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以后就叫“阿维斯”了 我的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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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的灯光不如我想的那样亮，暖黄的，让我想起了故乡的夕阳，一匹马，一壶老酒，一个人，织成枯凉的诗篇。
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兵，问那位诗人要去什么地方，他说，他要去亚迪斯王国看看，那里有珠宝、好酒和美人。
更重要的是，诗人听说那里新上任了一位贤明的君主。这位君主带领士兵推翻腐旧的王国，不是以王之子的名义，而是打出了起义军首领“塞缪尔”的名字。
我问，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吗？
诗人说，哦，没有，只是代表他自己，这就足够了。
现在，我见到了诗人口中的塞缪尔，他就坐在台下，浅金色目光柔和如同晚霞时河畔的秋水。
至于我是怎么认出他的？抱歉，我不太懂这个地方的语言，只是他一进来，拍卖师便不再高声呐喊，也没有敲响他高高举起的锤子。我猜他的手臂一定很酸。
是的，这符合我对皇帝的印象，不论是多么美名远扬的贤君，都代表着高高地挂在天上的太阳，柔和时春风拂面，给予万物生长的阳光，可一旦陷入暴烈就是死亡之神降临人间，连沙哑的呐喊也被晒干水分。
我垂下头，不愿去看塞缪尔那令人产生温和错觉的眼睛，可是我分明感到他在打量我。这很奇怪，被拍卖的不止我一个奴隶，为什么塞缪尔只盯着我呢？
紧张到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从平稳变得漫长，几乎要喘不上气，我就像神话里那位偷吃苹果的夏娃，终于，终于偷偷地抬起眼皮，看向了那道如同秋水的金色眼睛。
他笑了，是很明显的笑，仿佛在等待我的回望。
也许是我的自恋又自卑的心理作祟吧！怎么可能呢？一个贤明的君主，在等待奴隶去看他一眼。
可是，塞缪尔动了，他走上台，弯下腰，抬起我的脸，略显粗粝的指腹在我的耳郭蹭了蹭，又不轻不重地按下去。
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懂，只好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我猜那是一句好话，因为他的语调悠长而温和，像是得到珍宝的孩子，那是不加掩饰的雀跃。
似乎察觉到我听不懂他的话，塞缪尔望向拍卖师，示意拍卖师放下举起锤子的手，还是很温和的语气，但又有些不同，怎么说呢？像是说过千遍万遍的某种辞令。
对的，辞令。
在我的故乡，就有一种人，大家都说他是个君子。
这位君子当上父母官回乡，我的父亲说我们两个是同窗啊。他说，是的我们是认识的，来日怎么样怎么样。
然后就没有来日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这种人一直做好事，你也不能说他不算君子，塞缪尔就是这样。
比如说现在，他发现我不会亚迪斯的语言，眼里流露出更为珍视的情感，不是怜惜，而像找到了“救星”。
我不能理解这种情感，但塞缪尔解开我的链子，这就是好人，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一旁的奴隶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刮在我身上，我如坐针毡，扶着塞缪尔的手臂也跟着僵硬起来。
塞缪尔又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像一曲上扬的旋律，转头对拍卖师说了句什么，底下的人发出惊呼，奴隶们的表情也转为不可言说的狂喜。
这里只有我一个来自东方的人，我只能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判断发生了什么，心里又生出自己被隔绝在外的感觉。
塞缪尔垂下头，他的睫毛很长，笔直，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就像乌云遮住了太阳，但你知道，太阳依旧存在。
他轻声对我说：“我跟他们说，你们自由了。”
我不可置信地撞进那双裹着阴影的太阳里，他适时抬起眼皮，然后我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一个有些忧郁苍白的东方男子相貌。
长年的劳作让我成熟了许多，但不是那种男人的成熟，像一张被揉碎的纸，在大海上漂荡，身无归处，无尽的疲惫推着我，向一眼望到头的未来走去。
但是，这种感觉在今天消失了，因为塞缪尔这个特殊的举动。这样的未知是迷人的，就像那张纸遇到一场风暴，哪怕被搅碎也算走向不一样的人生了。
总之，不会更差。
我随便想了一通，塞缪尔已经宣布完他的决定。
“很惊讶？我会说大盛的官话。”塞缪尔邀赏一般牵起我的手，“他们都不会。”
我是该夸他吗？
我可不敢这样做，只好说：“谢谢陛下。”
“你也会大盛官话？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去你们的国家住了一段时间，学习了你们的语言。”塞缪尔沉浸在回忆，嘴唇微微抿起，“那是一段很有意义的时光。”
我不敢妄言，只好微笑。
塞缪尔并不介意，解下厚厚的浅黄披风，将我大半个身子裹在里面。
“亲爱的。”塞缪尔用不可思议的亲昵称呼喊我，“你以后就叫阿维斯，好吗？”
