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19、斩三关 “想不想快

　　罗心自门后走出，衣衫虽有破损，却毫发无伤。

　　怨灵消散时，爆发出的最后一股怨气，于片刻间散尽。

　　守关长老看着罗心，颤声道：“你……你把那梳灵，怎么了？”

　　罗心将手中金梳递向长老，问道：
　　“它被我失手打散了，可算通关？”

　　守关长老看向断了几齿的金梳，不自觉后退几步，答道：
　　“此事，需上报门主定夺。”

　　见长老不敢接下金梳，罗心转身，将金梳放置石门前，而后对长老说道：
　　“有劳长老，那我便先回居所，等候消息。”

　　说完，罗心径直向外走去。

　　因此而错过考验的最后一名弟子，悄悄松了口气，向罗心离开的背影投以感激的目光。

　　守关长老亦未再多言，只是望向石门前的金梳，眼底划过惧色。

　　这把金梳，原是百年前金昙门的几名长老去凡界游历，无意所得。因留有一名冷宫弃妃的残念，金梳化作怨灵，杀人无数。几名长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收服，带回门内……

　　如今，镶嵌着各种价值连城宝石的金梳，依旧流光溢彩，却伴随着某位帝王曾经的一点真心，以及金梳主人的千年怨念……在石门前烟消云散……

　　入夜，罗心被传唤至门主殿。

　　高台之上，身着一袭缎面宽袍，宽肩窄腰，袒露着胸膛的祝无眠，斜倚在座位，神态慵懒，垂目看向她。

　　“吴长老之死，与你有关？”

　　祝无眠开口便是兴师问罪。

　　“吴长老对门主不敬，就该是个死人。”罗心不卑不亢道。

　　她没有提及“裴卿”，说出此事，并无益处。

　　闻言，祝无眠眸光微动，调整坐姿，略一倾身：“哦？他是如何……对我不敬的？”

　　罗心取出一道显忆符，自眉心取出一滴鲜血，滴在符上后，以灵力燃烧符箓，顷刻间，一段记忆于符光中浮现……

　　“我定让你知道，进了这金昙门，到底该听谁的话！”

　　随着最后一句话语重现，符光中的吴长老神情一滞，与燃烧完的显忆符一并化为灰烬。

　　这道符箓，是经罗心暗中改造的“剪忆符”，可随心意“剪去”不想被人看到的记忆，因此，展现在祝无眠面前的这段记忆中，只有吴长老最终死在她面前的画面，没有第三人。

　　看完她的记忆，祝无眠不动声色，缓缓道：
　　“这吴长老……是该死。可你……把杀死他的证据明晃晃摆在我眼前，便是坐实谋害长老的罪名，按门规……也不该活。”

　　“作为未来的九蕊圣女，处置一个意图不轨的长老，天经地义。”

　　罗心亦是面不改色。这金昙门，本就奉行弱肉强食，与其畏首畏尾，不若锋芒毕露。

　　祝无眠看向她的目光，流露出浓厚的兴趣，继而将身体坐直：
　　“还真是狂妄……若非你被选入门内时，不过是个炼气散修，我还以为……是哪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在同我说话……”

　　罗心腹诽，哪里是“选”？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本是路见不平，阻止不愿加入金昙门的女修被带走，奈何当时修为太低，结果，连自己也被强掳了进来……

　　“若想站在门主身边，就得有这个本事。”

　　语落，祝无眠眸光一顿，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她眼前，距离不过咫尺。

　　罗心的面纱随着祝无眠掀起的灵压波动而掉落，祝无眠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深邃，甚至隐隐压抑着一丝疯狂：
　　“想不想快些成为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后在这金昙门，谁也不敢冒犯于你。”

　　罗心未答，对上祝无眠的眼睛，目中透出坚定。

　　“好，好……我这就助你得偿所愿。”

　　祝无眠一挥袖袍，原就衣衫不整，袍子滑落大半，露出线条分明的身躯，三枚守关长老令牌浮现半空——
　　“传吾之令，即刻开放最后三关，欲晋九蕊者，皆可前往。”

　　下令后，祝无眠拖着衣袍，慢慢向她靠近，抬手点向她的眉心——额间的五蕊昙花，瞬时化作六蕊。

　　“去吧，我等着你。”

　　罗心神色毫无波澜，随即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祝无眠本就邪魅的面容，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

　　来到晋升七蕊的石门前，除守关长老外，还有一人，正是之前成功通过金梳怨灵考验的另一名弟子。

　　该弟子虽也戴着面纱，却能从眉眼中看出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女子声音柔美，率先开口：
　　“罗心妹妹，姐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还是让我先进？知晓此次提前入关的机会，是妹妹争取而来，我也并非想要抢占先机。而是，若妹妹进去了，这关……可能就没了。若我能顺利出来，定如实告知关内之物和其中关窍，妹妹或可省些力气。”

　　“你是……”罗心稍作思索，“聂岚？”

　　她对此人有些印象，她初入金昙门时，聂岚已是双蕊，且与她一般，一路晋升顺利，是个既有手段又有野心之人。

　　“妹妹向来独来独往，竟还记得我的名字。”聂岚笑了笑，“不过，妹妹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毕竟是竞争关系，我的话……你怎会信呢？我可以等，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也不急。”罗心回道，“你想先进，便进去吧。”

　　聂岚略有意外，微微一笑，向石门走去。

　　一个时辰后，聂岚身负轻伤，走出石门，额间昙花变为七蕊。

　　“里面的，是土蝼。”聂岚告知罗心，“我断了它一角，勉强算通关。如这般凶兽，当是伤之即可晋升，以妹妹的实力，应是不难。”

