位客官，小的给你们送了水来。”
林遇明点头：“多谢。”
小二将铜壶放在炉子上，这才转身离开，还贴心地替林遇明和宫郁掩好了房门。
铜壶加热时发出“呜呜”的响声，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等水温够热，宫郁主动提着水壶将热水倒进铜盆，然后取了毛巾沾水仔细拧干，随即讨好似地递到林遇明面前：“林道长。”
林遇明本就容易心软，虽然宫郁刚才的行为确实让他有些生气，但此刻见了他这副低声下气刻意讨好的模样，又不忍心与他难堪，于是便接过，自行擦了手和脸。
宫郁心知，林遇明虽然没明说，但如此举动，也算是原谅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自己这个新郎的假身份洗掉，不然以林遇明的道德观念，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接受他。
二人洗漱好，宫郁便率先躺到床上，自觉往里靠，对着墙面壁，给林遇明留了一大半的床铺。
林遇明看着宫郁留给自己的位置，他并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在了床尾。
宫郁虽然知道林遇明是在避嫌，却也无可奈何，翻了个身转而面向他，此时林遇明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的怒意。
林遇明平静问：“困了吗？”
“嗯，有点。”宫郁应了一声。
林遇明便抬手，挥灭桌案上的烛火：“那些事不要多想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便阖上双眸，自行打坐入定。
黑夜中，宫郁却还舍不得闭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林遇明的身影，生怕他会跑掉一样，直到身体因为困倦和疲惫不得不进入睡眠，这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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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将至时，万籁俱寂。
林遇明缓缓睁开眼，对于他来说，入定比睡觉更能让他恢复精神和法力，此时已经神清气爽。
就是腿有点麻。
林遇明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腿放松，捏着捏着他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房间里过于安静了，除了炉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外，没有任何声响。
林遇明偏头去看床上盖在被子下的人影，宫郁还无知无觉地躺着，可他仔细看去，那身形竟然没有任何起伏。
不对劲。
正常人即使睡觉时呼吸轻缓，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忙伏身到宫郁旁边，却发现他呼吸心跳完全停止，身体没有温度，凉得像是块冰，简直不是个活物。
林遇明抬手扔了个火苗点燃桌案上的蜡烛。
温暖的橘色烛光一瞬间充斥房间，却更衬得躺在床上的宫郁面色青白，宛如死尸一般骇人。
林遇明将手撑在宫郁身侧，仔细探他的脉搏，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身边躺着躺着就死了？
哪怕宫郁是阳寿已尽，也没有阴差敢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从林遇明旁边锁走生魂。
但林遇明只慌了片刻便立即冷静下来，抬手压在宫郁的头顶，默念招魂咒。
一连念了三遍之后，他终于看见宫郁的魂魄自墙边浮现，浑浑噩噩地飘过来，躺回自己的身体里。
林遇明连点几处大穴，替宫郁定了魂，随后手掌又压在宫郁的心脏处，掌心散发热度，令他的身体逐渐温热起来，方便魂魄和肉身能够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几个呼吸之后，宫郁的心跳终于缓慢恢复，随后迷茫地睁开眼。
林遇明觉察到自己掌心下的心跳突然变得快了一些，抬头便看见宫郁已经醒来，于是便要收回手。
哪知宫郁却突然握住林遇明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他似是害怕地恳求道：“林道长，别走。”
听见宫郁有气无力地声音，林遇明当他是受到了惊吓，只好停止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林遇明宽慰他说。
宫郁却仍是一副惊慌的表情，竟然坐起身，将林遇明一把抱在怀中。
林遇明心里一惊，想将他推开，又考虑到宫郁毕竟刚刚回魂，身体虚弱，便任他抱着。
清浅微凉的呼吸倾洒在林遇明的耳边，他听见宫郁说：“林道长，我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自小便身弱体虚，易得失魂之症，长大后愈加严重。我父母寻方问药多年，终于遇见一个老神仙，他说让我与我家附近的老树或者石头拜堂成亲，便不会再失魂。”
林遇明拧眉：“荒唐，寻求精怪草木庇佑，只需认做干亲即可，哪有成婚的？”
