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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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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好了。”
江映淮翻过来右手,掌心朝上握住安禾。
“那为什么我每次碰到这,你都会猛的缩回去。”
江映淮闭上嘴没有再说话,这伤疤早已愈合,连神经都已经麻木,但记忆像淬了毒的针一样,顺着皮肤的纹理刺入脑海深处。
闪回开始
十四岁,地下三层,黑赌场夜晚最刺激的项目,“黑鳄”格斗场开场了。
铁笼里的空气湿热,混合着汗臭,铁锈,血腥和廉价抑制剂的刺鼻气味。铁笼外的赌徒声嘶力竭的呐喊着,高处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笑着碰杯,他们是更高级的赌客,而笼子里出身低微alpha的性命,是今晚赌桌上最刺激的筹码。
格斗笼子里的alpha脚腕上被拴着铁链连接两侧的边缘,江映淮被重击撞到笼子角落,她的左臂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嘴里黏糊带着血腥,吐出血液和被打掉的一颗牙。
赌徒们呐喊着,咒骂着,裁判的声音被喇叭扩大后带着电流的嘶哑。
“妈的,站起来啊!”
“这疯狗崽子不是没输过吗?”
“老子的钱!站起来!还有三十秒,还能打!”
江映淮眼前发黑,笼子的另一头,那个注射过兴奋剂的成年alpha,正狰狞的笑着向她走来,对方的信息素像是腐烂已久的沼泽,粘稠的包裹着她,让她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吞针一样艰难。
她已经打了近百场,和同龄人对战从没输过,赌场为了收益和看点,开始让她和实力悬殊的成年alpha交手,吸引来一批又一批的赌徒,可这次,江映淮不想再站起来了。
赢了,能获得一碗泡面作为奖励,然后就是继续打,输了,就会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出去,江映淮太累了,或许早早的输给别人,是一种解脱。
“小崽子,认输吗?不认输我就让你多断几根骨头。”
那alpha蹲下来,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摁在肮脏的地面上磨蹭。
“不认输?”
alpha的拳头再次落下,江映淮没有躲,伸出还能动的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握住一块刚刚打碎的玻璃,拳头打在她鼻骨上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温热的血糊住眼睛,alpha以为她昏过去了,站起身准备示意裁判。
就在那一秒,江映淮用最后的力气扑过去,将玻璃狠狠的扎进alpha的大腿动脉里,惨叫声和观众席兴奋的惊呼混杂,江映淮听见的只有耳鸣声。
她赢了那场比赛,却没有如愿获得一碗泡面的奖励,她伤的太严重,赌场老板计算了高额医药费之后,果断把人从后门拖出去,江映淮被扔进那条堆满了泔水和医疗废物的巷子,一只野狗正在里面翻找食物。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垃圾堆里翻找出半块发黑的面包,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她和那只野狗对视,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和它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卑微的牲畜。
江映淮记不起自己吃进肚子的都是什么,她只记得在垃圾堆里躺了一天一夜,手背上的伤口感染,流着脓,里面还有蛆虫在钻动,她发着高烧,天上下雨了,身上的血迹被慢慢冲涮干净,她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摊开手等待死亡的到来,突然一把伞倾斜过来,挡住了要落在她身上的雨。
“还能走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安夫人缓缓蹲下,带着白色的手套轻轻拨开她眼前湿哒哒的碎发,江映淮张开嘴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我们回家。”
这是江映淮昏迷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闪回结束
温暖的灯光下,江映淮下意识的握住右手,安禾敏锐的察觉到这微小的动作,把她的手放在胸口整个人贴过去抱住她。
“姐姐......”
“条件反射而已,安安别怕。”
安禾并没有说话,掰开她的拳头,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
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江映淮一紧张还是习惯的去攥手里的东西,在地下拳场,食物、武器、甚至是水,都要握的死死的,稍稍松开,就没了。
“姐姐怕被抢走东西是不是?那就握着安安,安安不会丢。”
她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江映淮的鼻尖,拿起那个带着疤痕的手仔细端详。
“姐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说,这是勇敢者的勋章。”
记忆力的确有这样一幕,江映淮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六岁的小安禾,她感觉到右手食指被一个软乎乎的小手握着,那小家伙激动的喊妈妈,后来养伤的三个月里都固执的陪着自己。
“嗯。”
她低头轻声说,缓缓闭上眼睛,额头轻轻抵住安禾的额头。
“今天好累,可以陪我睡吗?”
“我等你睡着了再离开好不好?”