他在征求我的意见，但我知道我的意见不重要，轻轻点头，应下了他的要求。塞缪尔没有多说什么，他又去解开其他奴隶的链子，宣布他们的自由。
莫名的失落漫上我的心坎，塞缪尔的好的确像太阳，温和地给予每一个人，只是为何一开始要给我一种优待的错觉？唉，果然不能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我抬起脚要跟这群奴隶出去的那一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拉住了我，那熟悉的触感当然是塞缪尔，我想起他的披风，正想解下来给他。
“阿维斯，你用了我起的名字，又戴上我送的披风，还想要去到哪里呢？”塞缪尔拿起桌上放好的红色系带捆住我的手，“抱歉，我说的是‘他们’自由了。”
系带是给礼物打包的象征，放在这里就是卖下这个奴隶的意思。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但可悲的是，我竟然有些雀跃，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那些不是我的错觉。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像是在戏弄我。
更可怕的是，他成功了。
塞缪尔牵起我的手，一边说“抱歉”一边把我带上他的马车。这辆马车和我的故乡马车有所不同，露天的，周边铺着层层鲜花。
我知道，今天是鲜花节，塞缪尔会坐着这辆花车四处游行，与民同乐，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塞缪尔朝周边朝他打招呼的民众招手，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的语气激昂有力，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招呼起义军的样子，一定比现在更加灿烂外放，像一位真正的天神。
傍晚，马车徐徐行至一座由大理石铸就的宫殿里，塞缪尔牵着我的手下车，如同迎接一位贵宾。可这位贵宾实际上是个奴隶，手上还绑着他亲手系上去的绳子。
我以为自己的观察十分敏锐，可却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塞缪尔吩咐侍女带我进入一座宫殿。
宫殿里有很多房间，侍女给我选了最小的一间，但这并非鄙视，因为我进门发现里面摆设非常豪华，不论是金丝织就的床幔，还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盘。
我绕过摆在床边的镂空香炉，侍女走过去将其点燃，令人沉醉的香气充实整个房间，真真是心旷神怡。
侍女朝我笑了笑，她知道我不会这里的语言，也许是塞缪尔亲口跟她说的，于是她用其他办法告诉我这些东西怎么用，并且嘱咐我一定不能破坏这里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了，这里的东西一看就价值连城，我哪里能够肆意地使用呢？兴许是其他房间都有人住，才把我暂时安排在了这里。
侍女解开我手上的系带，小心地放在木柜的空格里，与那些古玩金器格格不入，就像我站在这里，像房间上的泥点子一样。
做完这些事，侍女锁上了门。
我确认是锁上了，生怕我逃跑似的，可是窗户又没关，而且这还是一楼。
又是一个奇怪的点，到底是怕我跑，还是不怕我跑呢？
我打开窗户，看到了今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片花海，开遍一种像月季的花，我听见呼呼的声音，它们便摆动起来，摇曳生姿。
远眺花海的尽头，有座由石头堆砌成的凉亭，再远些就是一汪湖泊，倒映出万-里无云的蓝天。
蝴蝶掠过我的鼻尖，像是姑娘的亲抚，它们并不怕人。我回过神，原来窗台上也长了绿色藤蔓，开着不知名的花，香气宜人。
那过于梦幻的场景，令我疑心这是一种考验，就像美丽的蘑菇总是有毒那样，它在引诱我踏出华贵的房间，等我奔向它们时便会将我吞吃入腹。
不，这个房间也是如此精致。
我陷入两难之间，难道这就是塞缪尔给我的选择？最终我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是开着窗户，欣赏美丽如画的景色。
很快，钟声敲响，下午侍女给我送来下午茶和甜点，听说是这里的习俗，但是太甜了，我没有吃多少，侍女看到后，马上换成了东方的茶。
侍女很会察言观色，不该说的，不该做的，一样都不会做。她从不回答我其他问题。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塞缪尔的到来，希望能从他那里获得有用的信息，至少得知道这位温柔慈悲的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是，塞缪尔一直没有来，我数着晨钟声过了七天，窗户开了关，关了开，我疑心自己已经和这里的华贵藏品一样，被收集它们的主人彻底遗忘。
塞缪尔，塞缪尔。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第八天，我照常去推窗户，比打开窗户更早来的是敲门声，这绝对不是那位侍女，果然我听到了来自梦里的独属于太阳的声音。
“阿维斯，你在里面吗？”
明知故问。
但我还是回答道：“在的，陛下。”
塞缪尔笑了一声，锁“哐当”落下，他推开门，如同一个伟大的救世主出现在这间毫无生气的房间里。
随后，他向这里唯一的囚徒伸出手：“憋坏了吧？我的小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以后就叫“阿维斯”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