宫郁继续说：“我父母也不懂，恰好我家附近河边有棵几百年的老槐树，父母便做主让我与那老槐树缔结婚约，没想到那天我才刚出门，就被掳走了。”
林遇明沉默片刻，将宫郁推开一点：“那你也想起来自己家住何方了吗？”
宫郁点头，微微勾着唇角，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说来也巧，我家就在附近。我父母都是普通百姓，并不像道长所猜测的那样是富贵人家，难怪打听不到。”
林遇明敏锐地觉察到一丝违和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问题出在哪里。
外面的天已经朦朦胧胧有些亮了，远远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刚才那番话似乎废了宫郁不少力气，他紧了紧环着林遇明的手臂，又靠了回去，虚弱地说：“林道长能陪着我再睡一会吗？等天亮了，我带你回去见我的父母。”
“好。”林遇明想起身，“那你继续休息。”
谁知宫郁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林遇明不仅没挣开，反而被他压着一起躺在了床上。
“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觉得安心。”宫郁搂着他，低声询问，“别走好不好？”
林遇明无奈至极，却也于心不忍，只好道：“你只管安心睡觉便是，我不走。”
“好。”宫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林遇明原本是不困的，可听着宫郁的呼吸声，竟觉得自己也倦意袭来，于是挥手熄灭烛火，在微亮的晨光中陪着宫郁一起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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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二人随意在客栈吃了早餐，而后宫郁便领着林遇明往城北走去。
悦来客栈位于城北，出了城门不远，顺着河道一直走，便能看到一座小镇。
镇上房屋排列松散，宫郁所说的那条河贯穿了整座镇子。
离得近了，林遇明便看见河边稀稀落落地种着各种树木，而最显眼的，是一颗足有成人怀抱那么粗的老槐树。
不仅如此，此时明明不是槐花盛开的季节，可离那颗槐树越近，就越能闻到一股独属于槐花的清甜香气。
林遇明仔细看那槐树，发现上面却是盘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显然已经是一株得道的草木仙灵。
幸好宫郁当时与这株槐树并未礼成，否则要是算起来，还会坏了它的道行。
“那里便是我家。”宫郁指着河边不远处的一间房舍。
那房屋构造与周围其他房子并无不同，此时一名妇人正推门出来倒洗菜水，宫郁忙上前几步唤道：“娘，我回来了。”
那妇人抬眼，见到来人便喜上眉梢：“阿郁，你终于回来了！那日你被妖精掳走，我和你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幸好你自己回来了。”妇人抹着眼泪，看向宫郁身后的林遇明，“这位是？”
宫郁回头想要去牵林遇明，却被林遇明避了过去，他只好转而将林遇明揽上前来：“娘，这位是林道长，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从妖怪洞中救出我来，恐怕我现在已经是妖怪的腹中餐了。”
林遇明略施一礼：“伯母您好，我叫林遇明。”
宫母离开紧握住林遇明的两只手，充满感激道：“多谢道长救下我们阿郁，快请里面坐。”
林遇明被热情的宫母请进门去，一名中年男子也当即迎了出来：“我在屋内便听见门口传来阿郁的声音，竟是真的？菩萨保佑，让阿郁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宫母道：“哪里是什么菩萨保佑，我们家阿郁啊，是为这位林道长所救。都是因为你听信了别人的鬼话，非要阿郁与那什么槐树成亲，这才被妖怪看上掳走的，若不是林道长出现，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儿子了，还不快谢谢人家！”
“多谢道长，多谢！我也是一时糊涂，竟然差点害死我家阿郁，幸得道长相助。”宫父同样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道长快请屋里坐，我这就让孩子他娘去买菜做饭。”
林遇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伯父伯母不必如此，宫郁已无碍，我便要告辞了。”
“道长，怎么刚来就要走啊，我们一家子还未曾感谢于你。”宫母连忙拉住林遇明的衣袖，“道长若是不让我们感谢，我和孩子他爹只怕也会良心不安的。只是一顿饭，也耽误不了道长太长时间。”
宫父也拉住林遇明另一边衣袖：“对啊道长，恳求你给我们一个正式道谢的机会。”
“林道长，你就留下来吃顿饭吧。”宫郁也这样说。
林遇明两个袖子都被拽住了，想走不得，被这一家子的热情所打动，只好点头道：“好吧。”
这顿饭，就当是他与宫郁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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