安禾点点头,趴在她肩膀上不肯下来,江映淮只好抱着她去卧室,她的小妹妹太累了,白天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电量。
浴缸里的热水温度正好,安禾泡完澡躺床上没一会儿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沉沉睡去,她的眼皮是内双,闭上眼请的样子倒没有白天那么锋利,江映淮小心翼翼的吻了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喂,老大,找到李国栋了。”
“好,等我半小时,这就过去。”
凌晨0点52分,晨曦医院。
江映淮的黑色SUV停在医院门口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她坐在驾驶座上整理自己的头发,面前的平板上是实时监控录像,她下车,去便利店买了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手机震动弹出消息。
“淮姐,李国栋家附近的监控已经接管,她女儿两小时前接到同学电话,在城西KTV通宵,已经安排我们的人去偶遇。”
“别吓到孩子。”江映淮咬着那颗糖回复。
“明白,是两个女性bate,打扮成大学生,只是一起拼桌玩游戏。”
地下二层,昏暗的通道里面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江映淮哼着歌走到拐角,打开暗门,里面灯火通明,李国栋被江映淮的手下挤在角落蜷缩着。
“江总!救我...啊...”
话音未落,李国栋就又挨了一拳在脸上。
“干什么干什么!好歹也是你们这群小崽子叫一声叔的人!滚开!”
江映淮上去一脚踹开了其中一个alpha,皮笑肉不笑的拉起李国栋的胳膊,让他好站起来。
“哎呦李叔冒犯了,小孩子不懂事,您说说,哪里惹着这几个狗崽子了?”
手下搬来椅子,江映淮并没有坐下,反而是摁着李国栋的肩膀不容拒绝的让他坐下,对方吓的连忙站起身,却又被一个眼神唬住,颤颤巍巍的坐下。
“江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在狡辩,江映淮正对着她笑,突然一巴掌上去把人的脸打到一边,不耐烦的转过身挥挥手,手下调来监控,放在李国栋面前,是KTV包厢的监控画面,他唯一的女儿李玥正开心的和一群人玩游戏。
“江总...您要做什么?”
“李叔,我记得玥玥是个Omega吧,咱们家安小姐都知道凌晨不回家没好事呢,玥玥不知道,您也太溺爱孩子了,不过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以让人好好教教她,给她留个深刻的印象。”
李国栋吓的脸色发白,他不确定女儿周围都是什么人,也不确定这个疯狗会做什么,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江映淮脚下,抬起头颤抖的抓她的衣角。
“我说,我都说...三天前...沈墨找过我,说让我去查安小姐当年分化的档案,我...我给她了...”
房间里沉默许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我没办法...沈墨的人找上我,说只要调出安小姐的真实档案,就给我一百万...”
李国栋瘫坐在地上,声音嘶哑,他已经在安家的私立医院做了二十几年,没想到最后背叛了主人。
“您妻子三年前做了手术,术后需要定期使用的靶向药,每针两万四,这些是下个月要用的药。”江映淮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盒药,上面印着李国栋看不懂的文字,是进口原研药,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夫人...”
“夫人知道您最近手头比较紧。”江映淮拉开椅子,在他正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轻轻摇晃。
“玥玥明年还要出国交换,学费加上生活费大概需要三四十万,而您自己,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吧......退休金,还不够还房贷。”
江映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在挖他的肉一样。
“对不起...我对不起夫人...”
“李叔,三年前她们就找过你,那时候沈家就想要抓安家的把柄,当时......您拒绝了,并且转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夫人,夫人很感动,给您妻子垫付了全部的医药费,还给您打了两年的奖金,所以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三年后的今天,您会答应?”
李国栋捂住脸许久,缓缓抬头,眼神浑浊,肩膀颤抖:“我妻子上个月复查......医生说可能转移了......需要一种新药,一年六十万,我真的、真的凑不出来......”
哭声从指缝里传来,压抑而又绝望,江映淮安静的听着,等他哭声渐弱,才开口。
“李叔,您一直都把晨曦照顾的很好,也是家里为数不多知道小姐秘密的人,十六年前,您还是一个普通管理员的时候,夫人把我带回来,那天您值班,跑前跑后招呼医生,办理手续,我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有人给我盖了条毯子,说‘孩子,撑住’,后来夫人告诉我那是您。”
江映淮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他。
“我今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告诉您,您给沈墨的档案,是我六年前就已经替换过的。”
李国栋彻底愣住了。
“那您为什么还?”
“还怎么?还来见你?沈墨那个蠢货,花了一百万,买了个假货。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是夫人托我来问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老李,你还是不是安家的人?”
李国栋的眼泪涌出来,跪在地上。
“我是......我是被钱逼疯了......夫人我真的错了。”
“那就好。”
江映淮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推过去。
“市中心晨曦大药房三成的干股转让协议,这是夫人送给玥玥的毕业礼物,市肿瘤医院国际部的VIP预约函,所有费用夫人承担。”
李国栋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像是看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是夫人的意思,她说,安家不会让忠心耿耿的老员工寒心,当然,我也绝不会纵容背叛。”
江映淮俯下身盯着他,似乎要把人撕裂。
“李叔,沈墨还会找您,您就按照我给您编好的‘记忆’说,所有细节,我都会用加密邮件发给你。”
她拉开门,进入了走廊那漫无尽头的黑暗,门轻轻关上,李国栋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颤抖的打开牛皮纸袋,那份协议的受益人是女儿的名字,最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纸,是夫人熟悉的字迹。
“老李,玥玥画的那幅《向日葵》我很喜欢,告诉她,勇敢的人,向阳而生。”
李国栋捂住脸,无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