　　罗心原本并未期望聂岚会说真话，但听起来，却不似作假。土蝼乃是修真界内一种罕见的四角凶兽，形似黑羊，以人为食。

　　“既然都知道了，就赶紧进去，我一会儿还得向门主述职。”守关长老催促道。

　　于是，罗心进入石门。

　　石门后，满地碎骨残渣间，一只头顶三个半扭曲巨角，口中正咀嚼着自身断角的羊形怪物，目露凶光，咆哮着向她扑来……

　　俄顷，石门一震，门后一片死寂。

　　守关长老与尚未离去的聂岚望向石门，静待结果。

　　“这是被吃……”

　　守关长老方才出声，石门大开，罗心安然走出。

　　守关长老错愕，向石门内望去，只见凶兽土蝼已躺在一地骨渣中，其周身气息……是从未有过的安详。

　　“这东西吃相难看，臭气熏天，实在令人忍无可忍，谁知只是用力踹了一脚，这就死了。”罗心解释，“它大概是刚被聂岚姐姐断了一角，元气大伤，才如此不堪一击。”

　　聂岚听言，依旧只是笑笑。

　　守关长老无话可说。他原以为，上一关中，由前任几名长老自凡界带回的那个只会打扮的怨灵，其实没多强悍，之所以被罗心灭除，不过运气使然。可没想到，连自己看守的凶兽也……

　　“你们去下一关吧。”守关长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去向门主汇报详情，你们皆已晋为七蕊。”

　　言罢，守关长老心中烦闷，想着门主定会让他自己想办法再弄回一头凶兽……便径自离去了。

　　聂岚亦未多言，转身前往下一关。

　　罗心与其同时抵达关卡，问道：“姐姐还欲先行？”

　　未及聂岚回答，此处守关长老冷声道：
　　“门主有令，你们二人一同入关，可省些时辰。”

　　闻言，罗心与聂岚相视一眼，一并进入石门。

　　石室内，一只满身覆满青苔，双目血红，青面獠牙的巨尸，一步一震，走向二人。

　　“是古战场万尸尸气滋养所生的尸将，没有神智，只会杀人。”聂岚当即点明。

　　罗心微讶，这聂岚还真是见多识广，且不吝告破关键，不禁对其愈发另眼相看。

　　“它的弱点在双目。你我联手，或有胜算。”

　　在尸将一步步靠近时，聂岚向罗心发出邀请。

　　“好。”罗心应道，“互相掩护，一人取之一眼，你依然可以先上。”

　　话音落下，尸将已近在眼前，聂岚飞身而起：
　　“多谢妹妹。”

　　随即冲向尸将。

　　尸将坚硬而厚重的大掌，即刻砸向聂岚，带起一阵气浪，罗心凝聚灵力，击向巨掌，尸将手臂一滞，趁此时机，聂岚灵敏飞闪，直抵尸将面门。

　　聂岚手中幻化出一把寒刃，即将剜向尸将一目之际，尸将张开流涎大口，黑漆漆的口中，霎时涌出铺天盖地的绿翅甲虫，聂岚猝不及防，自空中跌落，尸将随即抬脚，狠狠向她踏去……

　　聂岚的头顶，瞬间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却已来不及抵御——
　　下一刻，却见罗心灵力化剑，斩向尸将脚掌，一把将她拽出。

　　“小心！”聂岚喊道。

　　此时，尸将的手掌自罗心身后拍来……

　　罗心单手结印，抬臂抵挡，却还是被尸将掌心倏尔延伸出的刺勾所伤。

　　聂岚怔住，又因被尸将口中喷出的绿翅甲虫咬伤，身体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尸将的大脚再次向她们踩下……

　　罗心手臂渗出鲜血，继而眼神一变，抬掌对向尸将，五指一收——
　　尸将身形猛地一晃，哀嚎震天，笨重的身体轰然倒下。

　　最后，同样在守关长老惊骇的眼神下，罗心一手扶着聂岚的腰，一手抓着淌着绿色粘液的眼球，自石门后走出。

　　她将尸将的一对眼珠扔在长老脚边，而后开口：
　　“我们已通关。聂岚需治伤，我先送她回去。”

　　靠在她肩膀的聂岚，虚弱道：“我虽只是中了那尸将体内的尸蛉之毒，却也无法继续下一关了。你伤得比我重，被尸将本体的尸毒渗入血液，切莫再强行去闯关了。”

　　“我无碍。”罗心回道，“放心，我会留最后一关里面的东西一命，等你养好伤，依然可以去闯。”

　　聂岚看向罗心手臂上，被她自行剜去血肉的大片伤痕……震撼之余，亦是无奈，未再劝阻。

　　送回聂岚，罗心来到最后关卡。

　　守关长老未有多说，直接让她入关。

　　石室中，是一只四脚被缚妖锁所束、通体雪白的三尾妖狐。

　　石门关闭后，半晌，妖狐都未曾抬眼，只是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顺滑的皮毛。

　　“三尾妖狐，可修妖、魔、仙三道，此处，竟能捕到你这样的妖。”

　　妖狐闻声，缓缓抬起狭长的狐眼，口吐人言：
　　“不错嘛，你这小女娃，竟识得本大仙。”

　　妖狐说着，一边伸展腰身，一边打了个哈欠，四道缚妖索随之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已好久没人陪我解闷了……来，让本大仙瞧瞧，你这娃娃心里……有何困顿……”